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一名文官忍不住出声:“荀先生,吴侯若是不理会这封诏书,执意要北上呢?”
满堂的顶级谋士,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向他。
还是荀彧心善,不忍他太过难堪,轻咳一声,淡淡解释道:“那便让刘景升‘截获’我们送往江东的信件即可。”
刘表一旦截获信件,必然会对孙策严加防范,甚至主动出击。如此一来,无论孙策本意如何,他都必须与刘表开战。
曹操当即拍板,命人拟造文书。
外部隐患暂解,议题重回正面战场。
曹操问计谋士:“这主战场,设在何处?”
话音刚落,程昱便出列,“昱以为,当渡过黄河,将战场定在袁绍的冀州境内。御敌以外,方保兖州无虞。”
荀彧当即出言反对:“不可。袁本初大军已逼近黄河。我军船只匮乏,若要渡河,必分批次。敌军若半渡而击,我军先锋必遭重创。”
“可黄河沿岸,皆是我军屯田之要地。”一名负责农务的官员苦着脸道,“如今麦尚未熟,强行收割,损失惨重。若任由战火蔓延,今年秋冬,军粮堪忧。前些时日虽已动员百姓南迁,但故土难离,仍有大量百姓滞留。一旦开战,生灵涂炭。”
荀彧沉默。这两点,确实是兖州本土作战的劣势。
曹操看向一直未说话的贾诩:“文和以为如何?”
贾诩拢着袖子,慢吞吞地开口:“在冀州境内作战,战线拉长,补给便是大患。若将粮仓设在黄河以北,孤悬敌境,极易被袁军奇袭;若设在黄河以南,便需日夜用船只运粮过河。我军兵力本就捉襟见肘,既要正面迎敌,难道还要分出大军去防备整条黄河的粮道?”
曹操权衡利弊:“文和言之有理。主战场,便定在黄河以南!”
定下战略,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荀彧叹了口气:“既在兖州交战,黄河沿岸的百姓必须后撤。刀剑无眼,袁军若渡河劫掠,百姓首当其冲。可官府三番五次下令,收效甚微。”
百姓不走,强行驱赶必生民怨,甚至引发暴乱。
曹操看向众人:“诸位,如何让百姓心甘情愿南迁?”
“我听闻,那位刘备刘玄德,辗转半生,每至一地,总有百姓追随。抛开其用心不谈,此人能得民心,确有独到之处。”荀衍不紧不慢地开口。
提到刘备,曹操哼了一声。
荀衍话锋一转:“百姓愚昧,却也质朴。他们不认得大道理,只认得眼前人。派去劝说的官吏,若是一脸横肉,言语粗暴,百姓只会心生畏惧与抵触。反之,若使者样貌亲和,言辞恳切,事情便成功了一半。”
“故而,臣提议,挑选一批相貌周正、性情温和、能言善道的官员,组成劝民使团,分赴黄河沿岸各县。”
荀衍的目光在武将队列中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人身上。
“譬如,子龙将军。”
满堂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云。
赵云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一身白袍在沉闷的议事厅中格外醒目。此刻,他正一脸错愕地看着荀衍,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因样貌被点名。
堂内武将面面相觑。夏侯惇摸了摸自己的脸,默默退后了半步。典韦更是把头低到了胸口。
“这……”赵云脸色微红,但生性纯良的他还是抱拳应下,“末将领命。只是,若百姓听了劝,仍不愿离去,又当如何?”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荀衍收敛了笑意。
赵云心头一跳。昭若先生向来智计百出,但手段有时也颇为狠辣。难道要对百姓动粗?
“还请先生明示。”赵云沉声道。
只听荀衍继续道:“派去的官吏与兵士,可先帮着百姓将家中细软、粮食尽数打包。若百姓仍不愿走,不必与之争辩。”
“直接将人连同家当,一并扛起来,带走。”
“扛……扛起来?”赵云的嘴巴微微张开。
“对。”荀衍点头,“待走出百里,他们想回也回不去了。届时再好生安抚,向他们言明利害,并承诺,待我军大胜,官府不仅会护送他们还乡,还会补偿此次迁移的所有损失。”
郭嘉背过身去,不让荀衍看见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荀彧抬手扶额,不忍直视。没想到自家幼弟还有这等市井无赖的手段。
曹操先是愕然,随即抚掌大笑起来。
“好一个非常之事!昭若此计,甚妙!子龙,便依昭若所言,你去办!”
赵云嘴角抽搐,硬着头皮领命。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带着兵马,扛着百姓和锅碗瓢盆狂奔的画面了。
就在赵云准备带领最后一批百姓撤离时。
一骑快马自北方疾驰而来,马蹄声踏破了黄河岸边的宁静。
传令兵来报:“袁绍大将颜良,率精骑五万,已至黎阳,正强渡黄河!直逼白马!”
司空府议事厅内,军情急如星火。
“颜良骁勇,不可力敌。”荀攸献计,“主公可引军西向延津,佯装渡河击袁绍后方。袁绍必分兵西应。待其兵力分散,我军再率轻骑精锐,昼夜兼程回师东进,突袭白马。”
曹操手抚短须,赞许点头:“公达此计甚妙。”
军令如山倒。曹军主力拔营,浩浩荡荡向西面的延津进发。
袁绍探马探得曹军动向,急报冀州大营。袁绍果然中计,急令大军分兵向西,严防延津。白马方向的防线随之空虚。
探知袁军调度,曹操当机立断,亲率轻骑精锐调转马头,沿黄河南岸疾驰,直扑白马。
大军疾行,车轮滚滚,碾过黄土,扬起漫天烟尘。
荀衍与郭嘉同乘一车。
车辆随着崎岖官道剧烈颠簸,荀衍一个不稳,身子便朝着车壁滚去。还未撞上,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郭嘉圈住他的腰,将人固定在自己身前。
荀衍被颠得有些晕,脑子里推演的计策全被打断。他抬眼,看着郭嘉近在咫尺的喉结,起了坏心眼。
“奉孝兄长。”荀衍压低声音,手指在郭嘉衣襟上画圈,“这车厢上下颠簸得厉害。若在此时行周公之礼,倒省了自己使力。”
郭嘉动作停顿。他垂眸,视线扫过荀衍的嘴唇,手指顺着腰线往下滑,扣住荀衍的腰带。
“昭若所言极是。”郭嘉毫不示弱,“要不,我们现在试试?”
荀衍立刻摇头,正襟危坐:“军情紧急,岂能沉溺私情。奉孝兄长,你的思想很危险。”
郭嘉看着他瞬间变乖的模样,低笑出声。
白马城外。曹军轻骑奔袭而至。距离城池十余里,颜良领军仓促迎战。
两军对垒。宋宪拍马出阵,手持长枪,直取颜良。
颜良大刀横扫。
不过三个回合,刀锋斩断枪杆,顺势掠过宋宪颈项。宋宪落马。
魏续大怒,挺矛冲出。一回合,被颜良劈于马下。
曹军阵前鸦雀无声。张辽站在曹操帐前,手紧紧握着刀柄。他与宋宪、魏续曾同在吕布麾下,深知这二人虽非顶尖猛将,却也绝非庸手。可在颜良手下,竟走不过三个回合。
袁本初曾言颜良文丑可敌吕布,张辽原以为是妄言,此刻却生出几分忌惮。
他有心请战,却无十足把握。
荀衍掀开车帘,正好看见张辽脸上那抹罕见的犹豫。
“文远,”荀衍开口,“我军之中,谁可胜颜良?”
张辽收回视线,沉声答:“颜良刀法霸道。若要十拿九稳,子龙将军与汉升将军或可一战。”
荀衍心中了然。
果然,关键时刻还得靠五虎上将。
原历史轨迹中,关羽斩颜良诛文丑,流传后世。如今关羽随刘备远走益州,增援白马前,荀衍特意向曹操进言,将赵云与黄忠调入先锋营。
传令兵挥动令旗。
须臾,两骑奔出阵列。
左侧,赵云白袍银甲,手提长枪。右侧,黄忠须发斑白,倒提大刀。
赵云白袍银甲,如一道白练掠入敌阵。颜良见来将年轻,不以为意,举刀迎击。两马交错,颜良大刀劈来。
赵云长枪如龙,枪尖点在刀刃最薄弱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疾风骤雨,颜良大刀偏斜。赵云手腕翻转,长枪顺势往前一送,贯穿颜良咽喉。
另一侧,文丑见颜良落马,心神大乱,大刀章法散乱。黄忠抓住破绽,刀背压住文丑兵刃,借力打力,一刀掠过文丑胸甲。鲜血喷涌,文丑栽下马背。
前后不过片刻,河北双雄,尽数殒命。
曹军掩杀过去,袁军大败,退走数十里。曹营缴获辎重无数,士气大振。
袁绍一日之内,连折颜良、文丑两员上将。
消息传回冀州大营,袁绍勃然大怒:“颜良文丑平日里自诩天下无敌,怎么连曹营两个无名之辈都打不过!”
郭图见状,立刻出列:“主公息怒。此败皆因田元皓当初力主南下。若非他一意孤行,颜良文丑两位将军何至于孤军深入,遭此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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