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此番回来,怕是不会再出仕了。”荀衍顺着话头往下说,“闲赋在家,难免无聊。他长子阿闳也大了,到时可以建议文若兄长,将阿恽和阿闳一并交由大兄教导。”


    荀彧的长子荀恽,比荀谌的长子荀闳小上几岁。


    荀彧常年镇守许都,政务繁重,根本无暇顾及子嗣的学业。荀谌若能接手,确是一桩美事。


    郭嘉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主意好。”他立刻附和,随即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们俩还有一个孩子。就是记在你名下的阿俣,如今也满地乱跑了。你我常年随军征战,哪里有时间管束他?不如等他再大些,也一并交给大兄教导。”


    郭嘉这算盘打得谁听了不说一声六,把孩子全塞给荀谌,既能免了他们带孩子的烦恼,又能让荀谌忙得脚不沾地,再也没空来管他们夫夫俩的闲事。


    第230章 袁绍北逃


    “阿恽很懂事,已经启蒙了,大兄教起来不费力。”荀衍无奈道,“但是阿俣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整日里只会捣乱。真要把他交给大兄……”


    荀衍脑海中浮现出荀谌被几个孩子吵得头疼欲裂,提着戒尺满院子抓人的场景。


    “大兄会揍我们的吧?”荀衍诚恳地发问。


    袁绍军中,张郃、高览率重兵降曹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前线溃退的士卒将这个噩耗传遍了整个大营。伴随而来的,还有乌巢粮草被尽数焚毁的绝望。


    辛评建议道:“主公,军心浮动,粮草断绝。当早做决断,退守黄河以北,重整旗鼓。”


    “退?”袁绍怒道,“我拥兵数十万,曹孟德不过区区数万人马,你让我退兵?”


    逢纪趁机落井下石:“若非郭公则进谗言,逼迫张郃、高览二位将军,我军何至于损兵折将!请主公明正典刑,以安军心!”


    郭图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主公明鉴!臣也是为主公分忧!张郃二人久攻不下,本就可疑……”


    “父亲,郭图虽有失察之罪,但张、高二人早有异心,也是事实。此时用人之际,还请父亲宽恕。”袁谭也为自己的心腹求情。


    袁绍面色阴沉如水。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郭图,又看了看长子,最终只冷冷抛下一句:“大敌当前,暂且记下你的项上人头。”


    没有军法处置,没有以儆效尤。


    不仅如此,为了稳住军心,袁绍下达了一道极其荒谬的命令。


    “传令全军,乌巢那边不过是烧了些外围的草料。淳于琼正在组织扑救。我军粮草尚可支应。昨日沮授所言破釜沉舟,不过是乱敌军心的计策。谁敢再言粮草有失,立斩不赦!”


    每个人都知道那是自欺欺人,乌巢的浓烟半日不散,怎么可能只是烧了外围粮草?


    “至于沮授……动摇军心,出战不利,给我拿下,和田丰分开关押!”


    赏罚不明,黑白颠倒。


    荀谌坐在角落,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出声劝谏,只是觉得荒诞。


    袁绍想要稳住阵线,下令各营垒严加约束,整顿兵马。


    但现实的困境,根本不是几道军令能解决的。


    相较于袁营的愁云惨雾,黄河对岸的曹军大营,画风却截然不同。


    曹军没有趁势猛攻,反而干了一件极度缺德的事。


    他们把做饭的灶台,全部垒到了大营外面。


    数百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柴火烧得极旺。锅里炖着大块的羊肉,掺着粟米,熬成浓稠的肉粥。


    秋风一吹,那股浓郁的肉香和油脂味,毫无阻碍地飘过了两军阵前的空地,直直钻进袁军大营。


    这还不算完。


    那些木制扩音筒,再次派上了用场。曹军士卒站在灶台前,轮班喊话。


    “对面河北的弟兄们!开饭了!”


    “今日曹营伙食:羊肉粟米粥,一人两张白面胡饼!管饱!”


    “别给袁家卖命了!过来喝口热粥,吃口肉!吃饱了想回家的,发盘缠!想留下的,发军饷!”


    荀谌站在营墙上,听着对面的喊话,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肉香,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发出一声长鸣。


    乌巢被烧后,袁营仅剩的存粮被严格管控。普通士卒只有一碗稀粥,连他这种核心谋士的份例也被砍得所剩无几。


    荀谌面无表情地盯着曹营的方向。


    这种损招,这种缺德带冒烟的计策,除了郭奉孝和他家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弟弟,没人能想得出来。


    荀谌很不讲理地在心里记下了一笔账。


    等回到许都,他一定要在府里摆上十几道菜,把荀衍和郭嘉绑在椅子上,让他们俩饿着肚子看自己吃个痛快。谁求情都没用。


    时间一天天过去。


    袁绍相持了五日。这五日里,曹军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诱惑日夜不停。袁军的逃兵从一开始的几十人、几百人,发展到后来整个营、整个营地成建制地往曹军那边跑。


    将官们压不住,因为将官们自己也饿得头晕眼花。


    大营里的存粮彻底耗尽。连袁绍案头的饭食,也从精米变成了掺着麦糠的粗面。


    袁绍终于撑不住了。原本济济一堂的谋士武将,此刻只剩下寥寥数人。


    几十万大军,渡河时,旌旗蔽日,不可一世。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备马。”袁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袁谭上前:“父亲,要击鼓聚将,组织全军撤退吗?”


    “聚将?”袁绍轻哼一声,“一旦下令全军撤退,几十万人溃散,你我父子不一定能撤回河北。”


    袁谭愣住,“父亲的意思是……”


    “传令亲卫营。挑选八百精锐骑兵,带上印绶文书。”袁绍站起身,换上一件普通的士卒皮甲。“不要惊动任何人。”


    辛评和郭图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


    “还愣着干什么!去准备!”袁绍低喝。


    半个时辰后。袁绍翻身上马,拽紧缰绳。


    队伍途经中军左侧,袁绍勒停战马。


    那是荀谌的营帐。帐门紧闭,内里毫无光亮。


    袁谭不清楚,下意识将目光转向郭图。


    郭图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道:“回主公,派人通知了。只是……友若先生并未言明是否同走,只说知道了。”


    “或许,友若先生与那许子远一般,另有打算吧。”


    郭图此人,干啥啥不行,挑拨离间第一名。


    他深知袁绍此刻最多疑,最忌讳背叛。拿荀谌与那个投曹献计的许攸做比,无异于火上浇油。


    果然,袁绍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荀谌的营帐。


    荀谌帐内。


    他刚换好一身便于行动的短衫,将随身携带的几卷书简和一柄短剑打包装好。


    他已打定主意,待袁绍带人离开,营中大乱,他便趁机脱身,去与自家弟弟汇合。


    帐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甲片碰撞的动静。


    荀谌动作极快。他一把将包袱塞进床底,踢掉靴子,和衣钻进被褥,闭上眼睛。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


    “何人?”荀谌故作睡眼惺忪,坐起身来,声音带着浓浓的沙哑。


    亲兵吹燃火折子,火光照亮了营帐。


    袁绍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扫过荀谌凌乱的头发,“没人通知你要撤退?”


    荀谌满脸迷茫,环顾四周:“撤退?属下未曾听闻。主公要先行?臣这便起身,稍作收拾马上就来。”


    郭图站在袁绍身后,见荀谌这副毫无准备的模样,立刻出声找补:“兵荒马乱,或许是传令兵漏了通知。友若快起身,主公在等你,我们这便走。”


    袁绍冷哼一声,没有完全释疑。他转身出帐,对两名亲兵下令:“你们留在这里,等他收拾。”


    荀谌叹了口气:“劳烦二位去门外稍候,我换身衣裳。”


    亲兵对视一眼,退出帐外。


    荀谌弯腰从床底摸出包袱,拍去灰尘,重新挂上佩剑,掀开帘子走出去。


    袁绍见他动作利索,并未刻意拖延,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


    荀谌接过亲兵递来的缰绳,跨上马背。八百骑兵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向北遁去。


    天光大亮。


    袁绍逃离的消息,通过系统第一时间被荀衍探知到。


    曹营大门敞开,曹洪带着人忙得脚不沾地,收缴兵器,登记造册,分发热粥。


    荀衍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降卒,心情大好。


    “走,去接大兄。”荀衍转头对郭嘉说道。


    两人带着一队亲卫,逆着降卒的人流,径直进入袁军中军大寨。


    “大兄!”荀衍掀开帐帘。


    营帐内空空如也。


    榻上的被褥掀开一半,矮案上的竹简散落着,唯独不见人影。


    荀衍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快步走到榻前,伸手摸了摸被褥。早就凉透了。


    “人呢?”荀衍转头看向跟进来的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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