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是护送,实则是押解。金尚的随从全被缴了械,驱赶在队伍末尾。
马车停在州牧府门前。金尚掀开帘子,看着台阶上负手而立的曹操,压下心头的怒火,端起架子走下马车。
“曹孟德,本官乃朝廷钦定的兖州刺史。你既然已经知晓,为何还不交出印绶,退位让贤?”
曹操面色不变。他拱手一礼,“金大人一路劳顿。既然是朝廷委派,那任命文书,还请大人拿出来,让兖州文武官员查验一番。”
金尚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双手捧起。
曹操身边的侍卫上前,将诏书接过,呈递到他面前。
曹操展开绢帛,目光直接落在最后的印鉴上。那是一个方形的印记,但绝不是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将绢帛重重拍在案几上,曹操厉声喝道:“金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朝廷旨意!”
金尚大怒,“曹孟德!你敢抗旨?”
“抗旨?”曹操指着帛书上的印章,“朝廷任命一州刺史,历来需用传国玉玺加盖大印。你这文书上,玉玺的印信在何处?”
金尚面色涨红。传国玉玺丢了,这是朝廷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上哪去弄玉玺盖印?
他气急败坏,“曹孟德!这是董太师亲盖的印鉴!你安敢不从!”
曹操仰天大笑,“董卓逆贼,秽乱宫闱,残害忠良,人人得而诛之。你拿国贼的私印来号令汉臣?昔日十八路诸侯歃血为盟,讨伐董贼,谁会认这等乱臣贼子的伪诏!”
金尚伸手指着曹操,“昔日你曹孟德自称奉天子密诏讨董。我且问你,你的密诏上,可有传国玉玺的大印?”
曹操负手而立,神色傲然,“既是天子密诏,岂能轻易示人?关东诸侯若不认可我的密诏,当年为何奉诏而来?”
荀衍心中佩服,曹老板这顺杆爬的本事当真了得。当年酸枣会盟,虽然曹操是首倡者,但那时他兵微将寡,天下人只认四世三公的袁绍。
如今曹操坐稳兖州,借着打压金尚的机会,重提讨董发起人的身份,这番话传出去,那些心向汉室的名士大儒,定会闻风而动。
郭嘉侧过头,靠近荀衍耳边低语,“主公这招借题发挥,用得极妙。”
荀衍睫毛微动,眼底流转着浅淡的情愫。郭嘉看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呼吸乱了半拍。
荀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钩子:“奉孝兄长这般看我,我倒没心思去管主公说什么了。”
郭嘉向来不是个吃亏的主,哪能被这般轻易拿捏。他稍稍倾身,正欲开口反将一军。
“来人!”曹操挥手下令,硬生生切断了两人角落里的拉扯。“将金尚带下去,安置在城东别苑,好生看管。”
为了让世家动作快点,程昱将屯田的范围悄无声息地往世家的地盘扩。
濮阳张氏首当其冲。
张氏家主张衡带着几十个家丁找上门,指着刚被圈进去的良田,“程大人!这地是我张家的祖产,你怎可强占?”
程昱站在田埂上,看着闹事的张家人。
“张家主说这是你家的地,口说无凭,拿地契来。”程昱语气平淡。
张衡隔日便将地契拍在程昱的案桌上。
程昱看了一眼,点头:“确实是张家的。”
他挥手让士兵退后一里,把地还了回去。
可没过两日,程昱的屯田大军又在另一处占了张氏的田。张衡再次拿着地契来要。
如此往复三四次。
程昱坐在中军帐里,看着气急败坏的张衡,敲了敲桌面:“张家主,你这田地东一块西一块,犬牙交错,我哪认得清边界?不如这样,你将张家所有的地契都拿出来,我派人造册比对,把边界划清楚,以后绝不误占。”
张衡答应,回去准备地契。
夜里,陈宫登门拜访。“去年张家上报州牧府的田亩数,是一千亩。你手里捏着的地契,少说也有二三千亩。你把地契全拿出去,程昱第一个让你补交隐匿的赋税!”
张衡惊出一身冷汗:“那怎么办?”
陈宫思忖片刻,给出对策:“将这些争议的田地,暂时划归佃户名下。让佃户去跟程昱闹。程昱总不能带兵驱赶百姓,激起民变。”
张衡依计行事。第二日,几百名佃户拿着锄头铁锹,挡在程昱的兵马前。
程昱看着这些战战兢兢的佃户,走上前,喊话:“州牧府屯田,需要将这片地连在一起。你们手里的地,我用别处的官田跟你们换!换地的人,三年赋税减半!”
佃户们面面相觑。挂靠在张氏名下,每年要交五成租子。如今换了田,三年赋税减半后只有三成,地还是自己种。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有胆大的,问道:“程大人说话算数?”
“州牧府的公文,白纸黑字。”程昱让人拿出文书。
有了带头的,佃户们纷纷倒戈。张氏的田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变成了官田。
张衡咽不下这口气,直奔州牧府告状。
议事厅内,张衡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控诉程昱强占民田。
陈群站起身,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走到张衡面前。
“张家主说程仲德侵占你家田产。好。”陈群翻开竹简,“按监察律令,当彻查。去年张氏上报田亩一千。明日我便带人去张家,拿着你上交赋税所报的账册,重新丈量核实。若程昱真占了你的地,我定在主公面前参他一本。”
张衡额头冒出冷汗。他趴在地上,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看来是场误会。”曹操坐在主位,摆了摆手,“退下吧。”
张衡失魂落魄地走出州牧府。
清明将至,细雨绵绵。
张衡将一方两寸宽的白绢卷成细条,塞进一只尚未煮熟的黍米粽子里。他用细线将粽叶缠紧,打了个死结。
“曹孟德派人给金刺史送寒食,你想办法将这粽子混进去。”张衡将粽子递给心腹家丁。
第96章 曹嵩失踪
陈宫坐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张家主,你太急了。”陈宫眉头皱起,“金尚不过是个空壳刺史,手里无兵无将。你就算与其联手,也对曹孟德构不成威胁。”
张衡拍着案几站起身:“公台,不是我急,是曹孟德欺人太甚!程昱今日占我近千亩良田,明日就能吞我张家全族。我等不及了。金尚只要能去扬州找袁术借兵,承诺保我张氏利益,我便搏这一把!”
陈宫看着张衡决绝的模样,不再劝说,转身隐入夜色。
两日后,夜黑风高。
城东别苑后墙,几道黑影翻墙而入。不多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侧门驶出,融入夜色。
马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城南一处隐蔽的废弃庄园。张衡与几位交好的世家家主早已在此等候。
“金大人受惊了。”张衡迎上前。
金尚整理着凌乱的衣冠,咬牙切齿:“张家主高义。待本官借来大军,定将曹孟德赶出兖州!”
“只要大军一到,我等在城内作为内应,定能一举拿下!”
金尚连连点头,正欲开口许诺。
“砰!” 院外火光大盛,将庄园照得亮如白昼。
马蹄声杂乱无章,震得地皮直颤。张衡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守卫满脸惊恐,“家主!曹军来了!”
院内几位世家家主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往后门跑。
“砰!”后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横飞。
夏侯惇提着大刀,大步跨入院中。数百名披甲锐士涌入,将整个后院堵得水泄不通。
“跑啊,接着跑。”夏侯惇将大刀往地上一顿,青石板碎裂,“张家主,大半夜不在家睡觉,跑这荒郊野外来赏月?”
张衡双腿发软,跌坐在地。完了,全完了。
夏侯惇目光扫过人群,眉头拧起。他一把抓起张衡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金尚呢?去哪了?”
张衡结结巴巴:“金……金大人刚刚还在……”
“将军,搜遍了,没见金尚的人影。”副将上前汇报。
夏侯惇冷哼一声,将张衡扔在地上:“全部绑了,带回州牧府!”
夜风微凉。
濮阳城外十里,一辆没有挂任何标识的马车在土路上狂奔。
金尚坐在车厢里,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大人坐稳了。”驾车的汉子头戴斗笠,压低声音。
金尚抓紧车厢边缘,脸色惨白,“义士,你是何人派来的?我们要去哪?”
那汉子没有回头,“我家主人说,兖州已无大人容身之地。往南走,去扬州,找后将军袁术。”
金尚咬紧牙关。他堂堂朝廷命官,居然落到这般田地。
汉子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反手扔进车厢,“我家主人还说,大人若想翻盘,到了扬州,依锦囊行事。”
金尚手忙脚乱地接住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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