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站起身,行礼告退。走出相国府大门时,他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长安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吕布牵着赤兔马,漫无目的地走着。他脑子里乱作一团。董卓要杀他,他该怎么办?先下手为强?


    正心烦意乱间,一道青色身影映入眼帘。


    荀衍刚从太史令官署出来,正准备回城西的宅院。


    吕布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荀衍脸上。那清绝的眉眼,淡然的神态。他越看越觉得熟悉。


    “荀太史。”吕布大步跨上前,拦住去路。


    荀衍停下,作揖行礼:“吕将军。”


    吕布上下打量着荀衍,问得突兀:“先生家中,可有姐妹?”


    荀衍眼皮跳了一下。他看着吕布那张认真的脸,立刻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当年在洛阳城门,他为了护送曹操出城,男扮女装。仅仅见过两次,没想到这厮记性这么好,居然还能认出来。


    荀衍面色不改,“荀氏乃颍川大族,分支繁多,姐妹自然不少。将军何出此言?”


    吕布凑近一步,盯着荀衍的眼睛:“布昔日见过一名女子,容貌与先生极其神似。”


    荀衍腹诽:废话,那就是我。


    他面上依旧从容:“天下之大,容貌相似者不知凡几。”


    吕布还想再问。荀衍却不给他纠缠的机会,突然开口:“将军印堂发黑,恐有性命之忧。”


    吕布愣住。话题转得太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荀衍继续道:“将军今日刚刚逃过一劫,但接下来的劫难,却未必躲得过去。”


    吕布心头大震。掷戟之事发生不过半个时辰,除了相国府内的人,外人绝不可能知晓。这荀昭若,当真能未卜先知?


    “先生何以看出来的?”吕布语气变了,带上几分敬畏。


    荀衍掐指一算,慢条斯理地开口:“将军命犯桃花,惹来无妄之灾。这几日,将军是否觉得处处碰壁,甚至有性命之虞?”


    吕布信了八九分,他压低声音,“太史可有破解之法?”


    荀衍摇头,“天机已显,破局在人。将军好自为之。”


    吕布不解其意,他刚回到自己的府邸,管家便迎了上来。


    “将军,尚书令大人等候多时了。”


    吕布快步走向客堂。王允正坐在案几旁,愁眉不展。


    “王大人。”吕布拱手。


    王允站起身,叹了口气:“将军,出事了。”


    吕布心头一紧:“何事?”


    “太师今日大发雷霆,不知为何,竟迁怒于貂蝉。”王允捶胸顿足,“那可怜的丫头,被关在柴房里,滴水未进。太师扬言,要将她活活饿死。”


    “什么?!”吕布双目圆睁。


    “将军,老夫实在无能为力。”王允老泪纵横,“那丫头对将军情深意切,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将军,你早做打算吧。太师连最宠爱的女人都能下狠手,何况是将军你?”


    第119章 诛杀董卓


    不反抗,就只能等死。


    吕布在客堂内来回踱步,“尚书令大人认为,事已至此,布当如何?”


    王允掩去眼底的轻视,这吕奉先空有天下第一的武力,遇事却瞻前顾后,拿不定主意。那荀昭若说得极准,此人优柔寡断,全无枭雄之姿。


    “将军,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将军若再迟疑,明日那手戟便不是钉在柱子上,而是穿透将军的头颅。将军一身武艺,难道要窝囊地死于猜忌?”


    吕布面露犹豫。


    王允步步紧逼,“老夫为了义女,也为了汉室,恳请将军诛杀国贼,只有除掉董卓,所有困局方能迎刃而解。到时,封侯拜将,名垂青史,岂不胜过在这贼子手下担惊受怕?”


    吕布又转了两圈,停下脚步,终于点头同意。


    两人落座,商议计策。杀董卓并非易事。相国府守卫森严,进府需卸甲交兵,断不可行。董卓出行前呼后拥,西凉悍卒寸步不离。


    王允展开一卷布帛,指着上面绘制的皇宫地形。“唯有上朝时,宫门规矩可加利用。朝臣入宫皆需解剑,独董卓享有剑履上殿的特权。护卫只能停在宫门外。那便是最好的动手时机。将军可伏兵于北掖门内,待他入宫,一击必杀。”


    吕布点头赞同。


    三日后,清晨。长安城晨雾未散。


    吕布早早等在董卓上朝的必经之路上。


    车轮碾压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董卓那辆宽大的马车在重甲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来。车盖华丽,彰显着僭越的皇权。两旁兵戈林立,杀气腾腾。


    吕布将马缰交给随从,大步迎上前去。他走到马车旁,抱拳行礼,“义父。”


    董卓掀开车帘,看了吕布一眼。以往吕布也常在宫门外等候同行,董卓并未多想,放下车帘,“走吧。”


    马车驶过宫门。西凉护卫依规矩停在门外。吕布跟在马车旁,按照往常的规矩,他此时应当解下腰间的长剑,交给一旁的宫人。


    宫人捧着托盘上前,躬身等候。


    吕布没有解剑。


    他手掌握住剑柄,长剑出鞘,双腿发力,跃上马车前辕。长剑直刺车厢。


    董卓虽身躯肥硕,武将底子仍在。听见异响,他立刻察觉不对。车帘被剑锋撕裂,剑尖直逼面门。董卓侧身翻滚,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左手按住腰间剑鞘,右手猛握剑柄,欲拔剑格挡。只要挡下三招,门外护卫听见动静便会冲入。


    董卓用力拔剑。剑柄纹丝不动。他再用力,剑身与剑鞘死死粘连,根本无法分离。


    这一耽搁,便要了他的命。


    吕布的长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董卓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车厢壁上。肥硕的身躯轰塌倒下,压断了车辕。


    吕布上前一步,挥剑斩下董卓头颅。


    宫门外的西凉护卫听见响动,立刻拔刀冲入。


    吕布单手提着董卓的头颅,高高举起。鲜血顺着断颈滴落,染红了青石板。


    “董卓逆贼,欺君罔上,祸乱朝纲。今奉天子密诏,诛杀国贼!降者免死!”吕布声如洪钟,震慑全场。


    西凉护卫看着主将首级,群龙无首,纷纷放下兵器。王允带着一众朝臣快步走出,展开准备好的圣旨当众宣读。


    董卓的剑为何拔不出来。这事还要从相国府后宅说起。


    貂蝉借保养手戟的名义,常去前院库房。负责保养兵器的家仆名唤阿贵。阿贵有个交好的同乡,几日前夜里当值,不慎碰倒烛台发出声响,吵醒了睡梦中的董卓。


    董卓怒极,随手拔出手戟,将那同乡当场刺死。阿贵恨极董卓,却苦于身份低微,无计可施。


    貂蝉察觉了阿贵的恨意。她送去伤药和财物,低声安抚。“太师暴虐,视人命如草芥。你那兄弟死得冤枉。”


    阿贵红着眼眶,双拳紧握。


    貂蝉压低声音,“恶人自有天收。只需有人顺应天意,推波助澜。”


    阿贵跪地磕头,“求夫人指点。”


    董卓的佩剑,平日便由阿贵负责擦拭。昨日夜里,阿贵用熬煮到极浓的鱼鳔胶,灌入剑鞘深处。董卓早起佩剑时,胶水已干透,将剑身与剑鞘彻底封死。


    细微末节,断了天下第一权臣的生路。


    城西宅院。荀衍坐在廊下,翻看一卷竹简。


    郭嘉从院门外走入,步履轻快。他走到荀衍身旁,坐上木栏。“宫里传来消息,董卓死了。吕布在未央宫门前动的手。”


    荀衍合上竹简,“王允谋划多时,总算成事。”


    郭嘉倾身靠近,手指勾起荀衍的一缕发丝把玩。“多亏我们昭若推波助澜。”


    荀衍任由他动作,“王允刚愎自用,董卓虽死,长安局势未必能稳。西凉军还有李傕郭汜,他们手握重兵。王允若不能妥善安抚,必生大乱。”


    董卓伏诛,天子论功行赏,王允一跃成为当朝司徒,录尚书事,大权独揽。司徒府。门庭若市,车马盈门。


    荀衍与郭嘉避开正门喧嚣,由偏门引入内堂。


    内堂陈设焕然一新,原本古朴的漆案换成了雕花紫檀,连煮茶的器具都透着奢华。


    王允眉宇间尽是意气风发,“荀太史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言语间全无昔日求教时的急切。


    荀衍拱手:“董卓虽死,城中尚有李傕、郭汜等西凉将领,手握重兵。不知司徒大人准备如何处置?”


    诛杀董卓的功绩,王允已全盘揽下,对荀衍的谋划只字未提。


    他自认为吕布被貂蝉迷得神魂颠倒,对他也言听计从。这天下,已入他王允掌中。荀衍知晓美人计的始末,留着是个祸患。


    献计诛杀董卓便罢了,如今大局已定,竟还敢对朝廷兵马的处置指手画脚。


    “荀太史以为,当如何处置?”王允语气温和,面上看不出半分端倪。荀衍并未察觉王允态度的细微转变。


    “西凉军拥兵数万,李傕、郭汜皆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如今董卓伏诛,西凉军心不稳。司徒大人有两条路可走。”荀衍条理清晰,“其一,请天子下诏,大赦西凉众将,安抚军心,再徐徐分化其兵权。其二,以雷霆手段,设宴将西凉将领集中起来,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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