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曹昂结巴了一下,端着碗的手指绷得很紧。
郭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走向后方的辎重车。曹昂深吸气,稳住端着药碗的手,让亲兵送来一碗粥,定了定神,出声试探:“先生,我进来了?”
“进。”车内传出荀衍的声音。中气不足,但吐字清晰。
曹昂掀帘而入。
荀衍靠着迎枕,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甚至连嘴唇都泛着水光。
曹昂别过头,不敢再看,把托盘放在矮几上,长舒一口气。总算是脱离危险了。
他看着荀衍端起清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八卦的火苗在曹昂心头越烧越旺。但他不敢问,只能眼巴巴地盯着荀衍。
荀衍喝了半碗粥,胃里有了底,抬头迎上曹昂的视线。
“大公子放心,奉孝兄长来了,我没事了。”荀衍放下瓷碗,拿布巾擦了擦嘴角。
曹昂没忍住,脱口而出:“奉孝先生给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竟能让你药到病除?”
荀衍动作一顿。
灵丹妙药?
自古君王多求长生。秦皇汉武,哪个没在丹药上栽过跟头?主公曹操虽不信鬼神,但若真有什么起死回生的仙丹,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系统的事,绝不能泄露分毫。
荀衍放下布巾,神色端肃起来。
“大公子误会了。哪里有什么仙丹。”荀衍语气平缓,“我这身子骨,大公子是知道的。此番去宛城,一来水土不服,二来思虑过重。加上夜里偶感风寒,几症并发,这才来势汹汹。”
曹昂看着他,没接话。
荀衍继续找补:“奉孝兄长出门急,带了元化先生配的救急药丸。那药药性猛烈,我服下后出了一身汗,烧退了,人自然就精神了。”
他自认为这番解释有理有据,毫无破绽。
曹昂盯着荀衍的眼睛。
“先生别骗我了。”曹昂语气肯定。
荀衍呼吸一滞。
难道自己找的借口有漏洞?这演技连主公、郭嘉和荀彧都能骗过,怎么会被曹昂看穿?他转头看向车窗外。外面晴空万里。老天爷没下雨,不会被天打雷劈。
“大公子何出此言?”荀衍保持镇定。
曹昂把参汤往前推了推,压低声音:“我觉得,先生是思念成疾。你一定是非常想念奉孝先生。”
荀衍愣住。
曹昂看着荀衍那副错愕的模样,心里疯狂腹诽。
可不是思念成疾吗!我才出去热个药的功夫,那个连碗都端不住、柔弱不能自理的昭若先生,竟然能把奉孝先生按在车窗边强吻!
亲得那叫一个凶狠。
曹昂觉得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受到了严重挑战。
荀衍不知道曹昂脑子里在跑马。他只庆幸曹昂没把心思放在“仙丹”上。
“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荀衍顺坡下驴,决定把“深情人设”贯彻到底。
他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下来:“我与奉孝兄长聚少离多。此番在宛城险象环生,生死一线间,确实多有牵挂。”
说到这里,荀衍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
自己和郭嘉的关系,一直瞒得很紧。连主公都未曾明确告知。曹昂是怎么看出来的?
“大公子怎么知道我与奉孝兄长之事?”荀衍问,“我们并未对外言明。”
曹昂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子开始泛红。
他眼神乱飘,最后落在矮几的边缘,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看到了。”
荀衍端着参汤的手停在半空。
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荀衍脑子飞速运转。
看到自己把郭嘉按在车厢壁上强吻?看到自己像个急色鬼一样揪着郭嘉的领口不放?看到郭嘉半推半就无奈纵容的样子?
荀衍闭上眼睛。
一辈子很短的。几十年弹指一挥间就过去了。
“咳。”荀衍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参汤送进嘴里。
很苦。
“大公子既然看到了,我便不瞒你。”荀衍咽下参汤,抬起眼,目光清明,毫无羞赧之色,“我与奉孝兄长,情投意合。此事关乎私德,暂不宜张扬。还望大公子替我们保密。”
曹昂连连点头:“先生放心,我绝不外传!”
他看着荀衍这副坦荡的模样,心里反倒生出几分敬佩。
敢爱敢恨,不拘世俗。昭若先生果然非常人。
车帘被人掀开。
郭嘉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带着一身水汽弯腰进来。
他扫了一眼车内的情况,目光在曹昂红透的耳朵和荀衍强装镇定的脸上转了一圈。
“聊什么呢?”郭嘉在荀衍身旁坐下,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药碗,吹了吹热气,递到他唇边。
曹昂赶紧站起身,连连摆手:“没聊什么!我去看将士们造饭!”
说完,曹昂逃也似的钻出马车。
郭嘉凑近,压低声音,“你方才在大公子面前,是怎么编排我的?”
荀衍不解。
郭嘉指了指车外,“他刚才跑出去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透着股同情。”
第205章 前功尽弃
荀衍无语。
“大公子亲眼看到我把你按在车厢壁上亲。”荀衍面无表情,“他同情你,大概是因为觉得你夫纲不振。”
郭嘉愣住。
随即,车厢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郭嘉笑得直不起腰,连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伸手揽住荀衍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
“好一个夫纲不振。”郭嘉贴着荀衍的耳朵,声音低哑,“昭若,等你身体大好了,我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夫纲。”
荀衍耳根一热,一把推开他。
“你去骑马。”
“我不。”郭嘉耍赖,死死抱着荀衍的腰,“我日夜兼程赶来,累得很。得靠着你歇会儿。”
荀衍挣脱不开,索性由他抱着。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官道,发出规律的声响。
荀衍靠在郭嘉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次日晌午。
华佗背着药箱,风尘仆仆跨上马车。
车厢内,荀衍经过一夜的“体力值补充”,他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看着满头大汗的华佗,颇觉理亏。
华佗没废话,三指搭上荀衍的腕脉。
车厢里很安静。郭嘉坐在一旁,视线落在华佗的手指上,没出声。
片刻后,华佗收回手,打开药箱往外拿纸笔。
“元化先生,如何?”郭嘉问。
“底子亏得厉害。”华佗打开药箱,拿出纸笔,“这次耗神太过,伤了元气。看着面色红润,实则外强中干。”
荀衍接话:“我已经大好了,劳烦先生跑这一趟。”
华佗笔尖停顿,瞥了他一眼:“脉象浮数,你这几日不仅熬夜,还没睡好。”
荀衍反驳:“我睡得很好。”
系统补满体力,他现在精神百倍,哪里虚了。
华佗把写好的药方拍在矮几上,冷笑一声:“体虚,但嘴硬。”
荀衍闭嘴。
神医的脾气,在曹营是出了名的。这年头,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生病。
郭嘉拿起药方,扫了一遍,妥帖收进袖子里,转头看向荀衍,语气温和:“听元化先生的,好好养。”
华佗收拾药箱,掀帘下车。临走前丢下一句:“按方抓药,一天两剂。少思少虑,禁止房事。”
车厢内的空气凝滞了一息。
荀衍偏过头,看车窗外的风景。
郭嘉面不改色,应了一声:“有劳。”
华佗走后,郭嘉坐近了些。他伸出手,捏了捏荀衍的脸颊。
“别闹。”荀衍拍开他的手。
郭嘉叹气:“好不容易在许都养出一点肉,去了一趟宛城,全没了。”
曹昂颇为尴尬地移开视线,盯着车厢的木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自从那日他不小心撞破两人的私情,郭嘉便彻底没了顾忌。只要没有外人在场,郭嘉对荀衍的动作便极其亲昵。
郭嘉打开食盒,端出鸡汤,拿汤匙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荀衍唇边。
荀衍推了推郭嘉的手臂,低声道:“收敛点。”
曹昂满脸通红,他自幼受君子教育,非礼勿视,可这车厢就这么大,他往哪躲?
等一碗鸡汤喂完,曹昂提着空食盒落荒而逃。
车帘落下。
荀衍用手肘撞了郭嘉一下:“你故意逗他干什么?”
郭嘉拿帕子擦了擦手,靠在车壁上,姿态慵懒:“这怎么能叫逗?我这是在磨练大公子。”
荀衍冷笑。
郭嘉一本正经:“大公子脸皮太薄。若是主公坐在这里,看到我与你亲近,他要么毫不在意,权当没看见;要么就找个由头,敲打我两句让我收敛。大公子倒好,自己心里不自在,又不肯走,硬生生受着。最后尴尬的全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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