“第二,将库房里的葱、蒜、花椒、蓼、茱萸全部分发下去,加在饭食中。”


    “第三,严禁士卒直接食用冰雪解渴。所有饮用水,必须烧开后方可饮用。”


    “第四,夜间巡逻与站岗的士卒,由两个时辰一换,改为半个时辰一换。多加派人手,绝不能让值夜的人在火堆旁睡死过去。”


    “第五,睡前有条件的,必须用热水烫脚。”


    荀衍站起身,往帐外走。


    郭嘉拦住他:“去哪?”


    “去伤兵营看看。”


    郭嘉拿过一旁的暖炉塞进他怀里:“我陪你。”


    直到巡查完毕,郭嘉伸手牵他时,才发觉他指尖冰凉得吓人。


    回到营帐,暖意扑面而来,荀衍便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当夜,荀衍便发起了热。


    军医来看过,开了几剂发汗的药,嘱咐好好歇息。


    荀衍看着忙来忙去的郭嘉,往床榻里侧缩了缩,“奉孝兄长,你搬去旁边的营帐住吧。”


    郭嘉走到榻前坐下。他舀起一勺黑漆漆的药汁,吹了吹,送到荀衍嘴边,“喝药。”


    荀衍偏过头,“风寒过人。你本就体弱,若被我过了病气……”


    荀衍话音未落,嘴唇便被一根手指按住。


    “我体弱?昭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现在得了风寒的可不是我,要我搬去别的营帐,绝无可能。喝药。”


    荀衍烧得头晕,没力气争辩,只能就着郭嘉的手将苦涩的药汁咽下。


    自那日发热起,荀衍的待遇便直线上升。为了防寒,郭嘉翻出所有能找到的厚实皮裘,将荀衍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圆球。


    行军途中,马车颠簸。郭嘉干脆将这个“圆球”抱在怀里,荀衍起初觉得丢人,挣扎了几次无果,便也随他去了。


    营帐内,烧着炭火,加上这一身行头,荀衍热得发昏。


    他靠在郭嘉胸口,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试图将脖子上的狐裘扯开一点。


    “别动。”郭嘉按住他的手,“刚喝了发汗的药,见风又要加重。”


    荀衍抬眼看他,眼底因为发热泛着水光。他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往郭嘉耳边凑了凑。


    “听说,发热的人全身都很热。”荀衍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奉孝兄长,你要不要试试?”


    郭嘉呼吸一滞。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烧得双颊绯红,偏偏还要出言挑衅。


    郭嘉低头,一口咬在荀衍的耳垂上。


    力道不重,却让荀衍浑身一颤。


    “你就消停点吧。留着点力气,等病好了再试。”


    荀衍也就是嘴上逞能。药效逐渐上头,他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


    迷糊间,他感觉身上的狐裘被一层层剥开。


    荀衍勉强睁开眼,便见郭嘉正在解自己的衣带。


    “你干什么?”荀衍一惊,这人不会真要……


    郭嘉将外袍随手一扔,只留下一件单衣。“你这般裹着没法降温。我从话本上看到个法子,也许能用。”


    荀衍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古偶话本里男女主角发热时的必备物理降温法。


    他刚想说这法子不科学,就听见郭嘉继续道:“我问过医师了。他说……或许有用。”


    荀衍这下彻底清醒了。


    “你拿这个去问医师?”他简直哭笑不得,“被医师知道,难道很光彩吗?”


    郭嘉心想,我都已经答应为了你去华神医那儿治“隐疾”了,还有什么比那更不光彩的?


    这些军营里的医师,大多是华佗的弟子,水平不差,能说出“或许有用”,那便是有几分道理。


    “管它光不光彩,能退热就行。”郭嘉将荀衍按进怀里,“闭眼,睡觉。”荀衍贴着他微凉的胸膛,燥热确实缓解了不少。


    他不再挣扎,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天机系统发出提示音,体力值正在缓慢回升。


    这物理降温法科不科学另说,但对系统充能确实有奇效。


    这一觉睡得极长。


    再醒来时,热度退了。荀衍摸了摸额头,一片干爽。身体虽然还有些酸软,但那种头重脚轻的虚浮感已经消失。


    回许都的马车,连家门都没进,直接拐了个弯,停在了华佗的医馆前。


    郭嘉无视周围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抱着怀里那个巨大的毛绒球,径直走入医馆。


    “先生,先生!”一个七八岁、刚到柜台高的小学徒看见来人,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仰头看着郭嘉怀里那个球,脆生生地问,“郎君,尊夫人这是要生了吗?”


    毛绒球里传来一阵挣扎,荀衍好不容易才把脸从厚实的狐裘里露出来,对着那孩子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小学徒眨巴着清澈的眼睛,显然还没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旁边另一个约莫十岁的学徒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师弟,小声教训:“我让你不要一上来就问人家有什么病,但也不是张口就说人家要生产啊!”


    他训完师弟,立刻转向郭嘉与荀衍,躬身行了一礼:“郎君对夫人可真好,一看就有夫妻相,恩恩爱爱的。敢问,尊夫人是有孕了吗?”


    郭嘉强压着笑意,轻咳一声,连连点头:“小兄弟好眼力。”


    “砰!砰!”


    华佗从后堂走出,没好气地在两个徒弟头上一人敲了一下。


    “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去把药材磨好!”他斥退徒弟,目光落在郭嘉和荀衍身上,“奉孝先生,昭若先生,这是……风寒?”


    郭嘉将怀里的人放在一旁的软榻上,华佗上前,三根手指搭上荀衍的手腕,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点了点头。


    “风寒已除,气血也算充足。但脉象浮泛,有虚不受补之感。看来底子还是弱了些,之后需徐徐温补,切不可用猛药。”


    郭嘉在一旁听得仔细,一一记在心里。


    荀衍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随即朝郭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华神医,劳烦您,也替他瞧瞧。”


    华佗的目光转向郭嘉。


    面色红润,眼神明亮,除了……火气好像旺了点,瞧着比谁都康健。


    神医心中虽有疑虑,但还是依言为郭嘉诊脉。


    脉象沉稳有力,毫无半分病气。


    华佗收回手,更纳闷了,“奉孝先生身体康健,并无不妥。可是感觉有何处不适?”


    郭嘉清了清嗓子,凑到华佗耳边,耳语道:“房事。”


    华佗上上下下将郭嘉重新打量了一遍,同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不行?”


    “也许。”郭嘉硬着头皮承认。


    华佗彻底陷入了困惑。


    他行医半生,望闻问切,从未出过差错。郭嘉这脉象,分明是龙精虎猛之兆,怎么会跟“不行”扯上关系?


    他看着郭嘉,语气里带着不解:“你觉得哪里不适?腰酸?气短?”


    郭嘉硬着头皮答:“都没有。”


    “那你为何说自己不行?”华佗问。


    郭嘉沉默。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伴侣暗示他需要看大夫,他才产生自我怀疑的。


    “也许……”郭嘉斟酌着词句,“就是不行。”


    华佗摸了摸胡须,他见过各种疑难杂症不胜枚举。但这种脉象正常却自诉不行的,实属罕见。


    “怪哉。”华佗忍不住又抓起郭嘉的手腕,反复确认,最终还是只能摇头,“先生脉象强劲,肾气充盈,绝无此理。莫非……是心病?”


    心病?


    “心病?”他追问,“那该如何医治?”


    华佗犯了难。他擅长外科和内科调理,对这种心病涉猎不深。更何况,眼前这位是算计人心的高手。


    他想了想,给出建议:“心病还须心药医。你要坚信自己可以。不断暗示自己。”


    郭嘉挑眉:“暗示?”


    “对。”华佗一本正经,“临阵之时,在心里默念‘我一定可以’。抛开杂念,再去试试。”


    郭嘉半信半疑,“要不开些药?”


    华佗点头同意:“可以。”他起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刷刷写下一张药方,递了过去。


    郭嘉接过药方,目光扫过,他对药理也有涉猎。纸上赫然写着黄连、知母、麦冬、石膏等几味药材。


    “华神医。这是清心降火、凝神静气之物。我为何要吃这些?”


    华佗理所当然地答道:“你现在肾气充盈,火气太旺。不开些凝神静气的药疏解,憋久了不利于身体。”


    郭嘉蹙额,将药方推了回去:“我的意思是,开些固本培元,益气壮阳之类的。”


    华佗瞪大双眼,“怎能如此!你这脉象再吃大补之药,不出三日便要流鼻血!”


    荀衍本在软榻上歇着,听见两人在那边嘀嘀咕咕,又隐约听到“血”字,心头一紧。


    他裹紧身上的狐裘,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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