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一脸兴味地看着他,“昭若要摊什么牌?”


    “我讨厌异族。”荀衍少见地带上了几分锋芒,“纪灵按兵不动,是在等南匈奴单于于扶罗和东海臧霸。袁公路派人去河内,许以重利,引南匈奴南下,直奔东郡。他想让匈奴人牵制我军后方,再与刘玄德夹击主公。”


    “主公,我要去东郡。”荀衍直视曹操,“我要去东郡换兄长过来,亲自教他们做人。”若换作其他谋士在东郡,荀衍或许还会顾及同僚的颜面。但驻守东郡的是荀彧,是他的亲兄长。他恃宠而骄,料定荀彧不会介意。


    曹操听完,非但没有责怪荀衍的任性,反而一拍即合。


    “好!异族敢踏入我兖州半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我和昭若一起回去!”


    郭嘉站在一旁,听着这君臣二人的对话,简直要气笑了。


    这两人对打异族到底有多热衷?


    “主公!”郭嘉提高音量,“南匈奴长途奔袭,至多起到辅助作用。进攻兖州的主力,还是袁公路的兵马!纪灵那三万人还在城外扎营,刘玄德在鄄城虎视眈眈,您这个时候去东郡?”


    曹操理所当然地摆手,“既然昭若要去,我一起去有什么不可以?这里留下你和文谦,足以牵制刘玄德和纪灵。”


    郭嘉无奈扶额。


    荀衍见曹操也要一起去,那股冲动劲也散去不少。


    他知道自己刚才情绪上头了。东郡有荀彧坐镇,城防坚固,南匈奴并不擅长攻城,一时半刻出不了岔子。若主公真的离开前线,鄄城局势必生变数。


    “是我急躁了。”荀衍坐回原位,恢复了往日的从容,“那就先给兄长送个信,让他早做防备。”


    曹操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荀衍指着地图上的泰山郡,转移话题,“除了南匈奴,袁术还派了使者去东海,联络臧霸。欲许以徐州之地,邀他共击主公。”


    “臧霸?”曹操道,“此人统领泰山兵,盘踞徐州多年。”


    “妙才将军如今驻守琅琊,可传令让他防备臧霸。”荀衍分析局势,“不过,臧霸此人并非陶谦死忠。如今徐州大半已在主公治下,他退守山林,没有粮草补给,必然不能长久。我觉得,可以劝降。”


    “劝降?”曹操沉吟,“臧霸桀骜难驯。派谁去合适?”


    郭嘉建议道:“去信给志才吧。他在闲着也是闲着。”


    荀衍看向郭嘉。


    郭嘉漫不经心道:“志才向来能言善辩,歪理邪说一大堆。对付臧霸这种草莽出身的悍将,正统说教没用,就得志才去忽悠。说服臧霸,应该不在话下。”


    曹操点头,“好,即刻派快马传信戏志才,令其前往泰山。”


    东郡,戏志才靠在胡床上,手里捏着一卷刚送到的军报,“奉孝可真会给我派活儿。”


    他长叹一声,人在家中坐,活从天上来。


    郭奉孝自己抱着美人温香软玉,转头就把差事塞给他。


    案几另一侧,荀彧端坐如钟。他手里也拿着一封信,是荀衍托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


    确认弟弟安然无恙,荀彧紧绷多日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他逐字逐句地往下看,眉头却越皱越紧。信中洋洋洒洒几百字,除了报平安,剩下的内容三句不离郭奉孝。郭奉孝如何料事如神,郭奉孝如何体贴入微,郭奉孝如何……


    荀彧捏着信纸的力道加重。


    快一年没见。郭奉孝那个浪荡子,该不会对昭若动手动脚了吧?


    自家弟弟生性单纯,从小养在深宅大院,哪里懂那些风月手段。真要是被郭奉孝占了便宜,恐怕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荀彧越想越觉得危机四伏。他哪里知道,经过现代信息爆炸洗礼的荀衍,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比比含蓄的古人懂得多得多。真要论起手段,郭嘉都得甘拜下风。


    戏志才看着荀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猜到了几分。


    “文若。”戏志才慢吞吞地开口,“想要早点见到昭若,就把南匈奴早点解决。主公和平定兖州的主力都在济阴,你这边打得越快,那边回师越早,你就能早一步见到昭若。”


    荀彧抬起头,目光一寸寸变得锐利。


    “所以,臧霸那边就拜托你了。”荀彧顺水推舟。


    戏志才哑口无言。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戏志才看着突然燃起斗志的荀彧,知道这差事推不掉了。他一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宅男,每次出门都是被好兄弟坑。


    第156章 设计南匈奴


    “我尽力。”戏志才无奈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


    荀彧亲自将戏志才送出城。


    回到太守府,荀彧立刻召集众将。斥候流水般将司隶方向的情报送入堂内。


    “南匈奴单于于扶罗,率骑兵一万五千,距离东郡边境还有一日路程。”校尉抱拳禀报。


    “于扶罗贪财,受袁术雇佣而来,必然想速战速决,劫掠一番便走。”荀彧声音沉稳,“我们不仅要将他们赶走,还要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打断他们的脊梁,让他们再也不敢南下。”


    案几上放着两份简牍。一份是荀衍和郭嘉随信附上的战术建议,另一份是戏志才临走前留下的地形分析。


    加上荀彧自己的全盘统筹。曹营四大顶尖谋士,完成了对南匈奴的布局。


    于扶罗何德何能,能得此殊荣。


    次日午后。


    于扶罗率领大军进入东郡地界。前方是一处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坡平缓,却长满了茂密的参天大树,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于扶罗打量着幽深的山谷。他一挥手,“前方地形险要,恐有埋伏。派几队人马,进去搜!”


    百余名匈奴骑兵翻身下马,抽出弯刀,钻进树林。半个时辰后,安然无恙地退出树林。


    “禀单于,林中没有汉军踪迹。”


    于扶罗大笑,马鞭指着山谷:“都说留守东郡的荀文若是王佐之才。如此适合打伏击的地方,他居然连个鬼影都没安排。汉人的名声,都是吹出来的!这王佐之才,也是徒有虚名!”


    他双腿一夹马腹,“全军加速,穿过山谷,直取东郡!”


    于扶罗的中军踏入山谷腹地。


    两侧茂密的树冠中,树叶无风自动。


    半空中甩出无数条粗壮的麻绳。每条绳索的末端都打着一个活结,形成一个圆圈。这些绳圈从天而降,精准套在正在疾驰的匈奴士兵脖颈或腰间。


    战马还在狂奔,活结收紧。


    惨叫声接连响起。被套住的匈奴士兵连人带甲,被一股巨力拔离马背,硬生生拽入半空,拖进茂密的树冠深处。


    树干之上,汉军士卒早已等候多时。他们双手握紧短刀。匈奴兵刚被拉上来,汉军手起刀落,割断喉管。


    斩杀完猎物的汉军士卒,抓住另一条藤蔓,双脚在树干上用力一蹬,身体腾空而起,直接荡到下一棵大树上。动作轻盈敏捷,快如猿猴。


    树林中地形崎岖,战马根本无法通行。步兵跑动也处处受限。但汉军在树冠之间荡秋千式转移,速度远超地面。


    “放箭!”于扶罗大怒。


    匈奴弓箭手仓促拉弓,朝着头顶的树冠盲射。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大半箭矢。偶尔有几支穿透树叶,汉军早已荡到了十几步开外。


    几百名匈奴兵弃了战马,手脚并用地爬上山坡,钻进树林。


    林中光线昏暗,满地枯枝败叶。


    头顶传来极轻微的树枝摇晃声。


    匈奴兵刚抬起头。


    一具具被割断喉咙的同袍尸体,从树冠上直挺挺地砸了下来。尸体上还绑着断裂的套索。


    追击的匈奴兵手忙脚乱地接住尸体,抬头再看,树上除了晃动的树叶,连个汉军的影子都没有。


    “单于!”千长拖着一具尸体跑出树林,“汉军躲在树上!身上裹着树叶,斥候没有探查到!”


    “荀文若!”于扶罗咬牙切齿。


    方才那场猎杀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折了三百余骑。


    三百人,对于一万五千骑兵而言,连皮毛都算不上。


    真正让于扶罗恼火的,是那种被当成猎物戏耍的屈辱。


    大军重新集结,沿着山谷继续推进。于扶罗将斥候的数量增加了两倍,前方百步之内,始终有骑兵来回巡弋。


    山谷逐渐开阔。前方是一片平坦的旷野,视线所及之处再无树木遮挡。


    于扶罗松了半口气。离开树林,便是骑兵的天下。


    最前端十余骑充当开路先锋,手持弯刀,神情戒备。


    突然,异变陡生。


    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前蹄刚刚踏上一片看似平整的黄土地,地面竟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掩藏在泥土下方的薄木板承受不住人马重量,当场断裂。


    十几个匈奴骑兵连同胯下坐骑,齐刷刷坠入陷坑之中。


    后面的骑兵本能地拉缰绳。但战马奔跑的惯性太大,第二排又有十余骑收势不住,撞开前方同伴的马臀,接连翻滚着栽进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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