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把陈公台带下去,待拿下许都再行定夺。”


    两名甲士上前,不顾陈宫挣扎,将他拖出大帐。


    当狱卒打开最深处的牢门,将他推搡进去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田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来闭门思过了?”


    陈宫苦笑一声,靠着墙壁坐下,将今夜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张邈投降,到田畴献计,再到火烧连环船,事无巨细。


    田丰听着,眉头渐渐收紧,“好一招连环计。”


    陈宫抬起头:“元皓先生看出端倪了?”


    “这连环计根本就是曹营的手笔。田子泰必定受了曹操所托。”


    听到田丰所言,陈宫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感动。


    他本以为田丰会落井下石,没想到,这位一张嘴就能得罪人的冀州名士,竟能一眼看穿真相,并且相信自己的清白。


    这田元皓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多谢元皓先生信任。”


    “谢我作甚?”田丰斜了他一眼,“我只是就事论事。不过,主公怀疑你,也是情理之中。”


    “你先迎曹孟德,后叛之;转投刘玄德,又弃之;如今来投主公,你说你忠心,谁信?”


    陈宫脸色涨红:“我叛曹操,是因为他过河拆桥、打压世家!我离刘备,是因为局势所迫!我对大将军,一片赤诚!”


    “赤诚?”田丰摇摇头,“你能对前两个主公不忠,就能对现在的主公不忠。你一再改弦易张,主公凭什么信你?”


    陈宫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田丰摸了摸下巴,认真地给出建议,“你最适合的主公,不是曹操,也不是刘备,更不是大将军。”


    陈宫咬牙切齿:“是谁?”


    “吕布。”


    陈宫愣住。


    “吕奉先朝秦暮楚,你朝三暮四,频繁换主。你们两个,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田元皓!”陈宫彻底破防。


    他猛地扑向铁栅栏,伸手去抓田丰的衣领。


    田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怎么,被我说中痛处,恼羞成怒了?”


    陈宫恨不得一拳砸烂这张臭嘴。他要收回刚才的话。田丰没有任何可取之处。没有!


    黄河水冷得刺骨。


    张超解下腰间绑着的葫芦,大口喘气。他拖着半死不活的张邈,在即将到岸时,才被曹军救起。


    张邈吐出一口浊水,死死盯着张超,咬牙切齿:“你竟敢算计我!”


    他挣扎着站起身,看向曹军校尉:“带我去见曹孟德!”


    接应的校尉看都没看他一眼,挥了挥手。


    两名甲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张邈,直接往后方的马车里塞。


    “曹孟德!你让他出来!”


    “主公军务繁忙,没空见你。”校尉语气平淡,“主公有令,张孟卓一路劳顿,即刻送返许都,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马车帘子放下,车轮滚动,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张超站在原地,看着兄长狼狈的背影,神色复杂。


    校尉转向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当面展开:“司空大人令:张超弃暗投明,火烧敌船有功,特封讨虏校尉,赏百金。”


    张超终于得偿所愿。


    官渡,中军大帐。


    曹操和一众心腹,听着斥候传回的北岸战报。


    “大火烧毁袁军前阵战船百余艘,死伤数千。然火势蔓延至中军时,袁军将领张郃、高览果断下令砍断相连木板,砸毁铁索销钉,保全了后方大半船队。”


    曹操摸着下巴上的短须,连连点头:“能在乱局中当机立断,斩断后路保全大局。张儁乂、高伯志,真乃良将也。”


    荀衍看着曹操那副垂涎三尺的模样,心中腹诽:您这收集癖又犯了。从谋士到武将,但凡有点本事的,您都想划拉到自己碗里。


    不过,张郃在历史上本就是曹魏五子良将之一,收归麾下是迟早的事。


    大火过后,袁绍损失了不少战船,重新征集打造需要时日。黄河两岸进入了短暂的对峙期。曹操闲不下来,将目光投向南方。


    “荆州局势如何?孙伯符可曾出兵?”曹操问。


    贾诩出列汇报:“细作传回消息,江东兵马调动频频,粮草正向柴桑聚集。但孙策本人驻扎武昌,迟迟未发兵攻打江夏。”


    曹操指节敲击桌面:“孙伯符何时变得这般谨慎了?”


    荀衍开口:“吴侯或许在等周公瑾。周公瑾回吴郡处理族中事务,吴侯独自领军,行事自然要等一等他的主心骨。”


    贾诩问:“江东迟迟不动,昭若先生可有计策?”


    “这不难。”荀衍开口,“主公,只需给吴侯再送一封信即可。”


    贾诩看向荀衍:“又送信?”


    “没错。”荀衍道,“就说,刘景升年老体衰,近来病重,已是时日无多。若他再不发兵,刘景升便要寿终正寝了。”


    贾诩捋着胡须,略一思索:“吴侯与刘景升有杀父之仇。若仇人并非死于刀刃,而是安然老死于床榻,这对吴侯而言,确是奇耻大辱。”


    第225章 扩音喇叭


    荀衍点头:“正是。不妨再言辞恳切些。就说,等到刘景升到了地下,孙破虏满心以为长子会提着仇人的头颅来见,结果仇人却是寿终正寝。吴侯以后每年祭拜孙破虏时,有何脸面面对亡父?”


    程昱皱起眉头,代入其中想了想。若是自己厉兵秣马准备复仇,结果仇人自己老死了,那感觉确实憋屈至极。换做是他,恨不得把人从棺材板里挖出来,让其重新死上一回。


    不过,荀昭若觉得自己的言辞恳切吗?


    他怕不是对恳切有什么误解。


    程昱目光扫过荀衍那张清雅俊秀的脸,又偏头看向一脸心悦神许的郭嘉。


    荀昭若和郭奉孝自从成婚之后,近墨者黑。不但能够睁着眼睛说瞎话,连脸皮都变厚了不少。


    “吴侯性情刚烈。”荀衍继续道,“周公瑾如今不在他身边,无人劝阻。他看到这封信,必定冲动行事,即刻发兵江夏。”


    郭嘉接口道:“昭若此计甚妙,不过还可以再加上几句。”


    曹操问:“奉孝有何高见?”


    郭嘉慢悠悠地道:“信中可再加一句。就说,‘闻吴侯与公瑾好事将近,若不能手刃仇敌,致使刘景升寿终正寝。他日新婚,拜祭破虏将军在天之灵时,恐怕连手中的香,都会应声而断’。”


    话音落下,连一向镇定的荀攸,都忍不住深深看了郭嘉一眼。


    荀衍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诅咒不可谓不毒。断头香,意味着缘分断绝,事难善终。后世有曲词云,“若今生难得有情人,是前世烧了断头香”,讲的便是姻缘离散。郭嘉拿这个来刺激他,孙策绝对连半天都等不了,必会立刻拔营。


    曹操拍板:“好!便依奉孝与昭若之言,立刻拟书,送往武昌!”


    武昌的信送出不过十日,江东的军报便传回了官渡。


    江东小霸王倾巢而出,水陆并进,直扑江夏。刘表本就病重,听闻孙策来势汹汹,惊怒交加之下吐血晕倒。荆州水军虽有所准备,可实力不济,节节败退。


    “伯符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曹操与孙坚同辈,这么评价并不为过,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地欣赏。


    荀衍暗自腹诽。这位主公不仅喜欢人妻,还喜欢别人家儿子。收了曹真、何晏这些假子不说,如今又欣赏起孙策来,也难怪在历史上留下“生子当如孙仲谋”的感慨。


    郭嘉轻笑道:“主公所言甚是。不过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好处,行动果决,不拖泥带水。”


    曹操点头,收敛了笑意,“南方无忧,该把心思全放在眼前了。”


    袁绍终究不是蠢货。吃过一次火攻的亏,他立刻放弃了看似稳妥的连环船,宁愿让士卒忍受风浪颠簸,也要集中兵力优势,一次性渡河。


    荀衍心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主公勿忧。袁本初这几日过不了河。”


    曹仁奇道:“昭若先生,袁军战船已备齐,为何不过?”


    荀衍解释道:“袁军上次吃亏在火。若他们此时强渡,我军只需在上游备下几十艘装满干柴火油的小船,顺流而下,冲入他们船队,便能再次火烧战船。袁本初定在等风向转变。”


    “太好了!”夏侯惇兴冲冲地对曹操道,“主公,待袁军渡河时,请主公再次登坛祷告,借来东南大风,我们准备几百条火船,再烧他一次!”


    此言一出,几名武将跟着附和。前几日那场“神迹”实在太过震撼,他们对曹操能呼风唤雨深信不疑。


    曹操板起脸,斥责道:“元让休要胡言!你当东风是何物?想借便借?上天垂怜,赐下一次神迹已是万幸,岂能贪得无厌!”


    话虽如此,曹操的视线却越过夏侯惇,悄悄往荀衍和郭嘉这边飘。显然,上次登坛的经历,让他对这种扮演“天选之子”的剧本有些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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