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脩,兵力多寡,从来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唯一因素。”


    “昭若先生,除了兵力,还有什么?”曹昂追问。


    荀衍笑而不语。


    荀彧的“四胜四败”和郭嘉的“十胜十败”,那是这两位顶级谋士名留青史的高光时刻。蝴蝶效应已经改变了许多事,但他绝不愿抹去属于他们的璀璨。


    曹昂得不到答案,有些急了。他左右看了看,索性蹲下身,双手扒住摇椅的扶手,放软了嗓音:“昭若先生,你就透个底吧。”


    这撒娇的做派,还是荀衍教他的。曹昂本就长得俊朗,刻意放软身段,倒有几分讨喜。荀衍被晃得有些无奈,一道微凉的视线落在曹昂扒着扶手的那两只爪子上。


    曹昂后颈发凉,打了个寒颤。他顺着凉意看去,正对上郭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大公子。”郭嘉语调散漫,“主公方才派人传令,立即至司空府议事。我们现在走吧。”


    曹昂触电般收回手,站直身子,干笑两声,转身大步流星地溜了。


    荀衍偏头看郭嘉,“奉孝兄长,你吓他作甚。”


    郭嘉弯腰凑近荀衍,“他离你太近了。昭若,你现在是有夫之夫。外面的野男人,少搭理。”


    荀衍抬手推开他的脸,站起身往外走:“去议事。”


    半个时辰后,司空府议事厅。


    气氛凝重。袁绍拥立刘和,集结大军南下的消息,已经传遍许都。


    第221章 斩颜良诛文丑


    曹营之中,并非铁板一块。前些日子还义愤填膺写赋骂袁绍的某些人,此刻却低垂着头,眼神闪烁。袁绍四州之地的庞大体量,终究还是让一部分人胆寒。


    但这也仅限于少数。曹操自酸枣起兵以来,几乎未尝一败。如今的曹军,兵力虽逊于袁绍,却远没有历史上那般悬殊。


    曹操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将那些细微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


    “袁本初来势汹汹。诸位,有何破敌之策?”


    荀彧刚要起身,一道身影已经先一步跨出列。


    郭嘉。


    荀衍微微一怔。按理说,该是荀彧先抛出四胜四败,郭嘉再行补充。今日奉孝兄长怎么这般积极?


    郭嘉立于堂中,脊背挺直,眉宇间带着一抹睥睨天下的傲气。


    “主公勿忧。”郭嘉朗声道,“依嘉之见,袁绍有十败,主公有十胜。袁绍兵马虽多,不足惧也!”


    满堂皆惊。连曹操都坐直了身子。


    “哦?奉孝且细细道来。”


    郭嘉展开折扇,侃侃而谈:“袁绍繁文缛节,主公顺应自然,此道胜;袁绍逆天而行,主公奉诏讨贼,此义胜;袁绍外宽内忌,主公外易内明,此度胜……”


    他的声音清朗,语速极快,字字句句如刀剑相击,掷地有声。从政治、道义、谋略、用人等十个方面,将袁绍批得体无完肤,同时将曹操的优势剖析得淋漓尽致。


    “……袁绍好谋无断,主公得策辄行,此谋胜;袁绍是非混淆,主公赏罚分明,此明胜!”


    一气呵成,满堂寂静。


    荀衍坐在席间,看着堂中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


    这一刻的郭嘉,与当年初见时那个张扬自信的少年重叠。岁月磨砺了他的锋芒,却未曾减损他的骄傲。他面对众人,挥斥方遒,光芒万丈。


    荀衍的眼睛亮得惊人。


    郭嘉退回原位。转身之际,捕捉到了荀衍那满是崇拜的眼神。


    郭嘉嘴角疯狂上扬。


    孔雀开屏,效果显著。大公子那点撒娇算什么,这才是男人的魅力。


    曹操大笑出声,猛地一拍案几:“好!奉孝此言,如拨云见日!有此十胜,吾何惧袁本初!”


    堂内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武将们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阵。


    “不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郭嘉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袁绍军力庞大,战线必长。我军需在后勤上占得先机。”


    曹操点头:“奉孝有何良策?”


    “其一,调回各地屯田兵归建,充实战力。”郭嘉条理清晰,“其二,发动百姓,雇佣家中有牛车者,运送粮草军械。”


    荀彧皱眉:“百姓畏战,强征恐生民怨。若给钱粮,府库又难以支撑如此庞大的开销。”


    郭嘉折扇轻敲掌心,笑了:“不给钱粮。”


    “那给什么?”


    “学堂名额。”


    此言一出,陈群等世家出身的谋士脸色微变。


    郭嘉继续道:“主公可在许都及周边郡县广设学堂。凡出牛车运粮者,家中子弟可得一个入学名额。这学堂,不教四书五经,只教算术、农学、水利等实用之学。学成之后,虽不能为官,却可充任各地小吏。”


    知识一直被世家大族垄断。普通百姓想要读书,难如登天。如今,曹操不仅给他们读书的机会,还给了一条明确的上升通道——为吏。


    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来说,这是改换门庭的机会!别说借用牛车,就算是让他们推着独轮车上前线,他们也会争先恐后。


    但这也触动了世家的逆鳞。


    程昱沉声问:“奉孝,此举恐引来非议。若有人上书反对,当如何?”


    曹操摸了摸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他看出了郭嘉此计的深意。这不仅是解决后勤,更是借机打破世家垄断,开辟新的人才来源。


    荀衍道:“仲德公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大战在即,当行非常之事。还请诸位体谅一二。”


    “当然,”荀衍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堪称体贴的笑容,“若实在不能体谅,司空府自然也不强求。那便请他们捐些钱财、粮草出来,充作军资,权当替百姓出了这份力。”


    陈群眉头紧皱:“昭若,若逼得太紧,恐生变故。如今袁绍势大,若许都内部有人暗通冀州,倒戈相向,岂非后院起火?”


    “倒戈?”荀衍轻笑一声,“臣倒是听到了些有趣的传闻。”


    “据说,袁本初对前些日子天下广传的讨贼赋文无比震怒。已命人将所有人的赋文都抄录了一份,妥善保管。”


    荀衍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待他攻下许都之后,必将按图索骥,将写赋之人连同家族,一并清算。”


    这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在场众人都非常惊讶。


    曹操摸着胡须,目光闪烁,盯着荀衍:昭若,袁本初当真说过这话?


    荀衍迎上曹操的视线,面不改色:主公说有,那便有了。


    他看向堂下那些脸色煞白的官员,“袁本初能与外族勾结,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诸位若有门路通达冀州,不妨去打听打听。不过,我劝诸位,最好别让袁本初知道是谁在打听。”


    这番话,彻底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谁敢去打听?万一袁绍没说过,你去问了,岂不是提醒他可以这么干?万一他真说过,你去打听,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些原本还心存观望,甚至暗中与冀州有联系的世家,此刻也不敢再质疑,入学名额之事,便定了下来。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贾诩,忽然出列。


    “主公,臣亦有一忧。”


    曹操抬眼看他:“文和请讲。”


    “臣听闻,袁本初月前曾遣使往江东,意图与孙氏联姻,共击主公。虽未能成事,但亦不可不防。”


    “吴侯年轻气盛,野心勃勃。如今我军主力将尽数北上与袁绍决战,许都空虚。若孙策撕毁盟约,趁机率水师沿江北上,直捣腹心……”


    后果,不言而喻。


    曹操眉头微蹙:“上次伯符亲至许都,我与他已有约定。我不干涉他攻伐荆州刘表,他不插手我与袁本初之战。”


    贾诩坚持己见:“盟约,向来是用来撕毁的。”


    荀衍的心却是一沉。贾诩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建安五年,官渡之战。孙策确实曾密谋袭击许都,迎奉天子。只是天不假年,出兵前夕死于许贡门客之手。


    而那时,郭嘉断言孙策“必死于匹夫之手”,后来果然应验。许多江东人因此认定,刺杀孙策的刺客,与曹操脱不了干系。


    如今因为自己的介入,历史进程加快,官渡之战提前到来,孙策未死,江东这头猛虎卧在身侧,终究是个隐患。


    更糟糕的是,当年在长安,郭嘉当着孙策和周瑜的面,亲口说出过那句断言,如果孙策真的死于刺客之手,就算刺客招供是江东豪强所雇,周瑜也未必全信。一个失去挚爱的顶尖智者,根本无法用理智去衡量。


    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郭嘉必在周瑜的清算名单首位。


    为了自家夫君的项上人头,孙策绝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于刺杀。必须给这位江东小霸王找点事做。


    “文和先生所虑极是。”荀衍抬眼,“既然我军已与袁本初开战,那便去信江东,请吴侯即刻发兵进攻荆州吧。”


    “如此一来,南北并举,同时开战。谁也别想闲着,更别想在背后捅刀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