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救?”杨修彻底被激怒。他骨子里的狂傲和中二逆反心理全面爆发。
“我输的棋,我自己赢回来!用不着别人插手!”杨修拔高音量,声音在正堂内回荡,“我怎么不愿意守擂?我可愿意去守擂了!用不着别人解救?”
杨彪气结,指着杨修说不出话。
这处宅院本就是临时安置朝臣的居所,院墙低矮,隔音极差。杨修这声怒吼,清晰地传到了隔壁院落。
隔壁住着的几位老臣对视一眼,皆是摇头叹息。
“听听,杨家公子亲口承认了。他是自愿去守擂的。”
杨修甩袖离去。他咽不下这口气。父亲找人帮忙的举动,被他视为对自己能力的否定。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杨德祖能靠自己赢下荀昭若。
第二日,他径直来到郭嘉和荀衍暂居的别院。
院门敞开。郭嘉坐在廊下,正把玩着一枚黑子。
“荀昭若呢?”杨修站在台阶下,仰着下巴问。
郭嘉抬眼,上下打量他,“昭若身子弱,还在歇息。杨公子找他何事?”
“再下全局。”杨修直言。
郭嘉轻笑一声,“昭若没空,我陪你下一局。你若赢了我,再去找他也不迟。”
杨修看着郭嘉那副散漫的模样,心生轻视。“好。”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落座。
郭嘉执黑先行。
棋局开始。杨修依旧是凌厉的快攻路数,企图以气势压倒对方。
郭嘉落子极快,甚至不假思索。他的棋风与荀衍完全不同。荀衍是绵密布局,步步为营。郭嘉则是诡谲狠辣,剑走偏锋。
不过二十手,杨修的额头便渗出冷汗。
郭嘉的黑子犹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白棋的破绽。他不求全局占优,只盯着一处死打。那种不计后果的搏杀姿态,让杨修感到窒息。
他咬紧牙关,试图组织反击。
郭嘉根本不给他机会。黑子落下,直接切断了白棋的大龙。
杨修捏着白子的手停在半空。
棋盘上,白棋被切割成四分五裂的碎块,毫无生还可能。
从开局到结束,不到一炷香。
“你……”杨修声音发涩。
“杨公子。”郭嘉站起身,理了理宽大的袖口,“杨公子,你连我都下不过,还想找昭若?回去多练几年吧。迎仙楼的擂台,你好好守着。若是守不住,丢的可是你自己的脸面。”
杨修浑浑噩噩地走出别院。荀衍披着外衣从内室走出。
“有人来过?”荀衍走近,扫了一眼棋盘。
郭嘉放下竹简,伸手拉住荀衍的手腕,将人带入怀中。“杨德祖来找你复仇。我替你打发了。”
荀衍顺势靠在郭嘉肩上,“你赢了他?”
“杀得他片甲不留。”郭嘉语气中透着得意,手指把玩着荀衍垂在肩头的发丝。
荀衍呼出一口浊气。“幸好你在。我听闻杨彪本想请王粲和应玚来挑战。”
郭嘉动作一顿,“那两人很厉害?”
第178章 棋坛双璧
王粲与应玚,并称棋坛双璧。应玚还著有《弈势》一文,专论棋道。这两人可是后世鼎鼎大名的建安七子。若是他们出手,自己就算开着系统推演,也未必能稳赢。毕竟系统算力再强,也需要消耗极大的体力值。
郭嘉看他紧张,发出一声轻笑。
“怕什么。有杨修在前面挡着。那小子心高气傲,绝不容许别人插手他的事。他定会死守擂台,把所有想来破局的人都骂回去。”
荀衍思索片刻,点头赞同。杨修的性格缺陷,反倒成了他们最好的挡箭牌。
“他若输了呢?”荀衍问。
“他若输给别人,那是他技不如人,我们正好顺水推舟,说他故意放水。”郭嘉分析局势,“他若赢了,那便走不到你面前。杨修是个要面子的人,他必然日夜研究棋谱,力保不输。”
本以为杨彪会放弃寻找外援,没想到他一意忽行,还是去请了这两位棋坛双璧。
别院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郭嘉半倚在软榻上,托腮看着窗外的雪景。荀衍坐在案前,翻阅着濮阳送来的公文。
亲兵单膝跪在堂下,语速极快地汇报迎仙楼的变故。
“禀祭酒,荀先生,王粲与应玚两位公子已至迎仙楼。两人联手,连破八十余局。杨公子下场守擂,连输三阵,差我来请二位。”
荀衍放下手中竹简。杨彪就如同后世那些不知如何与子女沟通的父母一般,杨修本就处于逆反期,这番请外援打压,反而引起他的反感。
杨修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便入曹营担任主簿,文书机要处理得滴水不漏。他对主公曹操并无恶感,可以预见这对父子日后定会不断互相伤害。
荀衍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整理衣袍。“走吧,去救场。”
迎仙楼外,人声鼎沸。长街被围得水泄不通。
郭嘉与荀衍跨入门槛。大堂内,两名少年文士端坐中央。左边一人身形瘦削,容颜清俊,正是王粲。右边一人气质沉稳,双目有神,乃是应玚。
两人面前摆着残局,正低声探讨。
见郭荀二人现身,原本喧闹的大堂安静下来。王粲与应玚虽恃才傲物,但在名震天下的郭奉孝与荀昭若面前,也不敢造次。
两人站起身,拱手见礼。
一名许县本地的世家子弟快步迎上前,态度恭敬。
“郭祭酒,荀先生。”世家子弟侧过身,指向王粲二人,“这两位乃是王粲与应玚。两位在士林中有棋坛双璧之称。”
他特意加重了“棋坛双璧”四字,意在提醒二人,对方年岁虽小,却非等闲之辈。
“多谢告知。”荀衍对他颔首致意。
郭嘉却侧过头,在荀衍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们俩怎么没有‘颍川双璧’的名号?难道我们不是一对璧人?”
荀衍眼角微动。
都什么时候了,奉孝兄长关注的重点永远这么清奇。
“或许,是因为我们颍川厉害的谋士太多了。”荀衍低声回应。
郭嘉撇了撇嘴,腹诽道:文若、志才、长文他们,真是阻碍我与昭若并称双璧的绊脚石。
荀衍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这话要是让戏志才听见,怕是又要重复那句“郭奉孝勉强算个人吧”的评价了。
四人正准备去往包厢,此时,另一名世家子弟高声提议。“之前对弈都在雅间,我等无缘得见。不如就在这大堂对弈。外面挂着的那副巨大棋盘,正好可以派人同步演示,让街上的百姓也能共赏此番盛景!”
大堂内爆发出阵阵喝彩。百姓看不懂棋理,却爱看这等名士交锋的热闹。
有人提出异议。“四人对弈,只有一幅大棋盘,如何展示两场对局?”
提议的世家子弟略一思索。“那就下双人局!两人一方,一人一手,轮番落子!”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两人共下一局,还需轮番落子。这考验的不仅是算力,更是两人之间的极致默契。若思路稍有偏差,便是满盘皆输。
“这还不够。”又有人高声喊道,“要比就比最难的,下盲棋!”
盲棋?
还是四人同下一局盲棋?
大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场中的四位主角。
荀衍看向王粲与应玚,语气平和:“二位意下如何?”
王粲与应玚对视一眼,少年人的好胜心被彻底激发。他们二人自幼相识,棋艺相当,配合多年,默契十足。
“我等奉陪到底。”王粲朗声应战。
众人的目光又转向郭嘉与荀衍。
郭嘉轻笑一声,伸手揽住荀衍的肩头,看向提议的众人,语气散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放心。”
他偏头,看着荀衍,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与信赖。
“我们的默契,还能比不上他们?”
伙计们手脚麻利地撤去多余的桌椅,只留下两排相对的坐席。大棋盘被推到正中央,两名识字的伙计拿着长杆,准备随时在棋盘上挂上代表黑白子的木牌。
“既然是盲棋,便不用棋盒了。”郭嘉撩起衣摆,在荀衍身旁落座,“我们两人执黑,你们两人执白。如何?”
王粲与应玚对视一眼,点头同意。
“为显公允,规则需定死。”应玚开口,“四人轮流报数,不得交头接耳,不得暗示同伴。落子无悔,超时判负。”
荀衍端起伙计刚上的热茶,吹去浮沫,“可以。一炷香为限,每步不得超过十息。”
大堂内燃起一炷信香。青烟袅袅升起。
门外的喧闹声奇迹般地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大堂中央的四人。
郭嘉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
“平三三。”郭嘉随口报出第一手。
伙计立刻用长杆将一块黑色的木牌挂在大棋盘的对应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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