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动作一顿,“怎么?荀先生要反悔?”


    “既然是赌局,自然要添些彩头。”荀衍笑意盈盈。


    “荀先生想要什么彩头?”杨修问。


    “我只准备了八十六道棋局。你若输了,需将余下的二十二局补全,凑足一百零八之数。还要在这迎仙楼守擂,待十天的欢庆结束。如何?”


    杨修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这有何难!”


    话音刚落,杨修反应过来,又问,“你刚才在楼下为何不说这赌注?若我输了反悔,不肯守擂,你又能如何?”


    荀衍端坐不动,目光清明,“你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郭嘉强压下喉间溢出的笑声。


    昭若故意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赌注,等杨修输了,便可对外放风。就说弘农杨氏的公子折服于荀昭若的才华,自愿留在迎仙楼守擂。


    昭若早前在楼下当着百姓的面说过,这棋局是主公曹操为了与民同乐所设。杨修跑来守擂,不明所以的外人看了,定会以为杨修转投了曹营。


    棋局开始。


    荀衍执黑,杨修执白。


    杨修落子极快,棋风凌厉,步步紧逼。他起手便占据星位,意图以快打慢,将荀衍拖入混战。


    荀衍不急不躁,落子平稳。他避开杨修的锋芒,在边角处布下绵密的防线。


    中盘交锋,杨修在右下角发难,白子连成一线,如同一柄利剑,直插黑棋腹地。他企图绞杀黑龙,一举定胜负。


    荀衍果断弃子争先。他舍弃右下角的数枚黑子,转而在左上角筑起厚势。


    杨修吃下黑子,面有得色。他正欲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却发现棋盘局势已变。


    荀衍借着左上角的厚势,开始向中腹渗透。黑棋首尾相连,不知不觉间已将中腹的白子包围。


    杨修额头渗出细汗。他捏着一枚白子,迟迟无法落下。


    棋盘上,白棋的退路已被完全切断。无论他走哪一步,都是死局。


    一局终了。


    杨修将手中的白子扔回木盒,咬牙切齿,“我输了。”


    荀衍微微颔首,“承让。”


    杨修心有不甘,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荀衍,“我最擅长盲棋。你可敢与我试一试盲棋?”


    郭嘉嗤笑出声:“你都输了,还不认账。如今提出下盲棋,是用你最擅长的去攻击别人不擅长的。杨家公子的气度,也不过如此。”


    杨修面色涨红,正要反驳。


    荀衍抬手拦住郭嘉,语气温和,“谋士本就该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去进攻。奉孝兄长以前不是教过我么?”


    郭嘉听了这话,不再多言,退回软榻边坐下。


    荀衍转头看向杨修,“既然是下盲棋,这次换你执黑先手。你定规矩吧。”


    第177章 连番打击


    盲棋不设棋盘,全凭双方记忆。这对脑力和算力是极大的考验。


    杨修自幼记忆力超群,能同时与数人下盲棋。他自信能在这一局找回场子。


    “平三三。”杨修直接报出位置。


    荀衍闭上眼,在脑海中唤醒天机系统。


    系统界面展开,算力全开,推演杨修的后续步法。


    昨夜他与郭嘉同榻而眠,体力值早已补满,足够支撑多次高强度推演。


    “去四五。”荀衍报出位置。


    “入七八。”杨修紧跟。


    两人你来我往,语速极快。雅阁内只剩下两人报出坐标的声音。


    下盲棋极耗心神。荀衍为了确保持续压制杨修,必须保持体力值充沛。


    “奉孝兄长,我有些渴了。”荀衍偏过头,轻声说道。


    郭嘉放下酒盏,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温水,走到荀衍身边。他将茶盏凑到荀衍唇边。


    荀衍就着他的手饮下温水,唇瓣有意无意地擦过郭嘉的指尖。


    体力值回升,虽不多却让人安心。


    杨修见状,心头火起。下盲棋需全神贯注,这人居然还有闲心喝水,分明是未将他放在眼里。


    “平六六!”杨修咬紧牙关,报出一记杀招。


    荀衍咽下温水,声音平稳,“去五四。”


    又过数十手,局势越发焦灼。杨修在脑海中构建的棋盘已经错综复杂,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去计算。


    “有些饿了。”荀衍再次开口。


    郭嘉轻笑一声,捏起一块桂花糕,喂进荀衍嘴里。


    系统推演完毕,棋盘上的杀局已成。


    杨修闭着眼,额头青筋直跳。他脑海中的棋盘已被黑白两色填满。他试图寻找破局之法,却发现四面楚歌,退无可退。


    “平当……”杨修张了张嘴,报不出后面的数字。


    “杨公子。”荀衍放下茶盏,“你左上角的黑龙,在第三十手时便已是死棋。右下角的白子,在第八十手时已经完成合围。你中腹的棋眼,已被我堵死。”


    杨修试图在脑海中复盘荀衍说的这几个位置,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输了。”杨修睁开眼,声音干涩。


    荀衍咽下糕点,拿过锦帕擦了擦嘴角,“承让。明日起,迎仙楼的擂台,便交由小友了。”


    杨修站起身,脸色苍白。他看了荀衍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脚步踉跄,撞到了门框也未曾停顿。


    郭嘉轻哼一声,“你就不怕杨彪找你算账?”


    “他找主公算账还差不多。”荀衍神色坦然,“我不过是个谋士,奉命行事。”


    郭嘉伸出手,捏住荀衍的下巴,“你刚才喝水吃点心,是不是算准了杨德祖心态不稳?”


    荀衍不退不避,直视郭嘉眼睛:“奉孝兄长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在勾引我。”郭嘉凑近,温热的呼吸打在荀衍脸上。


    荀衍没有躲避,迎上郭嘉的视线:“那奉孝兄长上钩了吗?”


    郭嘉低头,吻住那张能说会道的嘴。


    唇齿相依。郭嘉的动作带着侵略性,舌尖长驱直入,扫过荀衍上颚。茶香与桂花糕的甜腻在两人之间散开。


    荀衍闭上眼。脑海中,天机系统的体力值进度条开始稳步攀升。高强度推演盲棋消耗的精力迅速回补。他双手攀上郭嘉后颈,回应这个吻。


    我真不是故意搞杨修心态。荀衍在心里吐槽。盲棋耗体力值太快,不补充根本撑不到终局。不过能顺便把杨修气得方寸大乱,效果极佳。


    良久,郭嘉退开。他拇指擦去荀衍唇角的水渍,声音发哑:“还算满意?”


    荀衍舔了下嘴唇,点头:“尚可。”


    郭嘉气结,将人捞进怀里抱紧。


    次日。迎仙楼前依旧人头攒动。


    杨修端坐在一楼大堂正中的擂主席上。他面前摆着棋盘,脸色比锅底还黑。


    一名陈留张氏的公子捏着白子,对着面前的残局苦思冥想,额头冒汗。


    “这步走‘平四四’,那是自寻死路。你这脑子是浆糊做的?”杨修冷嗤出声,毫不留情,“这残局摆在这一上午了,连三步都看不透,趁早回家多读几卷书。”


    张家公子面红耳赤,将棋子往棋盒里一丢,拂袖而去。


    杨修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那些排队等候破局的世家子弟接触到他的视线,纷纷避开。


    谁也不想当众挨骂。


    角落里,几个世家公子拉住端茶的店小二。


    “杨德祖这是犯了什么病?跑到这里来当恶人?”


    店小二压低声音,语气神秘,“诸位公子有所不知。昨日杨公子在楼上与荀先生对弈,连输两局,其中一局还是盲棋。杨公子被荀先生的才情折服,心甘情愿留在此地守擂,说是要参透这百局残局的奥秘。”


    几个世家公子面面相觑。杨修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和“心甘情愿”沾边吗?


    但这话很快长了翅膀,飞遍许县的大街小巷。


    天色擦黑,杨修回到宅院。


    杨彪端坐在正堂,手边放着一盏冷茶。


    “你今日在迎仙楼守擂?”杨彪声音发沉。


    杨修跨入门槛,找了张椅子坐下,“是。”


    “荒唐!”杨彪重重拍击桌面,“如今满朝文武都在传,弘农杨氏的公子被颍川荀氏折服,自甘堕落去酒楼守擂!”


    杨修最听不得别人贬低他,当即反驳:“技不如人,愿赌服输。这叫信守承诺。”


    杨彪气结。他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儿子,强压怒火。


    “你输了便输了。我已经想好对策。”杨彪放缓语气,“王谦之子王粲,有过目不忘之能。当年蔡伯喈见他,倒屣相迎。他观人下棋,棋局乱了,能分毫不差复盘。他正准备辞官去荆州投刘表。在他走之前,我舍了这张老脸去求王谦,让王粲出面,去迎仙楼替你赢回这一局。”


    杨修眉头皱起,眼中满是不屑。


    “王粲?”杨修毫不客气地反驳,“他比我还小两岁,能赢荀昭若?父亲莫要病急乱投医。”


    杨彪耐着性子继续劝说:“若王粲不行,应珣的儿子应玚如何?他与你同龄,对围棋极有研究。让他去杀杀荀昭若的威风。也正好将你解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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