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真正怀孕、在意胎儿的母亲,绝不会把“伤了肚子里的孩子”这种晦气话挂在嘴边,还说得如此随意轻巧。她这般作态,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董卓生性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外人。这分明是故意设下的陷阱。若答男或女,便落入了圈套。


    为了万无一失,荀衍在脑海中唤醒系统。


    “查询目标人物貂蝉是否怀孕。”


    这等无关天下大势的细枝末节,耗费的体力值极少。


    系统面板闪烁。


    【目标人物:貂蝉。生理状态:未孕。】


    确认了猜测,荀衍心底有了底气,“太师,这位夫人并未怀孕。”


    董卓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两下,“你说什么?”


    “草民说,这位夫人并未怀孕。”荀衍重复了一遍,没有丝毫怯意,“夫人气血充盈,步履轻盈,全无滑脉之象。且星象显示,太师近期亦然并无添丁之喜。”


    董卓猛然站起身,大步走到荀衍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瘦弱的青年。


    “好!好一个荀昭若!金元休没有骗我,你果然有点真本事!”


    貂蝉顺势靠在董卓怀里,娇笑着掩唇,“太师真坏,非要奴家装出这副模样来试探荀先生。”


    董卓挥退貂蝉,重新坐回宽大的坐榻上。


    “好!那你给老夫算算,老夫的命数如何?”


    在董卓身后的吕布向前逼近一步。铁甲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蔡邕站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频频给荀衍使眼色。


    荀衍面不改色。他知道,这个问题答错半个字,今日便走不出这大殿。


    “太师气运鼎盛。紫气东来。太师之命,贵不可言。”


    董卓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第115章 受封受赏


    荀衍再次长揖,“谢太师恩典。”


    朝见结束。荀衍跟着蔡邕退出大殿。


    刚跨出门槛,一名小黄门匆匆跑来,拦住去路。“荀太史,陛下有请。”


    荀衍看着拦路的小黄门,拦下身旁欲言又止的蔡邕。


    “臣蒙太师厚恩,刚授了太史令一职,理当先去官署点卯交接,待公务理清有了空闲,再去求见陛下。”


    小黄门听完这话,面上浮现几分错愕,却并无被折辱的愤慨。


    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轻快全无受辱之态。


    荀衍将这番神态收入眼底,心底有了计较。董卓刚封官,天子便急着召见,这在权臣眼中是大忌。


    董卓这是在试探他究竟是图谋高官厚禄,还是心向汉室。他选了前者,董卓才会安心。


    蔡邕压低嗓音,语气严厉,“昭若,你怎么能如此对待陛下的使者,就算有公务在身,也不该如此直白地回绝,平白失了臣子的本分。”


    荀衍转过头,看着满脸不赞同的老者,反问,“伯喈先生这话倒是有趣,董卓入京把持朝政,封你做左中郎将,你受了,他命你远赴兖州召我进京,你也去了,满朝文武皆知你受了董卓的恩惠,怎么,你难道不是站在董卓这边的吗?”


    蔡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生性优柔寡断,骨子里讲究士为知己者死。董卓对他礼遇有加,这份知遇之恩让他无法硬起心肠决裂。


    可受汉室正统教育多年,他又看不惯董卓欺凌天子的做派。他甚至天真地期盼着,等天子成年,董卓便会主动还政于朝。


    荀衍看着蔡邕这副模样,在王允等一干朝臣眼中,他早就是董卓的党羽,他两头都想顾全,最后只会两头不讨好,所以才会有蔡邕在董卓死后哭泣,被王允下令处死的后续。


    蔡邕被戳中痛处,又是个文人脾气,说不出什么难听的重话,只能重重甩了一下宽大的衣袖,转身走向停在宫门外的马车。


    荀衍迈步跟上。两人本就同路,还要共乘一辆马车回府。


    车厢内空间狭窄,蔡邕坐在左侧,偏过头去看着车窗外,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蔡邕原本以为,自己这般生气,荀衍总该服个软,说几句场面话缓和气氛。可他等了半路,旁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蔡邕用余光瞥过去。


    荀衍正闭目养神,呼吸平稳,神色自若,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蔡邕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这年轻人怎么一点都不觉得难堪?


    荀衍若是知道蔡邕的想法,只会奉送一句:只要你不尴尬,我就不尴尬。


    荀衍乐得清静,顺便盘算着接下来的长安局势。


    貂蝉出场时,吕布就站在董卓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按理说,王允若要施展连环计,貂蝉与吕布此刻必定已经暗通款曲。情郎看着心爱的女子在老贼怀里逢场作戏,怎么也该有些情绪波动。


    可是没有。吕布站得笔直,视线一直落在虚空处,连余光都没分给貂蝉半点。


    貂蝉也是一样,盈盈下拜、娇嗔作态,全是对着董卓,根本没有与吕布有任何视线交汇。


    这太反常了。若是貂蝉演技炉火纯青,能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也就罢了。可吕布绝对演不出这种心如止水的状态。


    难道两人之间真的是清白的?王允的连环计还没开始实施?或者这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会一会那位王司徒,探探虚实。


    回到蔡府。两人刚下马车,相国府的传令官便带着一队甲士到了。


    “荀太史。”传令官换上了一副恭敬的面孔,“太师体恤太史令初到长安,特赐城西宅院一所,奴仆二十名,锦缎五十匹,黄金百两。请太史令即刻前往接收。”


    这显然是对荀衍当众拒绝天子召见的褒奖。


    荀衍接过木匣,道了声谢。军士走后,荀衍拿着地契回到客房,将木匣推到郭嘉面前。


    郭嘉眼尾上挑,看着桌上的木匣。


    荀衍把木匣往前推了推,“上交家用。”


    郭嘉哑然失笑,伸手将木匣揽到自己面前,这声家用,听得他十分受用。


    “蔡府人多眼杂。”郭嘉单手撑着下巴,“我们住在这里,行事多有不便。”


    荀衍点头赞同。董卓赏赐的宅子必定有西凉军的眼线,但比起蔡府,自己地盘上应对起来总归要从容许多。


    两人收拾妥当,唤来典韦搬运行李,随后前往书房向蔡邕辞行。


    蔡邕正坐在案几后生闷气,听闻两人要搬走,立刻站起身出言挽留,“孟德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要老夫护你们周全,长安城内鱼龙混杂,你们搬出去住,若出了岔子,老夫如何向孟德交代。”


    郭嘉跨前一步,语不惊人死不休,“伯喈先生有所不知,我与昭若刚刚互通心意,正是情浓之时,住在你这府上,多有不便。”


    蔡邕愣在原地,眼睛睁得老大,半天没回过神来。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哪里听过这等虎狼之词!


    郭嘉毫不在意蔡邕的反应,继续添油加醋,“我们信任先生是主公的至交,这才以实情相告。不过还请先生务必保守秘密,千万别让太师知晓。”


    蔡邕喘了两口气,“太师知晓又如何?”


    郭嘉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道:“如今董卓赏识昭若,他若是不知道昭若的喜好,派几个美貌侍女去伺候,昭若自然不感兴趣,打发了便是,可他若是知道了昭若喜好男风,转头赏赐几个清秀的男宠过去,那我可怎么办?”


    蔡邕听着这番言论,只觉得头晕目眩,几十年的涵养险些毁于一旦。他连连摆手,恨不得立刻将这两个伤风败俗的家伙扫地出门,“走走走,赶紧走,老夫绝不往外多说半个字。”


    郭嘉拉着荀衍的手,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留下蔡邕独自在书房中凌乱。


    出了蔡府大门,坐上前往新宅的马车。


    荀衍看着坐在对面的郭嘉,“想搬走有许多借口,为何非要用这个理由去刺激伯喈先生?”


    “没有更好的理由啊。”郭嘉靠在车壁上,姿态慵懒,“这就是我心中所想。”


    荀衍看着他这副无赖的模样,唇角弯起,“你说得对。真情实感的想法,比编造的借口好上许多。”


    荀衍接着问:“你今日对伯喈先生,似乎格外不客气。”


    郭嘉冷哼一声:“董卓下旨召你,他蔡邕既然接了这差事,亲自跑去兖州,难道就没有以两家世交之谊胁迫主公放人的意思?我知道来长安是你自己同意的,但这不代表我对蔡邕没有意见。”


    郭嘉顿了顿,语气泛酸:“而且,他那女儿蔡文姬如今守寡在家。我今日在后院,亲耳听到他家侍女议论,说蔡邕有意让他女儿与你相看。”


    荀衍失笑:“侍女私下议论,做不得数。”


    “做不得数?”郭嘉逼近一步,“蔡府规矩森严,若无主家授意,几个侍女敢乱嚼主人的舌根?这分明是蔡邕故意着人试探于你!”


    荀衍看着郭嘉这副醋意大发的模样,心里十分受用。他本觉得,就算蔡邕原本有结亲之意,在听到自己那番言论后,也必然打消了念头。但郭嘉这般在意,让他忍不住想要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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