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你率五千精骑,从左翼穿插,直取纪灵中军。不求斩将,只求打乱敌阵。”


    “乐进将军。”


    乐进跨步上前,“在!”


    “命你率八千步卒,携重弩长枪,正面压进。黄老将军撕开缺口后,你便率军掩杀,务必将袁军赶出济阴地界!”


    两将齐声领命,转身大步出帐。


    战鼓擂动,号角连营。


    曹军大营营门大开。黄忠一马当先,五千精骑如一柄尖刀,扎入袁军左翼。


    纪灵原本还在营中等待东郡的捷报,听闻曹军主动出击,仓促应战。


    袁军阵型未稳,黄忠的骑兵已至眼前。老将连斩袁军十几名校尉,如入无人之境。纪灵提着三尖两刃刀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黄忠反手一箭射掉头盔,吓得拨马便退。


    中军一动,袁军阵脚大乱。


    乐进率领的八千步卒在盾牌的掩护下,重弩齐发,袁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丢弃营帐辎重,向南溃逃。


    鄄城内。


    城外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到城头。


    刘备双手抓着女墙,指节用力到失去血色。他看着袁术的大军被曹军撵着往南跑,心底最后的一丝指望彻底破灭。


    “玄德公,守不住了。”陈宫快步走上城楼,脚步有些凌乱。


    就在半个时辰前,城内几大世家的家主突然发难。他们集结了数千家丁,趁着城防空虚,直接杀向东门。


    “城内乱了?”刘备问。


    陈宫咬牙,“部分世家倒戈!他们夺了东门,正在迎接曹军入城。”


    话音未落,东城门方向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一面巨大的“曹”字大旗,顺着城墙缓缓升起,迎风招展。


    城内守军本就军心涣散。他们中的大多数,一个月前还是曹操治下的兵。原来的将领有的被陈宫杀了,有的被策反了,但底层士卒的立场从未真正转变。


    当曹字大旗出现在城头的那一刻,最后的一丝战意彻底土崩瓦解。


    守军纷纷退到两侧,甚至有人主动解下头盔,跪地请降。


    刘备看着这一幕,清楚的知道,人心向背,大势已去。


    “大哥,东门夺不回来了!”张飞去而复返,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曹军前锋已经入城了!”


    关羽拖着青龙偃月刀,护在刘备身侧,“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撤!”


    刘备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决绝。


    “走西门!突围!”


    陈宫跌跌撞撞地跟在刘备身后。他苦心孤诣布下的局,并未如自己所愿。


    曹操率领中军,从东门浩浩荡荡开入鄄城。


    街道两侧,百姓夹道相迎。


    曹操再次入住济阴,连下数道军令。开仓放粮,安抚百姓。查抄参与叛乱的世家府邸,家产充公,主犯斩首。


    一桩桩一件件,杀伐果断。


    乐进已经出城追击出逃的刘备等人,荀衍目光落在案几的兖州舆图上,犹豫不决。


    只要他现在动用天机系统,不出半刻,就能锁定刘备的逃亡路线,乐进可在半道设伏,将刘玄德彻底绞杀于此。


    可,杀,还是不杀。


    荀衍垂下眼帘,权衡利弊,身侧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郭嘉不知何时挪了过来,宽大的广袖自然垂落,刚好盖住荀衍的左手。微凉的指尖探入掌心,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力道,强行撬开荀衍微微蜷缩的手指。


    荀衍以为他又要趁机揩油,正想抽回。


    郭嘉直视前方,面容平静,指尖却在荀衍的掌心快速划动。


    一横,一竖。


    禁言。


    荀衍指尖微颤,反手握住郭嘉的手指,指腹贴着那人骨节分明的手背。心底那点犹豫被这简单的两个字彻底压了下去。


    议事毕,众人散去。


    曹操特意命人将太守府后院最清静的一处跨院拨给荀衍和郭嘉居住。


    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单雅致,香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


    郭嘉反手合上门扇,“昭若对刘玄德,另有安排。”


    他语气笃定,并非询问。荀衍在他对面坐下,“奉孝兄长何出此言。”


    郭嘉轻挑眉毛:“都说了,我才是最了解昭若之人。”


    谈正事呢,奉孝兄长还在计较这个?荀衍斜了他一眼:“袁公路得了传国玉玺,虽然眼下没有动作,但他绝对不会安分守己。”


    郭嘉朝荀衍眨了眨眼,出口的却是正事,“你是说,袁公路会称帝。”


    “玉玺在手,兵强马壮,他早已按捺不住。”荀衍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代表寿春,“刘玄德无处可去,徐州回不去,只能往南走。袁公路若是称帝,那就有趣了。”


    郭嘉抚掌大笑。


    “刘玄德标榜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他若去了寿春,投奔袁公路。袁公路一旦称帝,他这个汉室宗亲,可就进退两难了。奉贼为君,他名声扫地;起兵反抗,他那点残兵败将可不够看的。”


    第158章 近乡情怯


    荀衍犹豫不决,便是在谋划此事。


    郭嘉收敛了笑意,“乐将军追得上追不上,都无所谓。刘玄德辗转各州,早已轻车熟路,乐将军就算提前埋伏,并不一定能够将之斩杀,但主公刚收复鄄城,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劝他放虎归山,不合时宜。”


    这正是他在荀衍掌心写下“禁言”的原因。


    “既然说到更重要的事情。”郭嘉继续道,“昭若,我们要抓紧把天子请来。董卓、李傕郭汜之流,空有宝山而不自知。”


    荀衍抬眼,对上郭嘉的视线,“奉天子以令不臣。”


    这本就是历史的走向,曹操迎奉汉献帝,迁都许县,从此开启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霸业。


    “在李傕和郭汜手下讨生活,天子殊为不易,百官更是朝不保夕。”荀衍指尖摩挲着杯沿,“主公若迎奉天子,必然不能像凉州军那样粗暴对待。但如此一来,朝廷百官随之而来。那些公卿大臣,各个出身名门,心高气傲,又各怀鬼胎。到了那时,主公的政令,还能像现在这般畅通无阻吗?”


    “有利有弊。”郭嘉坦然应对,“朝堂上的明争暗斗确实会消耗精力,但换来的是主公对其余诸侯的主动权。目前看来,利远大于弊。只要兵权在握,那些公卿,翻不起大浪。”


    郭嘉见荀衍依旧沉默,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虑。


    他倾身向前,拉近两人的距离。


    “昭若。”郭嘉声音放缓,“你这般犹豫,是不是在担心文若。”


    荀衍手指一顿。杯中水面晃动,倒映出他复杂的面容。


    知他者,郭奉孝也。


    “兄长自幼饱读诗书,受的是正统的儒家教诲。”荀衍声音低沉,“他忠于汉室,一心想要匡扶社稷,中兴汉室。他追随主公,是因为他认为主公是能安定天下的汉臣。”


    郭嘉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迎奉天子,短期内确实能让主公名正言顺。”荀衍看着桌面,“但天子如今尚且年幼。随着他年龄渐长,必然想要亲政,想要收回皇权。而主公,历经千辛万苦打下的基业,又怎么可能将手中的权力轻易让渡出去。”


    荀衍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荀彧那张端正温润的脸。


    “到那时,主公与天子之间,必然冲突不断。”荀衍睁开眼,目光清醒而悲哀,“兄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他效忠的汉室天子,一边是他追随的明主知己。以他的性子,必然想要在两者之间寻找一个平衡。”


    “可是,这个平衡,是万万达不到的。”荀衍语气笃定。


    皇权与霸权,本就是水火不容。


    荀衍咽下了最后一句话。


    兄长会为了这个不可能达到的平衡,殚精竭虑,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心血,油尽灯枯。那个在历史上留下“空盒之谜”的荀令君,那个带着无尽遗憾和绝望死去的王佐之才。


    那是他的兄长。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重蹈覆辙。


    郭嘉看着荀衍眼底的痛色,他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荀衍身边。


    伸手荀衍拉入怀中,双臂收紧, “昭若,有我们在。”


    荀衍靠在郭嘉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既然他荀昭若能改变徐州的屠城,能化解兖州的叛乱,自然也能为兄长寻一条生路。


    济阴百废待兴。刘晔带着一队文臣赶到鄄城接管政务。安抚百姓、清算叛乱世家、重新丈量土地,繁杂的事务全压在刘晔肩上。曹操没有多做停留,留下一支兵马驻守,亲率主力大军班师回濮阳。


    濮阳城外十里长亭。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长亭外,一列车马静静等候。


    荀彧一袭青衫,身姿笔挺地站在路边。他身后跟着东郡的几名文官武将。


    远处,大军的旌旗出现在地平线上。马蹄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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