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你回去。”郭嘉沉声说道。
荀彧一拍案几,茶盏翻了,茶水全洒在了衣摆上。
唐氏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抽出丝帕去擦。
门边的戏志才一口热茶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荀攸默默转过头,看向门外的刚刚冒出花骨朵的桃花,假装对风景很感兴趣。
荀衍被郭嘉的动作惊得回了神。他抬手按住郭嘉的肩膀,阻止了对方发力的动作。
“我没事。”荀衍抬起头,对上郭嘉满是担忧的眼眸。
郭嘉不依不饶,手掌贴着荀衍的后背:“真没事?你手这么凉。”
“真没事。”荀衍反握住郭嘉的手,将他拉直身体。心底那点酸涩,在郭嘉这般毫不掩饰的关切中,散了个干净。
“郭奉孝,别想趁机开溜。”荀彧出声喝止,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侄子,“公达,拿我的名刺,去请华神医过府。”
荀攸站在门边应了一声,转身吩咐门外的侍从去跑腿。
荀衍站直身体。他刚和郭嘉拉扯了一阵,天机系统的体力值又涨了一截,此刻精神还不错。
“兄长,我真没事。不过是外面风大,吹凉了手。华神医正忙着教导医务兵,何必劳烦他跑一趟。”
荀彧走近两步,目光在荀衍脸上来回巡视。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确实不似有恙。这才勉强打消请大夫的念头,将矛头重新对准郭嘉。
“今日大殿上的无妄之灾,我不追究。我要问你的是玉佩之事。那块刻着‘郭’字的玉佩,代表你们颍川郭氏子弟的身份。这东西,绝不适合留在昭若手里。”
荀彧伸出手,掌心向上:“拿出来。交还给他。”
交出去?绝不可能。荀衍心中盘算,虽然奉孝兄长虽说还未彻底移情别恋于我,但这枚玉佩既然到了我手里,断没有交出去的道理。
荀衍心思流转,抬起头,面上满是无辜。
“兄长,这事怪不得奉孝兄长。”荀衍语气轻缓,“兴许是他当年收了我的双鱼佩,觉得不好意思,这才拿身份信物当回礼的。”
双鱼佩?那可是寓意成双成对、多用于定亲的物件!
戏志才本想把自己缩进黄花梨木椅的阴影里假装不存在,听到这三个字,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倾,脖子伸得老长。
他有预感,这热闹,值得他回味大半年。
郭嘉听到双鱼佩,眼底漾开笑意。他转头看向荀衍,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与纵容。
“七八年前的事情,昭若居然还记得?”
七八年前?
荀彧脑子里嗡的一声,快速盘算时间。
七八年前,昭若比在济南时还要小,那时候才多大?郭奉孝这个混账,竟然在那个时候就盯上了昭若?还把昭若贴身佩戴的双鱼佩骗走了?
一团邪火直冲天灵盖。荀彧只觉得这郭奉孝一次次刷新自己的底线。他伸手抓起刚换上的热茶盏,手背青筋暴起,作势就要砸过去。
唐氏眼疾手快,一把将茶盏端走,稳稳搁在远处的花架上。
“你不知羞耻。”荀彧指着郭嘉的鼻子,咬牙切齿,“狼子野心,登徒子。”
郭嘉摊开双手:“文若,讲点道理,那是昭若主动给我的。”
荀彧气得直哆嗦,胸膛剧烈起伏。
荀衍站起身,往前迈出一步,挡在郭嘉身前。“兄长,干嘛要这样骂奉孝兄长?你要骂,就骂我吧。”
“跟你没关系!”
荀彧和郭嘉异口同声地吼道。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嫌弃地别开视线。
荀衍看着荀彧,声音放软:“我知道兄长舍不得骂我。可当时若我不愿意给,奉孝兄长也不会强抢不是?”
他转过头,看向郭嘉,语气里带了点委屈:“你不是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吗?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奉孝兄长与我生分了?”
郭嘉被这一眼看得心头发软,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他正要开口表态,荀彧在后头重重拍了下桌子。
荀彧看着挡在郭嘉身前的弟弟,只觉得一阵心梗。弟大不中留,这还没怎么着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唐氏坐在一旁,冷眼旁观了半天。她视线在郭嘉和荀衍身上来回扫视,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虽然黏糊,但话头好似根本没对上。
小叔子这副护食的模样,配上刚才那番说辞,怎么看怎么别扭。
唐氏轻咳一声,打断了三人的拉扯。她看向荀衍,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昭若,这双鱼佩和身份信物,可不是能随便乱送的东西。你知道,一般送玉佩是什么意思吗?”
大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郭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灼灼地盯着荀衍,期待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荀彧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生怕弟弟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戏志才连呼吸都放轻了,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
荀衍迎着众人的目光,眨了眨眼,神色坦荡又无辜。
“我知道啊。”荀衍语气轻松,理所当然地开口,“君子如玉。知己之间互赠玉佩,以玉比德,这有什么要紧的?”
知己!
这两个字砸在郭嘉心上,砸得他头晕眼花。他脸上的笑意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荀衍。
我掏心掏肺,连传家宝都送出去了,你跟我说这是知己互赠?
荀衍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狡黠。
他现在拿不出别的身份来诠释他和郭嘉的关系,直接说爱慕又显得突兀。他又想要自己显得特别一些,当然只能用“知己”来定位自己。
第94章 再次挑拨
荀彧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
原来昭若还没开窍。
荀彧在心里冷笑。这郭奉孝忙前忙后,又是送玉佩又是献殷勤,敢情自家弟弟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只当他是兄弟情深。
那就让他一直将知己进行到底吧。
“奉孝啊。”荀彧走上前,拍了拍郭嘉的肩膀,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既然昭若把你当知己,你可得好好珍惜这份情谊。千万别辜负了昭若的一番心意。”
郭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文若说的是。嘉、定、当、珍、惜。” 戏志才坐在门边,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简直想拍腿大笑。郭奉孝啊郭奉孝,你也有今天!被一个“知己”的名头死死按住,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荀攸从窗外的桃花看到天边的云彩,他有预感,这好戏,还有的看!
“文若,既然误会解开了,天色也不早了。”郭嘉拱手行礼,“嘉便先带昭若回院子歇息了。”
荀彧放下茶盏,摆摆手:“去吧。昭若身子骨弱,别让他熬夜看书。”
郭嘉点头应下,转身看向荀衍:“昭若,走吧。”
荀衍跟在郭嘉身后,走出大堂。
两人并肩走在抄手游廊上。暮色四合,庭院里亮起灯笼。
郭嘉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荀衍。
“知己?”郭嘉上挑眉毛,语气危险。
荀衍停住脚步,迎上郭嘉的视线,毫不退让:“难道不是?还有人比我更懂你吗?”
郭嘉盯着荀衍看了半晌,突然笑出声来。他上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
“是。昭若说是,那就是。”郭嘉压低声音,“不过,我这个知己,可是要管你一辈子的。”
荀衍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奉孝兄长若是愿意,管一辈子也无妨。”荀衍的声音消散在晚风中。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濮阳城外的官道。车马嘶鸣,随行甲士垂头丧气,毫无来时的趾高气昂。
田丰站在最前方的马车旁,眼底布满血丝,颧骨因消瘦而显得格外突出。他昨夜辗转反侧,将郭图的计策、袁绍的态度反复推演了无数遍。理智告诉他,郭图敢这么干,背后少不了主公的默许,可情感上,他这位刚直的谋臣死死扒着那点忠义,不愿相信主公会如此行事。
车辙碾压青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青蓬马车自城内驶出,停在使团队伍前。
车帘掀开,郭嘉率先跳下车辕。他转身伸出手,稳稳托住随后出来的荀衍的手臂。荀衍借着力道走下马车。郭嘉极其自然地抖开一件披风,披在荀衍肩头,又细致地将领口的系带打了个结,顺手塞过去一个小巧的紫铜手炉。
田丰看着两人这般作态,面色复杂。他本以为昨日结下那么大的梁子,曹营今日断无人会来送行,更别提是这两个正主。
田丰整理了一番衣冠,上前两步,双手交叠深深作揖,“郭奉孝,荀昭若。二位竟不计前嫌来送行,丰惭愧。”
荀衍拢着袖口,指尖摩挲着温热的铜炉,面色温和,“元皓先生乃海内名士,刚正不阿。昨日之事错不在先生,我与奉孝兄长自然要来送一送。”
田丰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昨夜丰思虑良久。郭公则此计虽然恶毒,但我家主公宽厚仁义,定然不知情。主公若知晓,断不会允准这等下作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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