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正要开口。
荀衍一把捂住郭嘉的嘴,将他有可能说出口的不正经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死脑子,快想个理由。荀衍大脑飞速运转,却发现编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荀彧站起身,“回主公,此乃臣之过。”
曹操看向荀彧,“文若,这与你何干。”
荀彧面不改色,“郭奉孝与昭若近来生了些嫌隙,因两人皆是言辞犀利之辈,吵起来伤情分。家父勒令他们在心平气和之前,不可以交谈,两人均遵守约定,一言不发。但我不忍见他们情谊受损,故将他们以锁链系之,令其不可远离,待他们和好,再将他们解开。”
这理由,牵强附会。
荀攸第一个出声附和,“小叔父脾气倔,还是文若叔父有办法。”
但在座的都是人精,看着荀彧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竟无一人出言反驳。
戏志才煞有其事地点头,“原来如此,荀令君用心良苦。”
荀衍从郭嘉怀里挣扎着坐直,看向荀彧的目光亮晶晶的。真是我的亲哥。
唯有曹昂一脸受教的表情,“荀令君此法甚妙!几个弟弟平日里也爱斗嘴,屡教不改。我回头便去寻铁匠打几副锁链,以后他们再闹矛盾,就效仿此法,让他们同吃同睡,定能体会到手足情深,从此兄友弟恭!”
曹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一点也不想把这种奇怪的风气带到司空府。
曹操干咳两声,强行把话题拉回荆州战事。草草敲定行军路线后,迅速宣布散会。
众人散去。荀彧黑着脸,一手提溜一个,将郭嘉和荀衍塞进马车。
郭嘉与荀衍并排跪坐着,低着头,难得乖巧。
荀彧盯着那条锁链,“说。怎么回事。”
荀衍与郭嘉对视一眼。
还能怎么回事?总不能说是闺房之乐玩脱了吧?
荀衍抬头看向荀彧,
“兄长,此事说来话长。但归根结底,都是田元皓的错。”
“田元皓的错?”荀彧只觉得额角青筋一跳,“他人在郊外别院,还能隔空给你们打一副锁链?”
荀衍不说话了。
荀彧看着面前这两人,只觉得头疼。他管教自家儿子时,都没觉得这般费力。这个弟弟从小主意就大,如今加上一个行事全无顾忌的郭奉孝,简直无法无天。
“钥匙。”荀彧伸出手。
郭嘉眉梢一挑:“文若怎知钥匙在我这里?”
荀彧冷笑一声:“能问出这种问题,足见你毫无自知之明。”
郭嘉也不恼,慢悠悠地从腰间摸出那把小巧的钥匙,递了过去,嘴里却还不肯吃亏:“文若这般想,说明你对昭若还不甚了解。”
荀彧动作一顿。他听懂了郭嘉的潜台词。
懒得管这两人,荀彧接过钥匙,对着那精巧的锁孔摆弄了半天,终于将锁链解开。
“下去。”荀彧指着车门,语气严厉,“再玩脱了,我便把你们锁在祠堂里,思过。”
荀衍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若是曹昂真效仿此法,用铁链把那几个刺头弟弟锁在一起同吃同睡,说不定真能磨出几分兄友弟恭。如此想来,今日这桩丑事,倒也算一桩功德。
荀衍很快将自己哄好了。
曹操行事雷厉风行。
议事定下基调后,大军迅速集结。粮草先行,兵马齐动。数万大军浩浩荡荡离开许都,直奔南阳,最终陈兵汝南边界,兵锋直指荆州。
这番大动作,根本瞒不住各方势力的耳目。
孙策刚打下江夏,正准备整顿兵马强攻长沙,便收到了曹军南下的急报。
他当即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件,命人送往曹营。信中言辞激烈,开篇便质问曹操为何背弃当日许都之约。孙策在信中重申:当初约定,曹袁交战,江东不干涉;孙策攻刘表,曹操不插手。如今江东大军正猛攻江夏,曹军却突然陈兵汝南,意图染指荆州,是为背信弃义。
曹操提笔回信。
“然也。你我约定,确实如此。”
“只是,袁绍已死,刘表亦亡。约定之人既已不在,约定之事,自然也当另作商议。”
信使快马加鞭,将回信送至长沙。
正如曹操信中所言,就在他起兵南下之时,盘踞荆州多年的刘表,已然病亡。
刘表的两个儿子,比袁绍的儿子更不堪。长子刘琦被排挤出走长沙,正努力抵御孙策的进攻。
次子刘琮年少,其母乃荆州大族蔡氏之女,顺理成章地被蔡瑁等外戚世家拥立为新任荆州牧。
曹操大军陈兵汝南后,并未急于进攻。
议事厅内,荀攸铺开地图,指着襄阳的位置。
“主公,荆州如今内忧外患。外有江东猛虎,内有幼主暗弱、权臣当道。正是天赐良机。”
曹操盯着地图:“公达的意思是,强攻襄阳?”
荀攸道:“无需强攻。可遣使招降。”
曹操抬头看向荀攸:“招降?刘琮虽年少,但蔡瑁、张允等人手握荆州水陆大军,他们肯轻易献城?”
“若刘景升仍在,哪怕缠绵病榻,荆州上下或可同心。但他一死,各世家便各有所图。如今,荆州南有孙策虎视眈眈,北有我军兵临城下,他们若战,必遭我军与江东夹击。若降,当年孙文台战死襄阳,谁也无法保证孙伯符不会迁怒家眷下属。两相权衡,投降于主公,性命无忧,还能保全家族。”
曹操点头:“公达所言极是。既如此,当遣一分量足够之使者,前往襄阳陈明利害。”
曹操话音刚落,议事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默契地转向了队列末尾的刘晔。
刘晔察觉到众人的视线,眼角一抽。他刚从邺城奔波回许都,连家门都没进,便随大军南下汝南。此刻这差事,显然又要落在他头上。
“子扬。”曹操刚一开口,刘晔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属下愿往。”
荀衍端起茶盏,借着袖袍的遮掩,撇了撇嘴。生产队的驴也没有这样连轴转的。
郭嘉目光扫过荀衍微动的嘴角,身子向他倾了倾,压低声音:“昭若在替子扬抱不平?”
“能者多劳。”荀衍放下茶盏,面色平静,死道友不死贫道。
郭嘉轻笑,正要接话,堂外传来脚步声。
亲卫掀开帐帘,“主公,荆州别驾刘先、从事宋忠,携荆州牧印绶,在营外求见!”
帐内众人皆是一愣。
曹操猛地站起身,大步绕过案几,“快传!”
刘晔退回席位,长出一口气。这趟差事算免了。
不多时,刘先与宋忠战战兢兢地走入大帐。两人皆是素服,手捧托盘,盘中放着荆州牧的印绶与降书。
“刘先、宋忠,奉荆州牧刘琮之命,特来献降。”
曹操伸手拿过降书,一目十行扫过,仰头大笑。
郭嘉压低声音对荀衍道:“没想到,这位刘琮公子,还真是杀伐果断。”
荀衍瞥了他一眼,声音更低:“杀伐果断这个词,用在刘琮身上,奉孝兄长你也不嫌违和。”
曹操亲自扶起刘先与宋忠,一番抚慰,言辞恳切,表示定会上奏天子,封刘琮为列侯,保其一生富贵。
数日后,曹军兵不血刃,拿下襄阳城。
城头变幻大王旗。蔡瑁、张允等荆州水军将领率部归降,曹操照单全收,封官许愿。荆州各郡望风而降,曹军不费一兵一卒,便得此战略要地。
远在长沙的刘琦得知弟弟背着自己将荆州拱手让与曹操,气得吐血。但他已无力回天。孙策大军压境,刘琦节节败退。
孙策凭借其父孙坚当年在长沙经营的底蕴,加上周瑜的调度,很快策反了长沙旧部。周瑜水军封锁江面,断绝刘琦退路。世家开城献降,刘琦被迫北逃,不知所踪。
至此,荆州瓜分完毕。孙策实际掌控江夏与长沙两郡,曹操则将南阳、南郡、江陵等地尽收囊中。
两家各自忙于消化新占领的地盘,默契地停止了兵戈。而荀衍,则准备带郭嘉一起拜访恩师司马徽。
十二岁那年,荀衍为了掩饰“天机系统”的存在,拜入水镜先生司马徽门下。十几年过去,师徒二人聚少离多。如今到了襄阳,理当去水镜山庄探望。
虽然之前郭嘉也曾见过司马徽,但今时不同往日,郭嘉身份变了,自然要正式拜见。
半个时辰后,水镜庄在望。
庄子依山傍水,透着一股清幽出尘之气。
院内静谧。一棵粗壮的银杏树下,落叶铺了满地。
一名灰袍老者背对着院门,正弯腰侍弄几株草药。
荀衍上前行礼:“弟子荀衍,拜见恩师。”
司马徽直起身,转过头。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极有神采。
目光落在荀衍身上,司马徽打量片刻,抚须道:“昭若,你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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