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道:“老师倒是风采依旧。”


    司马徽抚须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荀衍与郭嘉之间流转,笑道:“你比小时候活泼多了。眉宇间郁气尽散,看来,确实是觅得了良缘。”


    一句话,让郭嘉嘴角的笑意加深几分。


    荀衍侧身让出位置,正式介绍:“老师,这位是颍川郭嘉,郭奉孝。”


    郭嘉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晚辈郭嘉,见过水镜先生。常听昭若提起先生教诲之恩。”司马徽虚扶一把:“鬼才之名,老朽在襄阳亦有耳闻。”


    正说着,院墙外传来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声。


    “原来荀昭若是我们的师兄,这是真的啊,我拜师晚,一直没见过。”一个略带沙哑的少年音响起。


    “我何曾骗过你?”另一个清脆些的声音立刻反驳,“我两岁时便见过他。”


    沙哑声音嗤笑:“两岁时的事情谁还记得?再说,你骗我的时候还少吗?上次说后山有野果,结果遇到野猪。”


    “那是意外。”清脆声音急促地辩解。


    司马徽无奈地摇了摇头,扬声道:“昭若和奉孝不是外人,你们两个,也别在外面做那掩耳盗铃之事了,都进来吧。”


    墙根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院门被推开。两个少年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


    荀衍循声望去。


    走在前面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面容黝黑,其貌不扬,甚至看着有些显老。若不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锐利与桀骜,单看面相,说他比郭嘉年纪大都有人信。


    这便是凤雏庞统。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身形修长,面如冠玉,脸上甚至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一双眼眸清澈明亮。


    这必然是卧龙诸葛亮了。


    两人走到司马徽面前,恭敬行礼。


    “老师。”


    “见过师兄,见过郭先生。”


    司马徽板起脸,指了指庞统:“士元,你年长些,怎也跟着孔明胡闹?”


    庞统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先生教诲的是,学生知错。只是听闻昭若师兄与鬼才郭奉孝联袂而来,学生实在按捺不住好奇。”


    诸葛亮眨巴两下眼睛:“先生息怒,亮下次不敢了。”


    司马徽摆了摆手:“行了,少作怪。去把你们师母刚煮的茶端来。”


    庞统应了一声,拉着诸葛亮往后厨走。


    司马徽看着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纵容:“这两个皮猴,整日没个正形。”


    荀衍垂下眼帘。他十二岁拜入司马徽门下,统共只待了几个月便回了颍川。比起自己这个挂名弟子,司马徽显然更疼爱这两个养在身边教导的少年。


    不过,想到卧龙凤雏称呼自己为师兄,荀衍心中那点因老师偏爱而生出的微末酸意,瞬间烟消云散。


    只是如今刘备被逼去了益州,这历史的车轮早就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没有了三顾茅庐,诸葛孔明还会不会写出那篇千古流传的出师表。


    荀衍看着端茶走来的诸葛亮,心思转动。


    虽然有些遗憾,不过没了《出师表》,后世的高中生们可以少背一篇必备古文了。


    不过,诸葛丞相流传后世的不仅有《出师表》,还有那句“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现如今诸葛孔明没有历史上的力挽狂澜,一生为蜀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歇后语要改成“三个臭皮匠顶个郭奉孝”,或者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荀昭若”?


    这么一想,还是算了。听着就让人觉得尴尬。


    司马徽看着两个弟子,又看看荀衍,笑道:“你们不是一直好奇,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样?你们昭若师兄如今在曹司空麾下效力,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莫要失了礼数。”


    两个少年显然对荀衍和郭嘉充满了好奇。他们身处水镜山庄,消息来源多是过往客商与名士清谈。


    “师兄。”庞统率先开口,“官渡之战,曹军以弱胜强,世人皆说曹司空用兵如神。但我看战报,总觉得其中有几处转折太过生硬。乌巢劫粮,当真是许攸献计那么简单?”


    诸葛亮也跟着点头:“袁本初多疑,乌巢重地,岂会轻易被破。师兄身在局中,可否解惑?”


    第233章 卧龙凤雏


    荀衍正欲开口,身旁的郭嘉却先一步道:“许子远?他不过是个赶巧送上门来罢了。主公又岂会为了他一句话而奇袭乌巢?”


    庞统瞪圆了眼睛:“郭先生的意思是,曹军早有谋划?”郭嘉目光落向荀衍,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早在许子远到来之前,你们昭若师兄便已知晓了袁本初的屯粮之所。”


    “可推演出屯粮地是一回事,如何烧,又是另一回事。”庞统追问,“淳于琼嗜酒,人尽皆知。但乌巢乃军粮重地,他再糊涂,也不敢在此时痛饮。”


    “寻常的酒,自然不行。”郭嘉嘴角的弧度加深,“但昭若拿出的酒,不一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什么,才缓缓道:“那酒,清冽如水,毫无杂味,入喉却如一线火。我只尝了一小口,便觉天旋地转。此物名为‘醉仙酿’,神仙饮之亦醉,凡人沾之即倒。”


    “许攸去乌巢时,便带上了此酒。淳于琼一杯下肚,便人事不省,直到大火烧遍营寨,都未曾醒来。”


    此言一出,庞统与诸葛亮脸上写满了震惊。


    荀衍面色平静地听着郭嘉的讲述,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胡说八道。


    那根本不是什么“醉仙酿”,那是他在给郭嘉酿酒时好不容易蒸馏出来的,浓度不详,比之百分之七十五的医用酒精,应该差不离,本是想着万一亲朋好友在乱军中受了伤,可以用来消毒。


    至于让许攸带去,也纯粹是抱着能成最好,不成子龙和子孝也能攻下乌巢的想法。谁能想到,那家伙真的就一口闷了。


    结果到了郭嘉嘴里,全成了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神机妙算。


    这滤镜,怕不是有八百米厚。


    荀衍偏过头,正对上郭嘉的视线。


    郭嘉眼底满是赞赏与骄傲。


    荀衍的心,如同泡在蜜糖中一般柔软。


    罢了,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原来,在奉孝兄长眼中,自己是这般模样。


    这感觉,似乎……也不坏。


    “奉孝兄长谬赞了。”荀衍也有好些话要夸他的奉孝兄长,“乌巢之谋,不过是险中求胜。真正定鼎官渡的,是奉孝的‘十胜十败’论。若无他开战前稳住军心,主公怎会有底气与袁本初决一死战?”


    “谋士论局,最忌纸上谈兵。奉孝兄长谋算人心,无法能出其右。仓亭一战,他力排众议,劝主公退兵,引袁氏兄弟内斗,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我那点筹谋,若无奉孝兄长在旁策应补漏,早已破绽百出。”


    郭嘉闻言,嘴角弧度越发明显,“昭若总是这般自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向对方的眼神中都透着情谊绵绵。


    司马徽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弟子能够得伴侣爱重,他自然心中欣慰。


    老头子笑而不语,低头喝茶。


    庞统和诸葛亮却没这份定力。


    庞统拿着刚咬过一口的桂花糕,无论如何也咬不下第二口。


    诸葛亮默默将伸向糕点盘子的手收了回来。


    “师弟,你觉不觉得……”庞统小声嘀咕,“今日这茶点,放糖放多了?”


    诸葛亮深以为然地点头:“不仅甜,还腻。亮尚未进食,竟已有饱腹之感。”


    “昭若师兄。”庞统目光灼灼,“听闻曹军兵不血刃拿下襄阳,逼退江东孙策。这其中,可是师兄与郭先生的手笔?”


    荀衍摇了摇头:“主公威名在外,刘琮顺应天时,算不得我们的功劳。”


    诸葛亮接话:“师兄自谦了。刘景升虽亡,荆州水军尚在。蔡瑁、张允手握重兵,若无外力施压,岂会轻易献印?亮猜想,定是曹军在汝南造势,又借江东之手牵制,逼得荆州世家只能求全。”


    郭嘉靠着凭几,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诸葛亮。


    荀衍接话:“世人皆说老师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想来师弟们颇得老师真传。”


    他心里却在吐槽:足不出户知天下事?除了后世那些拿着手机的网友,谁能做到?这俩小子肯定没少收集情报。


    “师兄,亮有一惑。袁绍新败,基业不稳。孙策远在江东,鞭长莫及。为何曹公不趁势一统河北,反而挥师南下,取了荆州?”


    “阿亮觉得,是为何?”


    诸葛亮从容不迫:“亮愚钝。只知袁绍虽死,但冀州底蕴尚存,袁谭、袁尚兄弟若联手,仍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强攻,必损兵折将,得不偿失。反观荆州,刘景升新丧,二子不和,又有江东猛虎叩门。此时南下,犹如探囊取物。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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