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抚须的手一顿,“太史倾向哪一策?”
“自然是第一策。”荀衍直言不讳,“吕将军麾下的并州军,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余人。若设宴诱杀,一旦走漏风声,或有漏网之鱼逃出城外,与张济、樊稠等人的大军呼应,必生大乱。长安城墙虽高,也挡不住数万西凉铁骑的殊死一搏。大赦,方为上策。”
王允点头称是,面上浮起笑意,“太史所言极是,老成谋国之言。老夫明日便入宫请旨,大赦西凉军。”
荀衍拱手行礼,告辞退下。
次日,司徒府便送出不少请柬。称王司徒奉天子之命,设宴款待西凉众将,以示恩宠。
西凉军大营。
李傕、郭汜看着案几上烫金的请帖,脸色阴晴不定。
两人正一筹莫展,大帐的帘子被人掀开。
一名身穿粗布长袍、相貌平平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李傕抬头,见是此人,立刻站起身:“文和先生!你来得正好,快给我们拿个主意!”
来人正是贾诩。李儒死后,贾诩便成了西凉军中资历最老的谋士。但他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极少建言,只求自保。
贾诩走到案几旁,看了一眼那张请帖,“王允若真有心赦免西凉军,只需请天子下一道恩旨,派人到营中当众宣读即可。何必大费周章设宴?”
李傕猛地转头,“文和先生的意思是,这是鸿门宴?”
“是与不是,将军大可派人去城中查探并州军的动向。”
听了贾诩的建议,李傕立刻唤来亲兵队长:“去城里查!看看并州军在干什么!”
夜幕降临。
亲兵队长满头大汗地跑回中军帐。
“报!两位将军,城里打听清楚了!高顺的陷阵营今日未时便调入了司徒府,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张辽率人接管了北门防务。曹性带着一队弓弩手,占了司徒府周围的几处高楼!”
并州军与西凉军同在长安数年,虽有摩擦,但私下里并非全无交情。稍微花些金银打探,兵马调动根本瞒不住。高顺的陷阵营战力极强,专克重甲;张辽武艺超群,曹性箭法精准。这般排兵布阵,分明是为了防止宴席上有人突围逃脱。
李傕咬牙切齿:“走!通知全军,立刻拔营!”
夜半时分,李傕郭汜率领数万西凉残兵,斩杀了几名阻拦的守将,连夜逃离长安,直奔凉州方向而去。
次日清晨,接到消息的王允刚走到庭院,便见管家领着两人迎面走来。
王允脸色沉了下来:“荀太史,郭从事,一大早在此等候老夫,有何贵干?”
荀衍走上台阶,直视王允:“司徒大人,西凉军逃了。”
王允不以为意:“老夫已经知晓。老夫本欲听从你的建议,准备下发大赦诏书。他们竟做贼心虚,弃官而逃。”
荀衍听出他的言不由衷,但现在已无与他辩解的必要,“司徒大人。李傕郭汜出逃,绝非幸事。西凉军骁勇,一旦他们在外收拢残部,伙同张济、樊稠、李蒙等人,必然反攻长安。”
第120章 豺狼虎豹
王允面露不悦,“荀太史此言何意?一群丧家之犬,逃离京畿,京城少了一大隐患,乃是大喜之事。太史莫要危言耸听。”
荀衍看着王允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心底唤醒系统查探,果然,王允当面答应大赦,背后设鸿门宴,调动兵马又不够隐蔽,消息走漏,硬生生把西凉军逼上了绝路。
事已至此,追究无益。荀衍抛出对策,“关中兵马除了并州军,便只剩凉州马腾距离长安最近。马腾手中握有精锐,足以与西凉军抗衡。司徒大人可请天子下旨,加封马腾官职,命其率军剿匪。”
王允迟疑,“马腾亦是凉州出身。万一他与李傕郭汜沆瀣一气,合兵攻打长安,岂非引狼入室?”
郭嘉接下话头,“司徒大人多虑了。马腾乃伏波将军马援之后,世代受汉室恩典,其人贤良忠厚,素有忠义之名。董卓乱政时,马腾便多有不满。现今董卓伏诛,只要司徒大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诱之以重利。高官厚禄当前,马腾绝不会与叛军同流合污。再者,马腾有一结义兄弟名唤韩遂,同在凉州拥兵。可令马腾出面游说韩遂。凉州兵马骁勇,若能得他们相助,与城内并州军里应外合,夹击李傕等人。西凉军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破之不难。”
王允沉吟不语,权衡利弊。
荀衍适时补充,“司徒大人还需请天子下达明诏,只诛杀李傕、郭汜等首恶,对其余将士既往不咎。此举可瓦解敌军斗志。前方有长安坚城阻挡,后方有马腾韩遂夹击。李傕郭汜得不到粮草补给,无以为继,必然退兵。他们退回西凉,为了争夺地盘,必会与马腾、韩遂起冲突,长安便可高枕无忧。”
这番连消打打的计策,既解了长安之围,又削弱了西凉诸将的实力。
王允站起身,负手在堂内走了两圈,担心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他心念一转,“或可许以重金,请南匈奴入关平叛。”
引南匈奴入关?
荀衍大惊,出言劝阻,“司徒大人三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南匈奴生性贪婪残暴,一旦放他们入关,长安百姓必遭涂炭,大汉江山将万劫不复!”
王允不以为然,“荀太史言重了。匈奴人不过是图财。老夫许以重金,等他们平了叛乱,拿了钱财,自然会退回漠北。历朝历代,借外族兵马平叛之事屡见不鲜,有何不可?”
郭嘉面沉如水,“司徒大人熟读史书,当知请神容易送神难。匈奴铁骑一旦踏入关中,见识了中原的繁华,岂会轻易退去?当年何进召诸侯进京,洛阳化为焦土。大人今日之举,与当年何进有何分别?”
王允脸色骤变。何进是他最看不起的屠户,郭嘉竟拿他与何进相比。
王允面容一板,“放肆!老夫所谋,皆是为了汉室江山。你们两个黄口小儿,懂得什么?此事老夫心意已决,明日便上奏天子。退下吧!”
荀衍拦住还要发作的郭嘉,躬身行了一礼,拉着郭嘉退出客堂。
走出司徒府大门,长安城的阳光依旧刺眼,荀衍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宏伟的府邸,跟着郭嘉上了马车。
“李傕郭汜是虎豹,南匈奴又何尝不是豺狼。寻常人都知晓,豺狼生性贪婪,行事比虎豹更残忍。”
郭嘉道:“在王允眼里,豺狼只要劫掠,虎豹却要称王。他不惧豺狼,只担心虎豹夺了他的权柄。”
“不能任由他这般胡闹。”荀衍语气沉重。匈奴铁骑一旦入关,关中百姓必遭屠戮。
他在脑海中唤醒系统。
“查询王允派往南匈奴使者的身份与路线。”
面板闪烁。
【目标人物:太仆丞赵岐。路线:出长安北门,经左冯翊,前往河东郡。】
查探这种具体的人物行踪,耗费了荀衍不少体力值。他脸色白了白,强压下喉间的痒意。
回到城西宅院。
荀衍召来典韦,“典将军。王允派了使者去联络南匈奴,刚出北门。你带上几个身手好的兄弟,去北门外的官道上截杀。手脚干净些,别留活口。”
典韦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提着双戟转身离去。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郭嘉托着下巴思考:“截杀使者只是权宜之计。王允见使者未归,或许还会再派。”
荀衍卷起地图:“自然要做两手准备。我去一趟吕布府上,探探他的口风。”
郭嘉脸色一变,“去见吕布?为何非要见他?”
“吕布出身并州,常年与匈奴交战,深知匈奴人的残暴。若他坚决反对引匈奴入关,王允便不得不顾忌并州军的立场。”荀衍说的这些郭嘉并不是想不到,他全身心都抗拒着他的昭若去见吕奉先。
郭嘉眉头皱起,眼中满是不赞同:“万一他想起洛阳城之事该如何?”
荀衍不以为意,“无妨。觐见陛下时便已见过,前几日我在街上又偶遇他,与他攀谈过几句。他并未认出我。”
客堂内安静下来。
郭嘉眯起眼睛,危险的气息散发开来,“你在街上遇见吕布?还有过交谈?”
荀衍点头。
“你为何不告诉我?”郭嘉逼近一步。
荀衍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不过是偶然遇见,我总不能事无巨细地向你汇报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吧。”
“熟人无所谓。”郭嘉咬牙,“但吕布对你有企图,你不能不告诉我!”
荀衍觉得荒谬,“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倾国倾城,哪能让天下第一武将对我有企图?”
话音刚落,郭嘉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赞他是天下第一武将?还当着我的面,夸赞别的男人?”
荀衍哑然。这陈年老醋吃得毫无道理。
“好了好了。”荀衍放软语调,伸手扯了扯郭嘉的衣袖,“他头脑简单,才会四肢发达,哪像我们奉孝兄长,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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