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暗自吐槽。主公这是表演型人格吧?一个人便能撑起一台戏。


    他虽带系统穿越,却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搞一次封建迷信是为了造势,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


    郭嘉察觉到荀衍的无语,适时出声:“主公所言极是。天道莫测,岂能因凡人私欲屡次显圣?一点小事便求助上天,如何经得起考验?”


    夏侯惇挠了挠头:“考验?什么考验?”


    郭嘉看向曹操:“自古成大事者,必承其重。上天降下东风,是明示主公乃天命所归。但天命亦需人事相辅,怎能事事依赖神迹?”


    曹操细细咀嚼郭嘉的话。


    他从一个洛阳北部尉,一路走到大汉司空,麾下文武济济,怎么不算上天眷顾?


    就算要更进一步,一次神迹已经足够,毕竟宁缺毋滥。


    想到这里,曹操豪气顿生:“奉孝所言极是。我曹孟德讨贼,顺应天时,更要仰仗诸位将士用命。袁本初要强渡,我便在南岸布下天罗地网,让他有来无回!”


    这时,作为前线战术总负责人的荀攸站出来汇报。


    他铺开案上的地图,指着黄河水道,“主公请看。黄河水流湍急,适合大军渡河的地点并不多。白马、延津一带,河道较宽,水流平缓,但多浅滩。”


    “我军已在这些浅滩河道,秘密打下暗桩,拉起铁索,布置拒马。袁军战船若走这些水域,必定搁浅或被铁索拦截。”


    曹操点头:“如此一来,袁军只能避开浅滩。”


    “正是。”荀攸指向几处狭窄的深水渡口,“逼迫袁军集中兵力,走这几个开阔深水区。我军便可缩小防御范围,集中兵力应对。”


    曹操抚掌赞叹:“好一招请君入瓮。南岸防御如何布置?”


    荀攸继续道:“在深水渡口南岸,已经修筑了女墙,预留孔洞。调集所有强弓硬弩,布置于掩体之后。袁军船只靠岸,必受密集箭雨压制。即便有侥幸冲上滩头的敌军,也无法在箭雨下收拢阵型,更无法巩固滩头阵地。”


    荀攸的计策,四平八稳,防御体系环环相扣,尽显其王佐之才的缜密。


    郭嘉补充道:“公达此计甚稳。不过,袁军兵多,总有悍勇之辈能顶着箭雨冲上岸。若让他们在滩头站稳脚跟,后续大军源源不断压上,防线便有被冲破的风险。”


    曹操问:“奉孝有何对策?”


    郭嘉指着滩头后方的空地,“将我军最精锐的步卒,隐匿于滩头后方的壕沟与土丘之后。一旦敌军先头部队登岸,不等他们结阵,精锐预备队立刻杀出,近身冲锋。以逸待劳,尽力击杀有生力量。”


    曹操听完郭嘉的补充,颔首赞同。


    荀衍看着地图上层层交叠的防线,“主公,滩头阻击确能杀伤敌军,但袁本初拥兵数十万,纵然前军受挫,后续大军源源不断,我军也不可能将他们全数歼灭于黄河之上。”


    曹操看向荀衍:“昭若有何后续手段?”


    荀衍道:“袁军数十万之众,人吃马嚼,每日耗费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其粮道漫长,必然依赖黄河水运。我军可选拔深谙水性的士卒,征集走舸快船,日夜于黄河之上巡视游弋。”


    “一旦发现敌军运粮船,快船便迅速逼近骚扰。同时派出轻骑在岸边呼应,截断其水上粮道。若军中有水性极佳的死士,还可趁夜潜入水中,凿沉敌船。”


    曹仁思索片刻,问:“昭若先生,此举虽能扰敌,但袁军若派重兵护航,我军快船恐很难有所斩获。”


    “不需要有所斩获,只需让他们不得安宁。”荀衍继续分析,“袁军运粮船体型庞大,吃水深,行动迟缓。我军快船一击即走,绝不恋战。几次三番下来,袁本初必然不堪其扰。”


    “为了确保大军不断粮,他定会派重兵掩护,将粮草一次性大批运至黄河以南,寻找一处隐秘稳妥之地集中囤积。”


    说到此处,荀衍喘了口气:“待其粮草尽数过河,屯于一处,我军只需探明地点,寻机一把火烧毁,袁军数十万大军,不战自溃。”


    逼敌屯粮,聚而歼之。


    曹操连连点头。他环视帐内一众谋士,最终定格在荀攸身上。


    荀攸眼皮一跳。


    曹操开口道:“公达,滩头防线是你布置的,这水上袭扰、截断粮道的差事,便也一并交由你来统筹调度。务必办得妥当。”


    荀攸认命地拱手:“诺。”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几人。荀衍身体不好,不说主公舍不得,自己也不敢让他劳累;郭嘉放荡不羁,出完主意就袖手旁观;贾诩也是绝不揽事。


    数来数去,自己是这军中官职最高的尚书令,干的活却最多。


    郭嘉捕捉到了荀攸那略带幽怨的眼神,嘴角上扬,慢悠悠地踱步到荀攸身边。


    “大侄子,莫要这般愁眉苦脸。”郭嘉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戏谑,“做叔父的动动嘴,你这做晚辈的跑跑腿,本就是天经地义。孝顺长辈,乃是为人本分,怎能心生不满呢?”


    荀攸深吸气,强压下拔剑的冲动。


    郭嘉还不肯罢休,继续火上浇油:“你看你,比起阿恽可差远了。阿恽那孩子,多懂事,多孝顺。”


    拿他和四岁的阿恽做比,荀攸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现在无比后悔。


    悔不该在郭嘉与自家小叔父成婚前,没有寻个由头,与他好好“切磋”一番剑术。


    更悔不该当初在府中,文若叔父好几次被气得要动手时,自己还上前拦着。


    现在想来,文若叔父那般温润谦和的君子,都时常有揍人的冲动。


    郭奉孝此人,果然是天生欠揍!


    荀衍看着自家侄子那副敢怒不敢言,偏偏又发作不得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伸出手,在桌案下轻轻拉了拉郭嘉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两句。


    奉孝兄长这般肆无忌惮,真的不怕哪天夜里走在路上,被人套上麻袋打一顿吗?


    郭嘉感受到袖口的拉力,转过头,对上荀衍略带嗔怪的目光。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握住荀衍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挠了挠。


    议事毕,众将各自散去准备。


    荀衍回到自家营帐,盯着案上摊开的黄河水文图,发出一声长叹。


    张超放的那把火,烧了袁军前军百余艘战船,死伤数千人,这战果放在当世,已是大捷。


    可荀衍清楚,比起历史上那场定鼎天下三分的赤壁之战,这次的火攻差得太远。


    赤壁之战,周瑜与诸葛亮一把火烧尽曹操大军锐气,彻底奠定三足鼎立格局。


    今日这把火,也是烧连环船。结果却只是拖延了袁军渡河的时间。


    “叹什么气?”郭嘉走到荀衍身后,双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揉捏。


    “要是让父亲和母亲听到你这声叹气,定要怪我做的不够好。婚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昭若,怎么跟我成婚之后,反而深夜哀声叹气了?”


    荀衍被他逗笑,拍了拍肩上的手,“哪里是奉孝兄长的问题。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了。”


    “哦?”郭嘉顺势在他身旁坐下,“说来听听。”


    “总觉得火烧连环船,没有达到我们计划的成果。”荀衍指着案几上的地图,“袁军主力尚在,几十万人马依旧陈兵北岸,并没有伤筋动骨。”


    郭嘉轻笑出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能有这般战果,已经很好了。你想想,我们付出了什么?”


    荀衍沉吟不语。


    郭嘉替他答道:“一个本就无用的张邈,外加几包火油。我们未折损一兵一卒,却烧了袁绍上百艘大船,挫了河北大军的锐气,还将他们留在黄河北岸整整十天。”


    “十天时间,足够公达在南岸深水区布置好防御工事。”


    荀衍听完,心头那点郁结散去不少。


    郭嘉说得对。没有黄盖的苦肉计,没有庞统身陷敌营的连环计,不承担那份随时可能掉脑袋的风险,自然换不来一战定乾坤的战果。


    风险与机遇,从来都是并存的。


    “既然想通了,那我们便歇息吧。”郭嘉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他原本搭在荀衍肩头揉捏的手指顺势下滑,挑开荀衍的衣襟。


    荀衍按住那只作乱的手,转头看他。


    郭嘉坦然回视,“夜深了,昭若还要为袁本初操心么?不如多心疼心疼我。”


    荀衍无奈,松开手。郭嘉得寸进尺,将人揽入怀中。


    千里之外,江东武昌。


    “阿嚏!”


    周瑜站在江边,揉了揉鼻子。江风虽凉,却也不至于让他染上风寒。


    “都督。”亲兵快步走来,递上一封密信,“许都急件,直接送到了吴侯大营。吴侯看过后,便立刻下令大军开拔,直扑江夏。”


    周瑜眉头微蹙,接过密信。


    他回吴郡处理宗族事务,本意是让孙策陈兵武昌,给荆州的刘表施加重压。刘表本就年老多病,面对江东大军压境,必然惶惶不可终日。待其内部生乱,江东再一鼓作气拿下江夏,方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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