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荀衍点头,“陆氏是江东大族,几代人都在庐江、吴郡任官,族中子弟不管是管民政还是练兵马,都有现成的经验。孙策破城时杀人太多,陆氏和他有血仇,现在派人去接触,许他们为陆康报仇,再划些良田供他们族人安居,他们必然愿意来投主公。陆氏嫡系虽年幼,但旁支众多,有不少已经可以入仕做官的子弟。”


    曹操当即拍板,喊来刘晔,把去吴郡接陆氏族人的差事交了出去,特意叮嘱要低调,不要惊动孙策的人,待遇从优。


    刘晔领命,当天就带了十几个亲随,换了商旅的衣服,走小路往吴郡去了。


    战事没有因为这段小插曲停下。


    三路大军把寿春城围得水泄不通,曹军在北,孙策军在东,刘备带的荆州军在南,每日派人在城下喊话,招降守城的士兵。


    城内气氛压抑,不断有士兵趁着夜色顺着城墙爬下来投降,巡城的军官杀了一批逃兵,依旧压不住溃逃的势头。


    半月后,刘晔带着陆氏全族两百多口人,悄悄到了徐州。


    几个成年子弟,直接被安排到徐州各郡县任副职,跟着陈登学处理民政。几个懂军务的分支子弟,补入了徐州守军的中层,之前空缺的职位瞬间填了七七八八。


    荀攸连着松了三口气。他代管着徐州政务,每天案几上的竹简堆得比人高,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现在有人接手,总算能腾出手管军中的后勤。


    徐州,刺史府。


    荀攸看着堂下站着的几十个陆氏子弟,长出了一口气。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公文终于有人分担。门外,一名校尉快步走入,抱拳行礼。


    “荀长史,城外来了一队人马。打着冀州袁氏的旗号,说是奉大将军之命,给司空送人。”


    荀攸站起身,“送谁?”


    “说是公孙瓒的家眷。”校尉顿了顿,“不过,同行之人中有个外人。那人白袍银甲,手里提着杆长枪。一路上和袁军起了好几次冲突,刚刚在城门口又差点拔刀。”


    荀攸理了理衣袖,朝外走去。


    徐州城门外。秋风卷起地上的黄叶。几辆马车停在道旁,车帘紧闭。十几个袁军士卒按着刀柄,正与一人对峙。


    那人身长八尺,姿颜雄伟,一袭白袍染了些许灰尘,银甲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暗红色血迹。他单手倒提亮银枪,另一只手护在胸前的衣襟处。那里鼓起一团,隐约有轻微的呼吸声传出。


    “赵子龙!”领头的袁军什长破口大骂,“我们护送女眷送去兖州,你半路杀出,来来回回几十次,不就是仗着我们打不过你吗?”


    城门附近聚集了不少躲避战乱的流民和进城的商贩。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这白袍将军枪法了得,刚才那一下连挑三个士卒的兵器,怎么还由着这群兵痞叫骂?”


    “就是,这世道,武力高不就是最大的依仗吗?直接把人打跑不就行了。”


    旁观者的议论声传到场中。马车厚重的帘幕被掀开一角。一名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坐在车厢内,她面容憔悴,声音却极高:“你们这群无赖!还不是仗着子龙将军有拖累,无法将我们救走,才敢这般嚣张跋扈!”


    那袁军什长听了这话,面皮涨紫,觉得难堪至极。他往前迈了一步,指着马车吼道:“我们奉大将军之命,本是要去兖州交差。这一路上,他赵子龙像赶鸭子一样,把我们从冀州一路赶到了徐州!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荀攸走出城门,看到这一幕。他走上前,抬手示意守军散开。


    “在下荀攸,暂代徐州政务。”荀攸看向赵云,“子龙将军一路辛苦。徐州已备好馆驿,女眷可入城歇息。”


    赵云目光落在荀攸身上,上下打量。他并未收枪,反而将胸前那团鼓起护得更紧了些。那是公孙瓒唯一的血脉,一个小婴儿。易京城破时,他拼死从火海中抢出。


    “你姓荀?”赵云开口,声音沉稳。


    “正是。”


    “我要见荀昭若。”赵云道。


    荀攸有些无奈。“昭若乃是我家小叔。他此刻正随主公在寿春征战,不在徐州。”


    赵云眉头微皱,握枪的手紧了紧。“你是他侄子?”


    “是。”


    赵云摇头。“他若不来,我便带着她们在城外扎营。”


    荀攸看着赵云固执的模样,知道多说无益。只能吩咐人送去营帐和吃食,转身回城写信。


    寿春城外。


    荀衍将一卷密报推至案前,“主公,寿春城破只在旦夕,不过有一件要紧事,需提前筹谋。”


    曹操抬头看他,“讲。”


    郭嘉神秘地道:“主公可知,如今许都行宫里那位天子手里的传国玉玺,是假的。”


    曹操动作停住,目光猛然扫向郭嘉。


    郭嘉也没卖关子,“当年长安大乱,董卓伏诛,王允为了稳固朝局,安抚人心,曾命工匠用一块上等蓝田玉仿制了传国玉玺。真正的玉玺,早被孙坚从洛阳枯井中捞出,后辗转落入袁术之手。袁公路敢僭越称帝,很大一部分底气便来源于此。”


    曹操捻着胡须,思忖片刻,“此事当真?”


    荀衍点头,“千真万确,此事隐秘,知之者甚少。但袁术手里的真玉玺一旦现世,许都那方的真伪就会惹人非议。主公迎奉天子,靠的是正统之名。若玉玺有瑕,诸侯便有了攻讦的借口。”


    曹操站起身,在帐内踱步两圈。传国玉玺的诱惑,天下无人能挡。


    第191章 小别


    曹操招来曹昂,“子脩,寿春城墙下的地道已经挖通,破城就在这几日。我打算带主力先回许都。你留下来,统领剩下的兵马,完成最后的一击。”


    曹昂抱拳领命。“父亲放心,儿定当拿下寿春,生擒袁术。”


    曹操点头。曹昂是他的长子,未来的继承人,需要在军中树立绝对的威望,没有什么比攻破伪帝的都城更好的立威方式。


    曹操示意曹昂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留你下来,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曹昂神色一肃。曹操将玉玺之事于他分说,曹昂郑重应下,“城破之日,儿亲自带亲卫封锁袁术的寝宫,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曹操满意地笑了。长子办事,一向稳重,不贪功,知进退。


    敲定此事,曹操才拿起案几上的徐州急件。


    拆开封泥,扫了两眼,曹操大笑出声。


    荀衍接过。信是荀攸写的,言简意赅。刘晔已将陆氏子弟带回徐州安置,解了政务之急。更关键的是,赵云护送公孙瓒的家眷,历经千里,抵达了徐州城外。


    信末特意点明,赵云不肯入城,指名道姓要见荀衍。


    “赵子龙。”曹操咀嚼着这个名字,“能从公孙瓒那烂摊子里杀出来,护着<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寡母走上千里,不仅武艺绝伦,这份忠义更是难得。”


    荀衍拱手:“赵云乃世之虎将,若能收归麾下,主公大业如虎添翼。他要见我,多半是因为那封保全家眷的书信是以我的名义送去的。他重诺,定要当面确认。”


    曹操拍板:“好。我带主力班师回许都,正好途径徐州。咱们去会会这位白袍将军。”


    曹操转头,看向郭嘉。


    “奉孝,子脩虽然稳重,但寿春城内局势复杂,孙策和刘备的人马也在城外虎视眈眈。你留下来,帮子脩盯着点。拿到玉玺后,你们再一同回许都。”


    郭嘉将密信一合,手撑着案几上,颇有几分弱柳扶风的姿态。


    “主公,这可使不得。”


    曹操不解:“有何使不得?”


    郭嘉抬手按了按额角,语气虚弱。“主公明鉴。寿春这地方,水网密布,湿气太重。我这几日夜里总是骨头疼,咳嗽也加重了。华佗大夫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入秋后务必回许都调养。我若留在这,只怕寝食难安。”


    曹操冷哼。这浪子刚才还精神抖擞,这会儿倒装起病来了。


    曹操盯着郭嘉装模作样按额角的手,嗤了一声。“别装,华神医说你身子骨康健的很,昭若随我回徐州见赵云,来回最多半月。你留在寿春帮子脩盯着,玉玺之事事关重大,除了你我不放心别人。”


    郭嘉见装病被戳穿,垮着肩应下。


    玉玺之事非同小可。整个曹营,知晓此事的只有荀衍、郭嘉,外加远在徐州的荀攸。如今荀攸鞭长莫及,曹昂虽稳重,却未必压得住阵脚。曹操走后,寿春城外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孙策与刘备皆非等闲之辈。必须留下一人坐镇。


    荀衍要去徐州见赵云。这差事自然落到了郭嘉头上。


    郭嘉虽在曹操面前耍赖,心里却门儿清。他放下茶盏,看向荀衍,语气带了几分幽怨。


    “昭若倒是清闲,去徐州见那玉面小白龙,留我在这里和那帮人周旋。”


    玉面小白龙是个什么鬼?荀衍后悔亲自参与编排说书,夹带了不少奇奇怪怪地词语。


    “传国玉玺事关主公大业根基,除了奉孝兄长,谁能担此重任。”荀衍宽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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