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渠帅。”郭嘉直视卞祥双目,“何仪暗害令兄卞喜,此仇不共戴天。我家主公擒杀何仪,是专门为渠帅准备的。”
卞祥愣住。
郭嘉继续道:“主公爱才。令兄骁勇,主公早有耳闻。令兄虽故,但渠帅威名远播。主公杀何仪,既是立威,也是向渠帅展现诚意。”
卞祥沉默。他本就不是心思深沉之人,郭嘉这番话直白透彻,正中他软肋。大仇得报,他对曹军的敌意消减大半。
但他手下还有数万兄弟,岂能凭郭嘉三言两语就交出兵权。这东平国是他兄长拿命换来的基业,交出去容易,日后弟兄们如何自处?
“此事体大,容我思量。”卞祥下达逐客令。
郭嘉也不逼迫,起身告辞:“我会在城中驿站暂住三日。静候渠帅佳音。”
夜幕降临,东平国驿站。
郭嘉刚用过晚膳,门外便传来通报,东平国几大世家的主事者联袂来访。
客房内,几位世家家主分宾主落座。
“郭先生亲赴险地,令我等敬佩。”为首的张家家主拱手道,“不知先生此次前来,招降可顺利?”
郭嘉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有八成把握,不知诸位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几位家主互相对视,心领神会。黄巾军占领东平国,他们这些世家大族首当冲,损失惨重。存粮被抢,部曲被打散,若能兵不血刃赶走黄巾,自然求之不得。
张家家主压低声音,“卞祥手下有个幕僚,名唤赵士,虽读过几天书,却极好面子,自诩名士。我等已派人暗中接触,或可劝说一二。”
郭嘉放下茶盏:“甚好。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有劳诸位。事成之后,曹公定有重赏。”
城内,一处偏僻宅院。
张家旁支子弟提着两盒金铤,几卷竹简,放在赵士的案头。金灿灿的光芒晃得赵士眼睛发直。
张氏子弟姿态放得极低,连连敬酒,言语间极尽谄媚。
“先生大才,屈居这黄巾军中,实在可惜。卞渠帅毕竟是乡野出身,岂能识得先生这般经天纬地之才?先生这等人物,当居庙堂之高。”
赵士被戳中心事,饮尽杯中酒,面露得色:“卞渠帅待我尚可,只是这黄巾军中,确实少有能与我谈经论道之人。”
张氏子弟凑近几分:“先生可知,曹公求贤若渴。如今曹军占据两郡,兵强马壮。先生若能劝说卞祥归降,那便是泼天大功。比肩颍川荀氏子弟也不在话下。”
赵士动作一顿,放下酒杯。
张氏子弟继续加码:“到那时,封妻荫子,平步青云,岂不比跟着黄巾军朝不保夕强上百倍?”
赵士呼吸加重。他在黄巾军中只能勉强混个温饱,哪敢奢望封妻荫子。
“张兄所言极是。”赵士站起身来,整理衣冠,“我这就去见渠帅!”
府衙后堂。
卞祥正对着墙上挂着的战刀发呆。
赵士快步走入,行了一礼:“渠帅,属下有要事相商。”
卞祥回过神:“何事?”
“关于曹军招降之事。”赵士理了理衣袖,“属下以为,应当早做决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卞祥坐下:“怎么说?”
赵士条分缕析:“曹操如今坐拥东郡、泰山两郡之地,粮草充足,兵锋正盛。反观我军,除东平国外,周边郡县的黄巾同袍皆被官军死死咬住,根本无力驰援。”
卞祥点头。这是实情。
赵士加重语气:“当初能拿下东平国,全仰仗大渠帅骁勇善战。大渠帅遇害,东平国四周皆是强敌。曹军若真铁了心攻城,我们将腹背受敌。”
第88章 收回三郡
卞祥叹气。他自家事自家知。他论武艺、论统兵,都远不及兄长卞喜。手下那些骄兵悍将,平日里就颇有微词。
他一直靠着“为兄报仇”的旗号强压着。现在何仪死了,大仇得报,底下人早就没了拼命的心思。昨日甚至有几个头目私下议论,想要分道扬镳。
“那依你之见,投降?”卞祥问。
赵士凑近:“渠帅,曹操既有招揽之意,必然厚待。只要渠帅归降,定能谋个将军之职。到时候,渠帅的子侄便可入官学读书,改换门庭。总好过如今这般颠沛流离,还要日夜提防官军剿杀。”
改换门庭!卞祥豁然起身。
“去驿站,请郭先生过府一叙!”
半个时辰后,郭嘉再次踏入府衙大堂。
这一次,大堂内没有刀斧手。卞祥亲自迎出门外,态度大变。
两人落座。
卞祥开门见山:“郭先生,明人不说暗话。要我归降,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郭嘉抬手:“渠帅请讲。”
“一,我手下弟兄的性命得保;二,过往劫掠之事既往不咎;第三,给我个实缺官职。”
郭嘉点头,“皆可。主公求贤若渴,这些条件不过是分内之事。”
招降落定。消息由快马送回濮阳。曹操连声赞叹。
郭嘉却被繁杂的收编事务绊在东平国。几万降卒要造册登记,粮草要重新分配,城防要重新布置。
他每日忙到深夜,看着案头的公文,满脑子都是归心似箭。他只能耐着性子,等曹操派来接手政务的文官抵达,才能抽身。
陈留郡外大营。
程昱接管了济阴、山阳等几家凑出的世家部曲。
这些私兵平日里骄横惯了,只认自家主子,哪把一个空降的文官放在眼里。
校场上,几名带头的部曲头领歪歪扭扭地站着,对程昱的军令置若罔闻。
程昱站在点将台上,面无表情。
他抬起手,往下重重一挥。
两侧刀斧手一拥而上,将那几名带头闹事之人按倒在地。
“程昱!你敢杀我们?我们可是李家的人!”
程昱连眼皮都没抬。
“斩。”
手起刀落,几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校场的黄土。
台下的数千部曲鸦雀无声。
程昱上前一步,声音冷硬。
“你们本是世家私兵,如今编入官军,是你们的福气。闹事能有什么好处?我让你们分离出去,你们还能自己打下陈留不成?”
无人接话。
程昱将染血的布帛扔在地上。“再闹,我把你们全放回去。你们猜,你们的主家敢不敢收?他们只会把你们绑了,送去濮阳向曹使君请罪。”
一名吴家子弟大着胆子出声:“你手段毒辣!不教而诛,只因不听号令便杀人?”
程昱看着他,语调没有起伏:“军中铁律,唯令是从。不听号令,杀了便是咎由自取。我今日就算把你们全砍了,主公顶多发一道文书斥责。知道为什么?”
众人语塞。
程昱将长剑还入鞘中,发出清脆撞击声。“因为我有功劳。而你们寸功未立。想要话语权,想要封妻荫子,拿敌人的脑袋换!”
这番话击碎了世家私兵的傲气。散兵游勇被强行捏合成军。
三日后,黄巾军大举攻城。
张邈站在城头,面露疲态。时值严冬,气温极低。城外黑压压的敌军正在列阵。
程昱视察城防,下达命令:“提井水上城墙,顺着女墙往下浇。”
守军依令行事。一桶桶井水泼下城墙。极寒天气下,水流迅速冻结。城墙表面覆上一层厚冰,光滑无比。
黄巾军扛着云梯冲锋。士兵攀爬云梯,脚底打滑,接连坠落。
守城曹军趁机往下泼冷水,黄巾军冻得手脚僵硬,兵器脱手,攻势彻底瓦解。
久攻不下,黄巾军粮草告罄,拔营撤退。
张邈无意追击,程昱却披甲上马,长枪直指城外:“敌军疲敝,正是破敌良机。全军出城追击!”
世家部曲被程昱的功劳论洗脑,眼见敌军溃退,便出城掩杀,赚取军功。
追出三十里,郭嘉与曹洪率领的东平国兵马从侧翼杀出。
两军夹击,陈留黄巾军大溃,死伤无数,余部尽数投降曹操。陈留之围遂解。
另一边。
陈宫在山阳郡整编世家部曲,山阳李氏与陈留张氏的旁支将领阳奉阴违,陈宫下令操练,各部曲推诿拖延。
“公台先生,”乐进语气中透着不满,“世家大族的部曲,与之前并无差别,派上城墙依旧不听号令。这叫什么整编?”
陈宫叹了口气 ,“文谦稍安勿躁。山阳郡各世家盘根错节。我等初来乍到,若逼得太紧,引起哗变,反受其乱。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们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乐进把刀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晓之以情?仲德先生在陈留,直接砍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剩下的人全老实了,如今陈留之围已解,还有东平国,奉孝先生单骑入城,卞祥一夜之间便被说服,降了主公。怎么到了咱们这边,就如此费劲?。”
陈宫面皮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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