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粲紧随其后,“去四五。”
白牌挂上。
荀衍放下茶盏,声音清润,“入七八。”
应玚接上,“平四六。”
四人语速极快。大堂内只剩下报出坐标的声音和木牌挂上棋盘的轻微碰撞声。
开局不到二十手,棋盘上的局势便已错综复杂。
王粲与应玚不愧为棋坛双璧,两人的思路极为契合。王粲主攻,棋风锐利,步步紧逼。应玚主守,防线严密,滴水不漏。两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
反观郭嘉与荀衍这边,棋风却截然不同。
郭嘉落子诡谲狠辣,专挑对手的薄弱处下手,甚至不惜以伤换伤。荀衍则步步为营,绵密布局。
表面上看,郭荀二人的棋路南辕北辙,毫无配合可言。
应玚报出一个坐标,白子落下,正好卡在郭嘉刚刚发起攻击的要害处。
王粲扯了一下嘴角。他看出了郭荀二人的破绽。这两人各自为战,郭嘉的杀招太激进,荀衍的防守太保守,中间出现了脱节。
“平五五。”郭嘉再次报数,依旧是进攻。
王粲毫不犹豫,“去六四。”
白子直接切断了郭嘉黑子的退路。
围观的世家子弟中有人摇头。郭祭酒这步棋走得太急,被王粲抓住了机会。
荀衍闭着眼,脑海中天机系统疯狂运转。庞大的算力推演着棋盘上的每一种可能。体力值在平稳消耗。
他感受到身旁郭嘉的存在。两人衣袖交叠处,源源不断的热力传来,补充着系统的消耗。
“入八九。”荀衍报出坐标。
这手棋落在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边角。
应玚眉头皱起。他看不懂荀衍这步棋的用意。防守不是防守,进攻不像进攻。
“平七六。”应玚选择稳妥的应对方式,巩固王粲的战果。
五十手过去。
王粲与应玚的额头开始渗出细汗。脑海中记忆的棋盘越来越复杂。四人交替落子,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节奏。
郭嘉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模样。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去三九。”郭嘉报数。
王粲正准备应对,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他将郭嘉刚才落下的这子,与十几手前荀衍落在边角的那子联系起来。
原本看似脱节的黑棋,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白棋在追杀郭嘉的过程中,已经深入腹地,被荀衍的网彻底包围。
“不好。”王粲低呼出声。
应玚也反应过来,脸色发白。
两人试图突围,但节奏已经被郭荀二人完全掌控。
郭嘉负责冲杀,将白棋的阵型搅得七零八落。荀衍负责收网,堵死所有的退路。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一百手。
香炉中的信香燃尽一半。
大棋盘上,黑白交错。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懂棋的世家子弟已经看出,白棋大势已去。
王粲死死咬着牙,脑海中的棋盘已经开始模糊。他试图计算出一条生路,却发现四面楚歌。
“平”王粲张了张嘴,报不出下一个坐标。
应玚闭上眼,长叹一声。
“不用算。”应玚声音干涩,“左上角的白龙已死,中腹的退路被截。我们输了。”
大堂内寂静无声。
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王粲站起身,面色苍白。他看着郭嘉与荀衍,拱手行礼。
“颍川奇才,名不虚传。”王粲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却也透着敬服,“我与应玚输得心服口服。”
荀衍睁开眼,站起身回礼,“承让。两位棋艺精湛,若非盲棋耗费心神,胜负尚未可知。”
第179章 孔融让梨
“两位先生棋艺绝伦。”王粲语气诚恳,并未因输棋而气急败坏,“盲棋极耗心神,但也是同时消耗双方精力。我与应玚自幼相识,常在一处对弈,配合极为默契。两位先生日理万机,辅佐曹公处理军国大事,想必少有闲暇对弈。能在这种情况下赢下我们,足见两位智谋无双。”
这番话是王粲的谦逊之辞,郭嘉听了,却不觉顺耳。
“王公子此言差矣。我与昭若虽不常下棋,但我们的默契,非常人所能及。莫说下棋,便是处理军政要务,只需对视一眼,便知对方心中所想。”
王粲与应玚闻言,面露惊叹。他们深知谋士之间相互猜忌乃是常态,能达到对视便知所想的境界,实属罕见。
荀衍坐在旁边,端起茶盏掩饰表情。
对视一眼便知所想?荀衍腹诽。先前我们蹉跎了那么多时光,我还曾误会你心悦兄长。今日能赢,大半是靠天机系统撑着。
想到这里,荀衍觉得这局赢得分外取巧。他偏头看向郭嘉,郭嘉眉宇间尽是意气风发。
那点取巧的歉意在荀衍心里烟消云散。只要奉孝兄长高兴,取巧又如何。谋士的手段,本就只看结果。自家男人,让他出出风头又何妨。
数日后。
迎仙楼的棋局风波彻底平息。杨修在擂台上受尽挫折,连输数场,锐气大减,最终称病闭门不出。
数月后,许县风貌大变。
一座简易版的皇宫拔地而起。虽不及洛阳昔日奢华,却也五脏俱全,威严毕露。
汉献帝刘协正式入住新宫。
曹操举行了隆重的迎奉大典,昭告天下。随后,曹操下令将兖州治所从迁至许县,并更名为许都。
大权在握的格局初显。
州牧府书房内。曹操查阅各地送来的军报。
程昱从前线送来一封密信。曹操看完,将信件递给左下首的郭嘉。
郭嘉展开绢帛,快速扫过。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却直指核心。
“奉天子以令不臣。既已奉天子,当令不臣。”
“仲德所言极是。”郭嘉回到座位,“主公迎奉天子,付出了粮草兵马。如今皇宫已建,天子安顿。是时候让天下诸侯看看天子的威仪了。”
曹操手指敲击桌面,“奉孝以为,该从何处下手?”
“袁绍与公孙瓒。”荀衍转过身,声音清朗,“冀州袁绍与幽州公孙瓒连年交战,战火连绵。公孙瓒麾下白马义从伤亡惨重。幽州本是抵御乌桓、鲜卑的屏障。如今幽州军力衰退,外族蠢蠢欲动,屡犯边境。长此以往,北方危矣。”
曹操点头,“昭若的意思是,让天子下旨调停?”
“正是。”荀衍分析局势,“下旨调停,既能彰显天子威仪,又能遏制袁绍吞并幽州的步伐。天子初入许都,急需一件大事来立威。此事对他百利而无一害。他定会同意。”
次日,郭嘉与荀衍结伴入宫,求见刘协。
偏殿内,刘协端坐上位。听完荀衍的奏报,刘协眉头收紧。
“两位爱卿所言极是。”刘协思忖片刻。下旨调停,能向天下展示他这个天子的存在感。若是袁绍和公孙瓒奉诏停战,他这汉室正统的威望便能恢复几分。
“准奏。”刘协点头应允,命尚书台拟旨。
迁都许县,天子改元建安,较历史早了两年。
许都迎来了自黄巾之乱后,最为热闹的一个新年。
天子下达的调停诏书八百里加急送抵河北。袁绍收到诏书时,大发雷霆,险些斩了传诏的使者。但他麾下谋士田丰极力劝阻,言明天子初立,不可公然违抗诏令,且严冬已至,不宜动兵。
袁绍捏着鼻子认了。他给天子上了道谢恩的表文,顺水推舟撤了兵。
幽州苦寒之地的公孙瓒,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这道诏书的成功,让刘协在许都的朝堂上找回了不少自信。
新年过后,春寒料峭。
简易却威严的皇宫内,举行了新年第一次大朝会。
今日朝会的核心,是册封百官。
天子蒙难,一路颠沛流离,如今终于安顿下来,总该论功行赏。三公九卿的位置,需要重新排布。
刘协端坐龙椅之上,冕旒后的面容看不清神色。
三公与大将军之位,成了朝堂上最炙手可热的焦点。
曹操站在武将首位,身披玄色朝服。他迎奉天子,出钱出粮,这大将军之位本该是囊中之物。
刘协却不这么想。
“众爱卿。朕蒙难之际,多亏诸位鼎力相助。如今许都初定,天下却未平定。大将军一职,关乎社稷安危,不可久悬。”
刘协停顿片刻,目光越过冕旒,落在曹操身上。
“曹兖州迎奉有功,劳苦功高。”刘协语气缓慢,“然冀州袁本初,四世三公,带甲百万,雄踞河北。朕意欲册封袁本初为大将军,以安其心,共匡汉室。众卿以为如何?”
册封袁绍为大将军?
谁不知道曹操和袁绍早晚必有一战?天子在这个时候把大将军的位置给袁绍,这是明摆着要用袁绍来压制曹操,遏制曹操的权力。
曹操麾下的武将们个个面露怒色。夏侯惇更是捏紧了拳头,若不是在朝堂上,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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