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回话:“先生,属下带人搜遍了中军,没见着友若先生的踪迹。抓了几个袁兵审问,说是昨夜看见和袁本初一起走了。”


    荀衍抿紧嘴唇,调出系统面板。


    毫不犹豫地扣除十点体力值,查询昨夜荀谌帐外发生的一切。


    又双叒是郭图。


    他原本想着,大兄不愿掺和两军交锋,等官渡打完,接大兄回许都享清福。


    现在倒好,被郭图这么一搅和,大兄被迫跟着袁绍跑回了河北。袁绍经此大败,必定更加多疑,大兄在河北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荀衍越想越气。早知道昨晚就不查袁绍走没走,直接查大兄的动向了。


    郭嘉靠在帐门边,看着荀衍变幻莫测的脸色,“气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打下邺城,再将大兄全须全尾带回来便是。”


    荀衍听着这不伦不类的比喻,十分无语。


    “你之前还说大兄是姑射神仙,这会儿又成和尚了。你可别让大兄知道你在背后这么编排他。不然,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收拾你。”


    “我也有的是手段和手段。”郭嘉全无惧意。


    荀衍被逗笑了,“你再有手段,大兄也能拎着你的后衣领将你提起来。”


    郭嘉见他展颜,顺势拉过他的手腕:“好了,终于笑了。走,带你去个地方,找人怼一顿出出气。”


    荀衍心下好奇,跟着郭嘉回到中军大帐。帐帘一掀,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曹仁按着剑柄立在一旁,地上五花大绑着两个人,正是田丰与沮授。


    田丰梗着脖子:“曹孟德,你死了这条心!我田丰忠臣不事二主!”


    旁边,沮授垂下眼帘,声音干哑:“授父母兄弟,性命皆悬于袁氏。若蒙曹公厚待,授仍念旧主,绝不背叛。”


    荀衍与郭嘉走进来,正好听见这番慷慨陈词。荀衍脚步未停,走到曹操下首站定,视线扫过地上的两人,“主公,不知您是从哪里将这两位先生请回来的?”


    未等曹操搭话,荀衍继续道:“郭公则、逢元图等人都随袁公北上了。两位先生怎么没跟你们的主公离开?是自己不想回去吗?”


    曹操上次见荀衍言辞这般锋利,还是在怼许攸的时候。他一看便知,荀衍这是憋着火。


    曹操乐得配合,答道:“子孝方才说了,是在袁营的牢房里发现两位先生的。”


    “牢房?”荀衍故作惊讶,“二位先生怎么会去牢里?那里的风景很好么?”


    他转向郭嘉,眨了眨眼:“奉孝兄长,我记得上次抓了几个通敌的奸细,我想去看看,主公还说牢房阴冷,担心我身子骨弱,不让我去呢。”


    “说起来,我军的谋士,在牢里待过的,好像只有文若兄长一人。那还是董卓乱政时,将他关进去的。”


    此言一出,可谓是诛心至极。


    这是将袁绍与董卓相提并论。


    田丰咬牙切齿:“我们才不是去看风景的!”


    说完这一句,他立刻闭上了嘴。因为,他无论怎么解释,都落了下风。


    可田丰骨子里的执拗不容许他低头,“不管主公如何待我,我待主公,总是一心一意!”


    “哦。”荀衍拉长了语调,“好一个‘彼虽百挫于我,我待之不改初意’。”


    这话听不出半点贬低,可落在田丰和沮授耳中,却充满了悲悯与同情。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田丰的脸褪去血色。他引以为傲的忠诚,在荀衍那轻描淡写的评价中,仿佛成了一场只有他自己感动的一厢情愿。


    荀衍不理会田丰的失态,侧头将目光落向沮授。


    “所以,袁本初留住你们尽忠的筹码,便是拿你们全家老小的性命做要挟?”


    沮授闭上眼,转过头去,不予理会。


    田丰猛地抬头,“荀昭若!你休要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难道曹公将你关入牢房,你就会转投他人吗?”


    “主公为何要这么做?”荀衍反问,好似非常疑惑,“他又不是袁本初。”


    沮授见田丰落于下风,忍不住出声帮腔。


    “你未曾经历我等处境,自然无法感同身受。站在此地轻描淡写地评判他人,未免过于刻薄。”


    “说起来,我与奉孝兄长,曾在吕奉先营中盘桓数月。”荀衍说起一件旧事,“温侯为了拉拢我们,接连要为我们保媒。即便如此,主公可曾怀疑过我们?可曾对我们的家人出过手?”


    坐在主位的曹操眼角抽动了两下。


    不说奉孝没有家人在许都,你荀昭若的家人就是文若的家人,我动他们作甚?再说了,吕布都要给你们保媒了,我才不信你们会叛我。


    但这些话,此刻不能说。


    曹操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不错。就算你们当时真的转投温侯,我也不会祸及家人。便如陈公台,他背我而去,我恨之入骨。但我擒住他后,依然会派人将他送回东郡,让他与家人见上最后一面,妥善安置其老小,而后再行军法。”


    虽说还是要杀,可这话落在田丰和沮授耳中,却让他们心头越发酸涩。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荀衍见火候已到,便收起锋芒,“其实,二位先生不愿降主公,也无妨。”


    “其实,我觉得二位先生不降主公,也没什么。袁公待你们,毕竟曾有知遇之恩。”


    田丰与沮授皆是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只是……”荀衍叹了口气,“等主公拿下冀州,沮公也不必再有家人性命的担忧。到那时,不如去幽州吧。”


    “幽州?”沮授不解。


    “袁公与公孙瓒一战,公孙瓒无暇顾及边境。这些年,乌桓、鲜卑屡屡南下劫掠,幽州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这场战乱,是你们助袁公挑起的。边境的百姓因你们的谋划而遭难。如今,你们不去弥补一下吗?”


    这完全是道德绑架。但是田丰和沮授的脸上,却浮现出深深的愧疚。


    荀衍趁机对曹操使了个眼色。


    到你了。


    曹操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亲自为两人松绑。


    “昭若所言,亦是操心中所想。”曹操的声音诚恳,“二位不必归降于我。待我平定河北,我会拨给你们兵马、钱粮,助你们镇守幽州,抵御外族,让边境百姓安居乐业,不受侵扰。”


    “你们的忠义,不应只对袁绍一人。更应对这天下的百姓。”


    田丰与沮授被曹操扶起,两人身形踉跄,沉默不语。他们本是抱着必死之心,可现在,死反倒成了一种逃避责任的懦弱。


    “曹公心胸,授佩服。”沮授长叹一声,没有说降,却也没有再说死。


    这便算是默认了。


    荀衍见好就收,端正姿态,对着田丰与沮授深深一揖。


    “方才昭若言辞无状,专挑二位先生的痛处戳,在此赔罪。”荀衍语气诚恳,“只是时局艰难,河北百姓还需要二位费心。”


    幽州苦寒,外族盘踞。曹军日后北伐,正缺得力干将镇守。


    田丰和沮授不仅要挡住乌桓鲜卑,还得让当地百姓安居乐业。这两人下半辈子有的忙了。


    原本该命丧黄泉的两位河北名士,就此保住性命,甚至找到余生的追求。


    田丰被松开绑绳,活动着酸痛的手腕,冷眼打量荀衍,哪怕对方刚救了自己的命,嘴上也不肯饶人。


    “一看便知,你是被家人宠着长大的,没受过什么委屈。不说曹公,若有一日,是郭奉孝行了背叛之事,你当如何?也能这般轻易地与他一刀两断么?”


    荀衍还未接话,郭嘉先一步跨上前,挡在荀衍身侧,彻底隔绝田丰的视线。


    “田元皓,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与昭若感情深厚。你这辈子都盼不到那一天。”


    田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沮授用力捂住了嘴。


    “你已两日未进食,不饿么?”沮授拖着他,向曹操拱了拱手,声音疲惫,“多谢曹公赐食,我等洗漱之后便去。”


    荀衍看着两人被带下去的背影,补了一句:“饿久了,肠胃虚弱,先食米粥,少沾荤腥。”


    沮授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事情办妥,荀衍的肩膀垮了下来。没接到大兄荀谌的失落感,重新占据了思绪。他垂着眼,整个人显得没什么精神气。


    郭嘉看在眼里,“主公,昭若身子不适,属下带他回去歇息。善后的事,您找公达他们去办吧。”


    曹操看着两人低声笑骂:“早知道你们偷懒,本就没给你们安排差事。”


    回到营帐,郭嘉遣退了所有人,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田丰那话,你怎么想的?”


    “我想?”荀衍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邪气,“若奉孝兄长真敢有二心……”


    他伸出手,指尖点在郭嘉的胸口,顺着衣襟的纹理缓缓往下滑。


    郭嘉饶有兴致地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