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松了口气,连忙摆手,“子龙将军言重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把曹操那封保全家眷书信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为了保护几位夫人和娘子的生命安全,主公不惜付出名誉损失,对外宣称想要一睹公孙将军遗孀的美貌。袁本初听了这话,才没有太过追究,将她们送来了徐州。”


    赵云听完,沉默片刻。“曹公此恩,赵云铭记。”


    荀衍转头看向赵云身后的厢房。


    “我听公达说,将军不仅救出了几位夫人,还救出了幼主?”


    赵云点点头。荀衍暗自嘀咕,赵云这人,真是有救幼主的命。历史上有长坂坡救阿斗,现在又从易京火海里救出公孙瓒的孩子。反正只要有他在,不管是刘禅还是其他人,总能被他护在怀里。


    “是公孙将军的小女儿。”赵云声音低沉,“易京城破那日,公孙将军见大势已去,本欲杀尽妻儿,再引火自焚,但到了最后关头,将军看着这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终究不忍下手。他将孩子托付于我,让我将其送至普通百姓家中,隐姓埋名。”


    荀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个姑娘。


    这在乱世中,既是不幸,也是大幸。


    虽然不乏有女子能征善战,但身为女子,公孙瓒旧部也只会关照她一些,并不会追随她。


    这虽然是女子的劣势,但她能够活下来,也恰恰因为她是女子。


    若是个男孩,公孙瓒未必会在最后关头心软,袁绍也绝不会放过。


    “此事我不敢擅专,需请主公定夺。”荀衍收回目光,看向赵云,“子龙将军随我一同去见主公吧。”


    荀衍带着赵云,走出馆驿,径直往刺史府走去。


    曹操正坐在大堂内翻看各地的军报。听闻荀衍带着赵云求见,曹操把手里的竹简一扔,大步流星地迎了出去。


    “子龙将军!”曹操走下台阶,一把拉住赵云的手臂,上下打量,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喜色,“我盼将军,如大旱之望云霓。今日得见,真乃天赐良将!”


    赵云单膝跪地,行了军礼。


    “赵子龙拜见曹公。蒙曹公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快快请起。”曹操将赵云扶起,拉着他往堂内走。


    荀衍跟在两人身后,走进大堂。


    待两人落座后,荀衍上前一步,将公孙瓒女眷和那个女婴的事情详细禀报给曹操。


    曹操听完,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沉思了片刻。


    “公孙伯圭也是一代枭雄,落得如此下场,令人唏嘘。他的家眷既然到了徐州,便不能怠慢。这孩子既然无处可去,我便收她做个养女吧。”


    赵云愣住了。


    “曹公,这……”


    曹操摆了摆手,打断了赵云的话。


    “子龙不必多言。公孙伯圭与我也算相识一场,如今他遭逢大难,我收养他的女儿,也是情理之中。再者,我这人女儿不多,多一个养女也没什么不好。这孩子以后就养在司空府,吃穿用度,皆与我的亲生女儿一样。”


    荀衍站在一旁,听着曹操这番豪言壮语,心里忍不住吐槽。


    曹操说自己女儿不多?


    历史上的曹操,光是有记载的女儿就有五六个,清河公主、曹宪、曹节、曹华、金乡公主、安阳公主。这数量放在寻常人家,怎么也算不上少。


    不过,荀衍转念一想,曹操有二十五个儿子,和这个庞大的数字比起来,五六个女儿确实算不上多。


    赵云见曹操态度坚决,心中十分感动,再次跪地拜谢。


    “曹公仁义,赵云代公孙将军谢过曹公。”


    接下来的几日,徐州城内忙碌起来。


    赵云将幼主送来,安顿在刺史府内,交由专人照料,只等曹操班师回许都时,再一同带回司空府。公孙瓒的几位女眷,在经历了连番的惊吓和逃亡后,早已心如死灰。她们不愿意再卷入诸侯的纷争,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安度余生。


    荀攸按照她们的意愿,在徐州城内拨了一处宽敞的宅院,又安排了侍女和护卫,让她们在徐州安顿下来。


    曹操如愿得到了赵云这员猛将,整日里笑容满面,连处理政务都比平时快了许多。待一切安顿下来,荀衍找了个空提醒道:“主公,公孙将军的女眷已在徐州安顿。既然主公当初放话只是权宜之计,向子龙将军保证过没有非分之想,那便要一言九鼎。就算她们个个国色天香,主公也不能反悔。”


    曹操瞪着荀衍,重重哼了一声:“昭若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岂是那等见色忘义、不知轻重之徒?”


    荀衍低头拱手,嘴上连连告饶:“是属下失言,主公英明神武,自然不会因女色误事。”


    他心里却冷笑连连。你怎么不是?你不但见色眼开,还专挑别人的寡妇。


    算算时间,宛城之战就在眼前。历史上,曹操就是因为看上了张绣的婶婶邹氏,硬生生把已经投降的张绣逼反。那一场大败,曹操不仅自己险些丧命,还折了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外加一员绝世猛将典韦。


    曹操并未听见心腹谋士的腹诽。他在徐州盘桓数日,安顿好兵马,便带着新收的养女启程返回许都。这女婴虽是公孙瓒的血脉,带在身边既是施恩,也是最稳妥的质子。赵云护主心切,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左右。


    车队回到许都时,已是深秋。


    荀衍在许都度日如年地等了几天。


    更要命的是,母亲张氏又开始张罗相亲。


    荀衍没辙,只能天天往父亲荀绲跟前凑。


    书房内。


    荀绲正在看书。


    荀衍坐在下首,端着茶盏,长长叹了口气。


    荀绲没理会,换了一卷。


    “唉——”荀衍又叹一声,声音拖得老长,透着股生无可恋的劲儿。


    荀绲额头青筋直跳,啪地将竹简拍在案上。“滚出去。”


    “父亲,儿子心里苦。”荀衍放下茶盏,眼巴巴看着荀绲。


    荀绲狠狠剜了荀衍一眼,起身离开。


    等父亲走远,荀彧从隔壁书房踱步过来。


    “你悠着点,父亲年纪不小了,你天天这么气他,万一气出个好歹来。”


    荀衍神色坦然,“兄长多虑了,父亲身体好着呢,老当益壮。”


    荀彧挑眉。


    荀衍语气里带了丝得意,“前两天我把他惹急了,他追着我跑了半个院子,我都差点没跑过他。”


    第194章 风评被害


    荀彧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自家父亲年近六旬,追着二十出头的幼弟满院子跑。


    他忍不住笑出声。


    “后来呢?”


    荀衍摊了摊手。


    “后来母亲听见动静出来,问我们为何追逐,我和父亲当场达成共识,哄着母亲说我们在锻炼身体。”


    荀彧扶额。


    荀衍继续道。


    “母亲倒是真信了,还说华神医叮嘱过,上了年纪的人需要适当锻炼,现在每天早晚监督我们绕着院子跑三圈。”


    荀彧看着难得吃瘪的弟弟,眼角眉梢都是幸灾乐祸。


    “报应。”


    戏志才从荀彧身后探出头来,显然听完了全程。


    他倚着门框,毫不客气地嘲笑。


    “昭若啊昭若,你也有今天。”


    荀衍看着兄长和好友,面无表情。


    “真是幸灾乐祸第一名,落井下石个个行。”


    就在这鸡飞狗跳却又安宁的日子里,寿春的捷报终于传回了许都。


    曹昂率军攻破寿春,袁术在逃亡冀州的途中吐血而死。


    信使顿了顿,补充道。


    “袁术临终前口渴难耐,命随从去取蜜水,随从回禀说只有血水,没有蜜水,袁术听完大叫一声,吐血而亡。”


    曹操冷笑。


    “僭越称帝,穷奢极欲,死到临头还惦记蜜水,这等废物也配觊觎天下?”


    最麻烦的是,曹昂攻破寿春,清剿伪帝宫室,却未能找到传国玉玺。玉玺不知所踪。几日后,郭嘉和曹昂率领后续部队回到许都。


    曹昂入城时满面风尘,铠甲上还带着几道刀痕。


    他在司空府正堂向曹操汇报了攻城和善后的军务,条理清晰,进退有度。


    曹操听完,点了点头。


    “子脩辛苦了,先下去歇息。”


    曹昂抱拳退下。


    入夜后,曹昂独自一人来到曹操的书房,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缎包裹,双手呈上。


    曹操接过,解开锦缎。


    一方玉玺静静躺在掌心。


    方圆四寸,上纽五龙交盘,一角以黄金镶嵌。


    正是传国玉玺。


    曹操盯着那方玉玺看了很久。


    曹昂道:“郭军师在寿春时便找到了此物,一直没有声张,回许都途中他将玉玺交给我,让我单独呈给父亲。”


    是将玉玺上交天子,还是留在曹家,全凭曹操一念。


    曹操将玉玺重新包好,放回锦缎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