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将你绑回颍川。”荀衍慢条斯理地说,“锁在地窖里。说起来,那地窖还是兄长亲手设计的,极其隐蔽,冬暖夏凉,隔音很好。”
郭嘉任由他在自己胸口作乱,出言挑衅:“然后呢?”
“然后?”荀衍手指停在郭嘉的腰封上,“我便用铁链将兄长锁在床头,日夜与你红浪翻被,颠鸾倒凤。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何?”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蛊惑。
郭嘉握住他作乱的手,反客为主地将人拉进怀里。
“求之不得。”他低头,鼻尖蹭着荀衍的鼻尖,呼吸灼热,“恨不得现在就让昭若将我绑回去,日夜实施此等酷刑。”
帐内的气氛因两人间的低语而变得黏稠。
郭嘉的手指挑开荀衍的衣带。
帐外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
“小叔父,奉孝,你们可歇下了?”荀攸的声音隔着帐帘传进。
郭嘉动作停住。
荀衍偏过头,闷声笑了起来。
郭嘉直起身,理了理荀衍散开的衣襟,语气里透着几分遗憾。
“好可惜,不能如昭若所愿白日宣淫了。”
荀衍抬脚踹在郭嘉的小腿上。
郭嘉受了这一脚,转身走向帐门。他没有掀开整个帘子,只挑起一条缝隙。
“公达,有事?”郭嘉问。
荀攸站在帐外,又看了看郭嘉衣襟处凌乱的边角。
他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们没有争吵吧?”
郭嘉闻言,眉梢微动,竟是觉得有些好笑:“我们为何要吵?”
“我方才去主公帐中,听主公说了田元皓问小叔父的话。”荀攸的表情很是认真,“我担心……小叔父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不要介意。他那个人,嘴上不饶人,心里未必是那般想的。”
荀攸觉得自己作为侄子,来管叔父的感情纠纷,实在不合规矩,可不来又不放心。
郭嘉语气随意,“昭若能说什么不好听的?”
第231章 袁绍败亡
荀攸以为郭嘉在硬撑,继续劝道:“我是看着小叔父长大的,他性子有些较真,你们若有分歧,可以先不说话,各自冷静一下。切记,不要像对待许子远和田元皓那般,一张嘴便能将人气个半死。自己人之间,那样很伤感情。”
帐内传来一声轻咳。
荀衍声音传出:“公达,我在听。”
荀攸拱了拱手:“我本就是说给叔父听的。”
说罢,荀攸转身就走,脚步飞快,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官渡大败的消息传回冀州,魏郡、清河、河间多地城邑举城反叛。审配在邺城大开杀戒,镇压了数个响应的世家大族。
曹洪清点完战利品之后,发现有两人身份特殊,是审配的两个儿子。
曹操道:“审配坐镇邺城,手握重兵。如今其子在我等手中,或可逼其献城投降。”
荀攸则摇头:“审配此人,我有所耳闻。其性如烈火,以忠义自居。用他儿子的性命去要挟,怕是只会激怒他,让他死守邺城,与我军为敌。”
曹操揉了揉眉心,看向一直未曾开口的郭嘉与荀衍。
荀衍道:“仲德先生与公达所言,皆是常理。但用在审配与袁本初身上,却未必合宜。”
“哦?”曹操来了兴致。
“审配天性刚烈,素来仰慕古时忠臣之节。以其子要挟,他绝不会为之所动,反而会为了彰显忠义,愈发坚定。留着他的儿子,于我军无用。”荀衍缓缓道来。
程昱皱眉:“那依昭若之见,当如何?难道杀了?”
“不。”荀衍摇摇头,“非但不能杀,还要好生招待,然后放他们回去。”
“袁绍此人,外宽内忌。官渡一战,他失了胆气,正是最多疑的时候。审配在邺城专权,宗族强盛,本就引人注目。如今,他的两个儿子落入我军之手,又被我们安然无恙地放回去……”
郭嘉轻笑出声,接过话茬:“孟岱与审配有私怨。郭图、辛评支持的袁谭和审配支持的袁尚有储位之争,袁本初本就多疑,看到审配毫发无损的儿子,他会觉得,审配早就与我军暗通款曲,他就算不罢免审配,也绝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信任他。”
曹操点头认可了这个建议,当即下令:“好生招待审配的两位公子,衣食住行皆用上等。三日后,派一队人马,将他们送回邺城!”
三日后,审配的两个儿子,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满脸困惑地被带到渡口。
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这几日好吃好喝,未受半点折辱。
“二位公子,请吧。”一名曹军校尉客气地递过干粮,“我家主公说了,乱军之中多有误伤,让二位受惊了。邺城路远,还请早日上路,免得审公担忧。”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迷茫与不安。
他们想不通曹操为何要放了他们。
想不通,便只能上路。当两人到达邺城之事,袁绍刚刚表达了对审配的信任,“正南的忠心,我还是信得过的。”
话音刚落,门外亲卫匆匆跑入。
“报——主公!审别驾的两个儿子……回来了!”
审配猛地转身,盯着那名亲兵:“你说什么?他们怎么回来的?”
“曹军……曹军派人护送他们到了河边,还给了马匹和干粮。两位公子毫发无损。”亲兵硬着头皮答道。
孟岱冷笑出声:“毫发无损?曹孟德何时变得这般仁慈了?审正南,你还敢说你没有通敌!”
审配百口莫辩。他扑通一声跪下:“主公!这是曹贼的离间计!主公明察!”
袁绍看着跪在下方的审配,脑海中浮现出官渡战场上,张郃、高览临阵倒戈的画面。
背叛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仅存的理智。
“拿下。”袁绍吐出两个字。
侍卫上前,卸下审配的佩剑,将其押解下去。
“孟岱,由你接替审配,提督邺城防务。”袁绍疲惫地挥了挥手。
孟岱大喜过望,跪地谢恩。
孟岱才能平庸,根本压不住冀州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审配被免职的消息一出,原本被高压镇压的世家立刻反弹。
邺城内,政令不通,盗贼四起。各方势力为了争夺利益,大打出手。
前线战败的阴霾还未散去,后方的大本营已乱。
曹操接过军报,随意扫了一眼,“袁本初自毁长城。传令全军,拔营北上!目标,仓亭!”
仓亭,位于黄河北岸,是袁绍重整残兵、企图阻击曹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仓亭一战,曹操再败袁军,斩首数万。
邺城,大将军府。
袁绍的卧房内充斥着药味,他靠在床头,呼吸粗重。仓亭一战的军报堆在案头,他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战败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冀州,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邺城内此起彼伏的告状声。
自从他罢免了审配,提拔孟岱总管邺城防务,城内就没安生过。
“主公!孟岱无凭无据,仅凭一封匿名信,就将臣的族弟下狱!”
“主公!我王家对您忠心耿耿,孟岱却说我们私通曹贼,带兵围了我的府邸!”
“主公,孟岱此人才能平庸,嫉贤妒能,他这是公报私仇!”
一群衣冠楚楚的世家代表跪在堂下,哭天抢地,声泪俱下。有些是真被冤枉,有些则是仗着孟岱抓不到实证,跑来恶人先告状。
袁绍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本就烦躁的心绪,更是燃起一团无名之火。
孟岱急道:“他们烧了密信,属下亲眼所见!”
“你血口喷人!”
双方在大堂内吵作一团。袁绍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喉头一甜。
一口鲜血喷在案几上。
“父亲!”袁尚从后堂冲出,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袁绍。堂下众人噤若寒蝉,内里却各怀心思。
袁绍喘着粗气,推开袁尚的手,“都滚出去!”
孟岱连滚带爬地退下。世家家主们见状,也纷纷叩首告退。
屋内只剩父子二人。
袁尚端来温水,服侍袁绍漱口。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的算计,“父亲,孟岱确实难当大任。”
袁绍靠回枕头上,声音虚弱:“我知他无能。可审配难脱通敌之嫌。”
袁尚道:“父亲,这正是曹操的离间计。审配的儿子在曹营时,父亲尚且信他。如今他儿子安然归来,审配再无后顾之忧,更没有反叛的理由。他全家的性命、荣华富贵,皆系于父亲一身。”
袁绍沉默。
袁尚见袁绍动摇,继续道:“再者,审配行事刚正,手段强硬。他在时,邺城世家安分守己。如今他刚下狱,世家便敢当街对抗守将。若不启用审配,邺城危矣。”
袁绍闭上眼,思量良久。他发现,袁尚在权谋之道上,长进极快。
而且,这个幼子生得俊美,眉眼轮廓与他年轻时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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