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住他的嘴。”荀衍靠着墙,声音透着疲惫,却极其果断,“不要听他说任何话。”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
贾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按住了肩膀。
左侧亲兵从腰带里扯出一团辨不出颜色的粗布,作势往贾诩嘴里塞。贾诩偏头躲避,面皮绷紧。
荀衍蹙眉,抬起手:“等等。”
亲兵动作一顿。
荀衍靠着院墙,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净的绢帕,递过去:“用这个。”
亲兵接过绢帕,利索地塞进贾诩嘴里。
贾诩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咽声。
他一生算计人心,纵横捭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可看着荀衍连站都站不稳,还要靠着墙喘息,却硬撑着给他找块干净帕子,贾诩胸腔里的那股气又散了几分。
贾诩瞪着荀衍。
荀衍看他一眼。
“文和先生口才太好,我现在没力气同你辩。”
贾诩喉间发出闷声。
荀衍转身时脚下一软,肩膀撞上墙面。
亲兵赶忙扶住他。
“先生”
“没事。”
荀衍摆摆手,额上出了层薄汗。
系统界面悬在脑海里。
体力值只剩下百分之十。
刚才为了锁定贾诩的位置,又推演宛城巷战的走向,几乎把他最后一点底子都掏空了。
天色破晓。曹操在城外大营整顿残部,却接到军报,宛城大部已被曹军控制。
张先战死,胡车儿被典韦生擒。张绣看着满城曹军旗帜,又听闻贾诩落网,彻底没了脾气。他自知斤两,带着残部出城,光着膀子跪在曹操营前请罪。
曹操亲手扶起张绣,好言安抚,再次接纳。
几名甲士抬着简易担架匆匆赶来。荀衍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彻底失去知觉。
曹操大惊失色,翻身下马,探了探荀衍的鼻息。呼吸微弱。
“子脩。”曹操转头下令,“点五百精骑,立刻护送昭若回许都医治。”
曹昂领命,转身去安排。
车轮滚滚,车厢颠簸。
曹昂坐在侧边,看着榻上的荀衍。荀衍脸色潮红,额头布满细汗,嘴唇毫无血色,症状形同风寒入体。
曹昂端着药碗,用木勺小心喂药。药汁顺着嘴角流下大半。
荀衍咳了两声,睁开眼。视线没有焦距,过了片刻才看清曹昂。
“到哪了?”声音干哑。
“刚过叶县。”曹昂放下药碗,拿布巾擦去他嘴角的药汁,“先生歇着,我让车夫慢些,免得颠簸。”
“不用。”荀衍按住曹昂的手腕,手指冰凉,“再快些。尽早回许都。”
曹昂反握住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先生身体吃不消。”
“慢了也是难受。”荀衍喘了口气,固执地看着车顶,“我要见奉孝兄长。越快越好。”
曹昂愣住。他看着荀衍这副虚弱至极的模样,心生疑惑。
“救命的药,在奉孝先生那里?”
荀衍闭上眼,没有答话。他现在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可不是吗。郭嘉,就是他续命的良药。
曹昂见他不答,只当是默认。他掀开车帘,催促骑兵加快行军速度。
荀府后院。
郭嘉正陪荀绲对弈。张氏在一旁烹茶,郭嘉这几日常来荀府走动,言语讨喜,张氏看他越发顺眼,连带着荀绲那张古板的脸也柔和不少。
院门被推开。戏志才步履匆匆,连通报的规矩都顾不上,径直走到案前。
“宛城急报。”
戏志才将竹简递过。郭嘉接过,目光扫过竹简上的字迹。前几行写张绣复叛、曹操脱险,他神色未动。直到视线落在最后一行。
【荀昭若力竭病危,大公子正护送回京。】荀彧见两人神色不对,接过竹简扫了一眼,脸色骤变,“奉孝去请元化先生,我先行一步去接应!”
“等等。”郭嘉站起身,拦在荀彧身前,“文若留守许都,我去。”
第204章 灵丹妙药
“怎么能让你去。”张氏出声打断,“奉孝,昭若是文若的亲弟弟,接应亲弟,这是文若的责任。”
郭嘉转过头,直视张氏的眼睛。
“夫人。”郭嘉语调平稳,字字清晰,“昭若是我的责任才是。”
张氏愣住。她看着眼前这个素来风流不羁的年轻人,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毫无玩笑意味。这话听着莫名其妙,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越界感。
荀绲知道内情:“什么时候了还争这个!人命关天!谁去都行,赶紧动身!”
郭嘉没有废话,转身大步迈出大门。
他没有等华佗。
点齐一队精骑,郭嘉翻身上马,嘱咐亲兵:“带元化先生后续跟上,越快越好。”
马鞭扬起,一队人马冲出许都城门,绝尘而去。
一路上,郭嘉日夜兼程。
跑死马就换,逢城便征调驿站最好的坐骑。实在撑不住了,就在随行的马车里合眼眯上片刻。
脑子里全是荀衍那张苍白的脸。
那人身子骨本就弱,这次在宛城不知耗了多少心血,竟到了“力竭病危”的地步。
三天后,叶县以北三十里。
前方的官道上,一面“曹”字大旗迎风招展。
“大公子!”来人勒住缰绳,马匹前蹄高高扬起。
曹昂看清来人,松了口气:“奉孝先生!”
郭嘉翻身下马,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径直走向那辆被护在中间的马车。
车厢内,荀衍陷在厚重的被褥里,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荀衍的睫毛动了动。
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界面亮起微光。
系统开始自动汲取微量体力。
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郭嘉带着一身尘土和寒气钻进车厢。
他看清荀衍的模样,眼眶泛红。
荀衍抬起手,声音干哑:“奉孝……”
郭嘉正要上前,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灰的衣甲。
他动作利索地脱掉外袍,随手扔在一旁,这才俯下身,将荀衍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
“我来了。”郭嘉收紧手臂,将下巴贴在荀衍的额头上。
曹昂见荀衍不仅能说话,手还能动,心想不管是不是回光返照,现在总算能把药喝下去了。
“奉孝先生,你先陪着昭若先生,我去把药热一热。”曹昂端着药碗,转身下了马车。
荀衍靠在郭嘉胸口,体力值从百分之二,缓慢跳到了百分之三。
车厢外。
曹昂端着刚熬好的汤药,快步走到马车旁。
马车正在剧烈晃动,木板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曹昂端着药碗的手抖了一下。
先生病得那么重,连翻身都困难,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先生!”
曹昂顾不上许多,一把掀开厚重的车帘。
车厢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撞进曹昂的视线。
药碗倾斜,深褐色的滚烫药汁滴落在曹昂的战靴上,他却毫无察觉。
曹昂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以为虚弱濒死、正在痛苦挣扎的昭若先生,此刻正跨坐在奉孝先生的腿上。荀衍双手死死揪着郭嘉的衣领,低着头,正强势地强吻对方。
而平日里放荡不羁的奉孝先生,此刻衣衫半退,双手虚扶着荀衍的腰,偏着头左躲右闪,满脸无奈与纵容。
两人纠缠在一起,姿态亲密得容不下第三个人。
曹昂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在宛城运筹帷幄、光风霁月的君子昭若。
那个在许都指点江山、算无遗策的鬼才奉孝。
这两个人……
曹昂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车厢里,郭嘉听到动静,转头看向车门。
荀衍趁着他分神的瞬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他的嘴唇,重重地吻了上去。
系统面板上,体力值开始快速跳动。
荀衍满足地闭上眼睛,完全没有理会站在车外的曹昂。
郭嘉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他安抚地拍了拍荀衍的后背,然后抬眼,看向僵在车外的曹昂。
郭嘉没有任何被撞破私情的慌乱,反而十分坦然地用空出的一只手,扯过旁边的布帘。
布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曹昂端着半碗药,站在官道的风沙里,久久没有回神。
车厢内。
体力值涨到百分之二十。荀衍松开手,呼吸平稳下来。
郭嘉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神色自若地掀开车帘。
他跳下马车,正对上端着药碗、杵在风口当木桩的曹昂。
曹昂的视线落在郭嘉微微敞开的领口上,立刻触电般挪开,耳根红得能滴血。
“大公子,我去洗漱一番。”郭嘉神色如常,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劳烦你盯着他喝点热粥。药先放放,空腹喝伤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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