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只是担心兄长的安全。”


    “担心文若?”郭嘉惊讶道:“你那辆马车,底盘加了三层精铁,车厢四壁嵌着钢板。那马车重得,六匹上等战马都快拉不动了。董承那些人就算拿滚木去撞,一时半会儿也撞不开。你担心他,不如担心那几匹马会不会累死。”


    “其实,我是在想另一件事。”荀衍又找了一个借口转换话题,“关于刘玄德。”


    郭嘉挑眉:“刘备?”


    “我听说,荆州刘表上表朝廷,认同了刘玄德中山靖王之后的身份,要把他录入宗室族谱。”荀衍道。


    郭嘉说:“刘玄德现在可是到处宣扬主公挟持天子、专权跋扈。刘表怕引火烧身,不敢重用他。最新的消息,刘备已经离开荆州,去投奔邺城的袁绍了。打的旗号是协助大将军清君侧。”


    荀衍眼底划过一抹算计,“奉孝兄长,我有一计,你听听可不可行。”


    “说来听听。”


    第211章 一箭三雕


    “我们找能工巧匠,仿造两方玉玺。一方,派人秘密送到邺城,交给袁绍。就说是袁术旧部拼死带出来的,以袁绍的野心,他绝不会声张,只会暗中据为己有。”


    荀衍顿了顿,嘴角泛起冷意:“另一方,派人送给刘备。理由也简单。就说久闻刘皇叔仁义之名,这玉玺若是交给天子,必会被曹操扣下,不如交给皇叔,以待时机重振汉室。”


    郭嘉顺着荀衍的思路往下说:“等刘备收下玉玺,我们再派人向袁绍密报,说刘备私刻玉玺,意图自立。袁绍一旦查出刘备手里真有玉玺,两人必生嫌隙。”


    “不错。”荀衍点头,“刘备虽无兵马,但他有关羽、张飞这两员万人敌,且极擅蛊惑人心。让他留在袁绍身边,迟早是个祸患。不如借袁绍的刀,除掉他,或者至少将他赶出冀州。”


    郭嘉盯着荀衍看了一会儿,“昭若,这计策一石二鸟。但刘备四处漂泊,并无立锥之地,主公目前的头号大敌是袁绍。你费这么大心思对付刘备,为何?”


    荀衍端起茶盏,挡住下半张脸。


    为什么?


    一是为了拿这个计策,去跟主公做交易。


    长乐坊那场收网行动,曹操主公定下由他主理,程昱协助。


    抗命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拿出一个比清算几个保皇党更有价值的战略谋划,去换取主公松口。


    二是,玄德公才是主公的心腹大患。


    陶恭祖、袁公路、袁本初,皆是主公一统天下之路上的过客。历史上的曹操曾言: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


    虽然因为他改变了历史,刘备早早败于吕布之手,后又被陈宫引入济阴,再没有煮酒论英雄的典故,但他清楚刘备的韧性。只要给刘备一丝喘息之机,这条潜龙迟早会腾渊而起。


    荀衍解释道:“刘玄德屡败屡战,百折不挠。他手下关张二将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此人极擅蛊惑人心,放任他在冀州,必生变数。”


    “而且,”荀衍拉住郭嘉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拖长了尾音:“奉孝兄长别急啊,这个计策还不算完整。”


    郭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防备早就散了个干净。他顺势反握住荀衍的手,将人拉近,“好好好,你继续说。”


    荀衍继续道:“我们可以请主公以陛下的名义,给冀州下发一道明旨。就说陛下查阅宗室族谱,并未认同刘玄德的皇叔身份。这宗亲之名,纯属他自封,令大将军袁绍,就地处置招摇撞骗之徒。”


    郭嘉忍不住笑了。


    “第二步,以朝廷名义,时不时向袁绍索要钱粮。袁绍刚击败公孙瓒,占据四州之地,兵强马壮。他若不给,便是抗旨不尊;他若给了,我们便拿来充盈许都国库。”


    荀衍手指顺着地图向北滑动,停在幽州以北,“公孙瓒败亡,幽州落入袁绍之手。乌桓、鲜卑这些外族,自然也归他负责防御。再找几个由头,说乌桓、鲜卑等外族越界,杀害了朝廷指派的官员。下旨让袁绍出兵征讨外族。”


    郭嘉接话,“袁绍那脾气,哪受得了这等窝囊气。”


    “等他烦不胜烦时,我们安排在邺城的细作就可以进言了。”荀衍收回手,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劝他称帝。”


    郭嘉摇头:“袁术刚死,尸骨未寒。袁绍没那么蠢,他不敢。”


    荀衍反客为主,靠进郭嘉怀里,“他不敢称帝,那人便可退而求其次。告诉袁绍,当今天子是董卓废立的,名不正言不顺。劝他另立新君。比如,刘虞的儿子刘和,就是一个极好的人选。”


    郭嘉动作一顿。


    一旦袁绍真的这么做了,天下的局势将彻底改变。


    “只要袁绍另立天子,主公与陛下的矛盾,就只能暂缓。因为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外部矛盾一旦激化,内部矛盾便不足为惧。”


    “而且,多方诸侯拥立不同的天子,当今陛下的正统地位就会一落千丈。到时候,陛下除了依靠主公,别无他途。”


    郭嘉道:“你先挑拨袁本初和刘玄德,就是怕袁本初另立新君时,选中他?”


    荀衍点头:“刘玄德素有仁义之名,又一直标榜汉室宗亲。万一袁绍脑子不清醒,立他为帝,那才是给主公树立了一个极难对付的劲敌。”


    更深露重。


    司空府的大门被重重敲响。门房揉着眼睛认出荀衍和郭嘉,不敢耽搁,急忙跑进去通传。


    一刻钟后。


    曹操披着厚重的大氅走入前厅。他胡乱系着腰带,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连头发都未完全束起。


    曹操看着坐在客座上喝茶的荀衍和郭嘉,没好气地开口,“你们要是实在没事做,晚上大可做点其他有意义的事。而不是大半夜来打扰我和夫人安寝。”


    荀衍语气诚恳,“我为主公的安危担忧,夜不能寐,连夜与奉孝兄长商议破局之法。本以为主公也该忧心忡忡,没成想主公竟然能够安寝,真是令臣下汗颜。”


    曹操愣住。


    曹操指着荀衍,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会倒打一耙了。


    “说吧。什么破局之法,值得你们半夜砸我的门。”


    荀衍身子前倾,将双玉玺计策、挑拨刘备与袁绍、以及诱导袁绍另立新君的连环计,条理清晰地和盘托出。


    曹操越听眼睛越亮,那点起床气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去。”曹操指了指府外,“把程仲德、贾文和、戏志才都给我叫起来。还有子脩,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半个时辰内,我要在书房看到他们。”


    秉承着自己不睡,也不让麾下谋士睡觉的心理,曹操果断选择拉所有人一起下水。


    半个时辰后。


    书房内多了四个人。


    程昱穿戴整齐,腰背挺直。


    戏志才披着一件玄色大氅,手里还捧着个暖炉。


    曹昂发髻微乱,显然是匆忙赶来。


    贾诩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双手拢在袖中,眼皮耷拉着。他心里暗骂大半夜的,良宵苦短,这两人不覆雨翻云,跑来曹操这里谈什么军国大事?真是不务正业。


    曹操将荀衍的计策复述了一遍。


    程昱率先打破沉默:“计策是好计。送玉玺不难,挑两个刚投降的无名小将,扮作袁术残部去送即可。难的是后面两步。”


    贾诩在角落里拢着袖子,接话道:“仲德所言极是。谁去向袁本初告密,说刘玄德私藏玉玺?又是谁去劝袁本初另立刘和为帝?这两人必须是袁本初极为信任的心腹,且分量足够。”


    曹操的目光顺势落在了荀衍身上。


    荀氏一门,荀彧、荀衍、荀攸都在曹营,但还有一位荀谌荀友若是袁本初的谋士,若由荀谌去办此事,自然较为妥当。


    荀衍迎着曹操的视线,连顿都没打一个:“主公别看我,我大兄荀谌不行。”


    曹操问:“为何?”


    荀衍心底腹诽。薅羊毛也不能逮着荀家一门使劲薅。大兄荀谌在邺城本就如履薄冰,计策本就有失败的可能,万一被袁绍察觉,大兄就危险了。


    荀衍迎着曹操的目光答道:“主公。我和文若兄长皆在许都为您效力。袁本初生性多疑,大兄在邺城早已被边缘化。若由大兄去进言另立新君,袁本初非但不会听,反而会怀疑这是主公的离间计。大兄恐有性命之忧。”


    曹操思忖片刻,点头认同。


    郭嘉适时开口,将话头接了过去:“主公,这进言的人选,其实现成就有一个。”


    曹操问:“谁?”


    “郭图。”郭嘉靠在椅背上,语气散漫,“郭公则贪功冒进,又好大喜功。自从上次他算计我未成,公达便往他府上送里密探,公达去了徐州之后,密探由志才接手,这等大事,动用密探不为过吧?”


    众人视线转向戏志才。


    戏志才捧着暖炉,慢条斯理地接口:“郭公则好面子,喜欢听人吹捧。我那几个探子投其所好,如今混得最好的一个,已经成为郭公则的心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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