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公与主张稳扎稳打,我依了!结果连日受挫!怎么什么话都是你们说,最后是连连失利!”
田丰听到这话,身形一晃,简直要崩溃。
“奇袭白马为何失败?主公心里不清楚吗!”
“当时奇袭已然奏效,曹孟德亲率精锐直捣中军。主公你畏惧曹军锋芒,害怕自身安危,下令中军回缩,不肯增兵救援颜良文丑!”
“这才导致两员大将孤立无援,被曹军斩杀!奇袭之计就此毁于一旦!”
“至于公与的稳扎稳打,策略何错之有?错的是主公你派去指挥的人!”
“闭嘴!”袁绍拔出腰间佩剑,指着田丰。
“田元皓,你和沮公与,自视甚高,能力不足,却一味推卸责任!”
袁绍咬牙切齿,“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严加看管!再有差池,连同守卫一并处斩!”
几名甲士冲入帐中,将田丰架起。
田丰没有挣扎。
他看着袁绍,眼中满是绝望。
“主公讳疾忌医,冀州基业,休矣!”
田丰被拖出大帐,凄厉的声音在营区回荡。
袁绍收剑回鞘,环视帐内噤若寒蝉的众人。
“传令。休整三日后,大军全线压上。我亲自擂鼓,不破曹营,誓不收兵!”
郭图等人齐声应诺。
就在袁绍下令休整的这三天,身在邺城的审配一点儿没闲着。
前线接连吃瘪,袁绍将他赶回邺城督运粮草。他满腔邪火无处发泄,恰好撞见许攸子弟在邺城强占民田、收受贿赂。他毫不留情,直接派兵将这群人尽数下狱。
许攸捏着从邺城送来的密信,怒道:“审正南,欺人太甚!”
袁绍本就因为战事不利心气不顺,这封信一旦递上去,许家必遭灭顶之灾。
许攸将信纸揉成一团,掷在地上。
留在这里恐性命不保,许攸犹豫再三,转身从榻下翻出一个木匣,揣入怀中,掀帘而出。
在夜色掩护下,许攸牵出一匹快马,直奔曹营。
曹军大营。曹操召集一众谋士在主帐议事。
地图前,荀攸正复盘前几日的阵型调度。
帐帘掀开,亲兵快步入内,“报!主公,袁绍帐下谋士许攸,于营外求见,言有军机要事相告!”
曹操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他一把推开眼前的地图,连靴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便往帐外跑。
“子远!子远何在!”
帐内几人面面相觑。
荀衍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乌巢位置。
帐外传来曹操爽朗的笑声。
不多时,曹操拉着许攸的手,大步走入帐中。
许攸一身风尘,神色间却带着几分矜持与傲气。见曹操光脚相迎,他心中最后一点忐忑也烟消云散。
曹操命人设座置酒,拉着许攸在客座坐下。
“子远,卿至此,吾大事成矣!”曹操举杯。
许攸端起酒樽,浅饮一口,目光在帐内几人身上扫过。
他本想直接献上乌巢的情报,换取高官厚禄。但见曹操这般礼遇,帐内又坐着曹营核心谋士,他心思活络起来。
情报太容易交出去,便显得廉价。得先压一压这帮曹营谋士的威风,抬高自己的身价,曹操才会更加重视他。
“孟德,你这帐中,倒是人才济济。”许攸浅酌一口。
曹操抚须:“皆是当世俊杰。”
“这位便是文和先生吧?”许攸上下打量贾诩,“听闻你先是跟着董卓、李傕,又投了张绣。这换主公的速度,比之吕奉先也不枉多让。”
这话极尽尖酸。
贾诩充耳不闻,,宛如老僧入定。
荀衍坐在贾诩对面,用眼神示意:这老匹夫骂你,你不怼回去?
贾诩察觉到荀衍的视线,嘴唇微动,“竖子狂吠,不痛不痒。”
郭嘉伸手揽过荀衍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声道:“昭若就多余管他。”
许攸见贾诩不搭理自己,以为他理亏怯懦,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程昱。
他视线一转,盯上了程昱。
“程仲德。我记得你原名程立。听闻你到孟德,非说梦见泰山捧日,改名程昱。这般阿谀逢迎,倒是让许某大开眼界。”
梦日入怀,赐名程昱,这事程昱引以为傲,恨不得刻在脑门上四处宣扬。许攸拿这事嘲讽,简直是精准踩中了程昱的爽点。
荀衍余光瞥见程昱的脸。
程昱本就不苟言笑,此刻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又拼命往下压,整张脸显得有些扭曲。
许攸看在眼里,只当程昱敢怒不敢言。
“曹营谋士,不过尔尔。”许攸放下酒盏,目光转向荀攸和郭嘉。
“荀公达。”许攸指点江山,“前几日交锋,你那阵法调度,看着花哨,实则破绽百出。若非我军士卒水土不服,又因为郭公则等人指挥不当而士气低落,你以为你能胜我?”
荀攸性子向来内敛,不愿与这种狂徒做口舌之争。
许攸见荀攸退让,气焰更盛。他转过头,视线落在了郭嘉身上。
“至于你,郭奉孝。”许攸语气轻蔑,“外界传你奇谋百出,我看也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难登大雅之堂。徒有虚名罢了。”
郭嘉准备忍一时之气,身旁的荀衍却先放下了茶盏,清脆的碰撞声在帐内响起。
自家侄子,自己平日里开开玩笑也就罢了。奉孝兄长,自己怎么逗弄都可以。旁人,尤其还是许攸这等反复无常的二流谋士,也敢随意置喙?
“许子远。”荀衍开口,“你评判别人之前,自己是什么水平,心里没点数吗?”
许攸一愣,没料到曹营中年纪最小的青年敢直呼他表字。
“前几日两军对阵,公达稳坐高台,调度如臂使指,将袁军分割包围。你站在袁军阵中,手忙脚乱,频频失误,导致左翼溃败。你哪来的脸面评判他破绽百出?”
许攸脸色涨红,指着荀衍:“你……”
荀衍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至于奉孝兄长,他算无遗策,哪个诸侯听了他的名字不忌惮三分?哪个诸侯又不想将他招揽至麾下?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对他评头论足?”
荀衍走到营帐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攸:“你今日敢跑到这里大放厥词,不就是仗着自己知道袁本初的储粮之地,觉得主公非你不可,你便能在此耀武扬威?”
心思被当众戳穿,许攸恼羞成怒:“在场众人你年岁最小,也最是沉不住气!孟德!你看他这般态度,根本没把你这个主公放在眼中,也没将袁曹之战的胜负当回事!”
他又转向荀衍,摆出长辈的姿态:“我儿子的年岁都与你相差无几,你安敢如此对我放肆?”
“你要以我的长辈自居?”荀衍闻言,非但没有被镇住,反而轻笑出声,“行啊。明日我便修书一封送往许都,请我父亲荀绲来与你当面分说分说。或者,我多写几封,送给我那几位叔伯,让他们也来听听你许子远对荀氏子弟的教诲?”
许攸脸上的得意之色有所收敛。荀氏八龙的名号,天下士人谁不敬畏?他许攸再狂妄,也不敢去和他们叫板。
他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硬邦邦地回道:“我不过随口一说,你搬出家中长辈作甚。”
荀衍见他色变,不紧不慢地继续:“你也别在此挑拨主公与我的关系,说什么我藐视军国大事。不就是袁本初的囤粮之地么?这等消息,我若想知道,难道还需等你来告密?”
许攸闻言,先是心头一跳,荀衍名声在外,常有未卜先知之能。
但他绝不相信荀衍连这等机密都知道。
这必定是荀衍在诈他。
第228章 火烧乌巢
“荀昭若,你少来这套。”许攸冷笑,“你以为用激将法,就能套出我的话?我许攸岂是那种被你一诈就和盘托出的人!”
“你想多了。”荀衍怼完许攸之后心情好了些,“袁本初的大半粮草,不就囤在乌巢么?”
许攸双眼圆睁,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晓?!”
话音刚落,他立刻反应过来:“好个狡诈的竖子!我竟真被你诈出来了!”
他坚信荀衍是瞎猜的,只是自己一时情急露了底。到手的功劳就这么没了,许攸极度不甘心。
“你……你就算知道乌巢又如何!”许攸咬牙切齿,做着最后的挣扎,“袁军囤粮并不止一处!还有备用粮仓,你绝对不知!”
“哦,你是说故市吧。”荀衍的语气轻描淡写,“那里不过五万石粮草,就算乌巢被烧,也撑不了三日。有什么用?”
他全知道。
许攸感觉自己像是跳梁小丑,他看着荀衍,嗓音干涩:“你们……你们既然全都知道,为何迟迟不动手?”
曹操也看了过来,他其实也想知道,荀衍既然早知道,为何一直瞒着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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