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眭固带着几十个亲信,带着提议谈谈的戏志才一起走下山坡。
山脚下,曹军阵型严整。夏侯渊跨马横刀,威风凛凛。
“谁是管事的!”眭固在大声喊话,声音在山谷间回旋。
夏侯渊上前一步,“我乃夏侯妙才!眭固,你劫掠我主公谋士,是想与曹军为敌吗?”
眭固大呼冤枉,声音震天响,“夏侯将军!你莫要血口喷人!老子什么时候抓过你们的谋士了?我这段时间连东武阳的边儿都没摸过!”
荀衍缓步走到阵前,“眭首领。你这名字起得极好。固执己见,目不见物。你身后站着的那位,拿着锄头,满身污泥的男人,便是我主公日思夜想的戏志才先生。”
眭固愣在原地。他猛回头,死死盯着戏志才。
戏志才丢掉手里的半截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冷着脸走上前。
“在下颍川戏志才。”戏志才拱手,语气很硬。
眭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转头看向戏志才,“你早说你是曹操的谋士,我抓你作甚!”
戏志才的笑容僵在脸上。
郭嘉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他夹紧马腹,走近几步,“被嫌弃了?哈哈哈哈......”
“人你们带走!”眭固咬牙,“但这粮种,必须全留下!这是老子凭本事抢来的!”
夏侯渊冷哼一声,长刀前指。“你抢了我曹军的东西,还敢大言不惭?”
荀衍走上前。他看着眭固。“眭首领,你没有谈判的筹码。这朝歌山的水源在山下。我们已经切断了你们取水的小路。加上这十米宽的隔离带和成堆干草。只要我抬手,火把落进干草。这满山林木就是柴薪。你山上的老弱妇孺,逃不脱死路。”
眭固面皮抽搐。他梗着脖子反驳。“你们不敢放火!烧了山,于毒大头领绝不会放过你们!”
荀衍语气平淡,“那你也看不到了。”
荀衍在心里盘算。烧山不可能。真杀了黑山贼家眷,于毒必定全军压向东武阳,平白无故帮王匡解围,主公不做这种亏本买卖。拉仇恨的事不能干。
这番话只是攻心。
眭固权衡完毕。他回头看了一眼半山腰的营寨。那里有他的结发妻子和刚满月的儿子。
“算你狠!”眭固咬着后槽牙道。
不多时,几辆粮车被推下山坡,荀氏部曲也被放了。戏志才跟在车后,走入曹军阵中。他拍打袖口泥土,看着掌心的几个水泡,连连摇头。
“志才兄,这身打扮倒是别致。”郭嘉策马靠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戏志才,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戏志才翻了个白眼,他没理会郭嘉的嘲讽,径直爬上马车。
荀衍示意夏侯渊收兵,五千曹军缓缓后撤。
“就这么回去了?”戏志才坐在马车里,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他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眉头微皱,“昭若,奉孝,你们大老远跑来,就为了救我?”
郭嘉斜他一眼,“不然呢?要不你再回去?”
戏志才冷哼,“于毒现在把兵力都压在濮阳,博平、聊城这些地方防守空虚。你们既然带了五千精锐,就没想过顺手牵羊?”
郭嘉转过头,看着戏志才,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嫌弃。
“你要是被带到聊城、乐平,随便哪一个城池,我们顺道就把城打下来了。偏跑这山沟里来。”
戏志才气得想笑,“这难道怪我?我被掳走的时候,哪有挑选目的地的权利?”
荀衍递给戏志才一个水囊。“两位兄长停一停。志才兄受苦了。”
戏志才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水,才指着郭嘉道:“你看看昭若,再看看你,高下立判。”
“我和昭若不分彼此,要不你把喝的水吐出来!”郭嘉和戏志才斗嘴。
“吐出来你也不嫌恶心。”
荀衍见劝不住,便转移话题,“我们来时匆忙,没空谋划,回去便不着急,要不,打下几座城,就当黑山贼给主公的赔礼了。”
“我觉得可行,黑山贼既然没有想到这一点,我们就自己主动去拿。”郭嘉看荀衍说得俏皮,立即就表示赞同,“来时为了救志才,我们特意绕开交战区域,走了远路。现在人救到了,回去便无需这般小心翼翼。”
荀衍看着日渐壮大的谋士团,曹操如今只占一县之地,实在委屈了曹魏集团的班底配置。
“奉孝有主意了?”戏志才问。
“黑山贼占了东郡不少城池。”郭嘉挑出车帘一条缝,对着外头骑马的夏侯渊喊道,“妙才将军,挑五百个身手利落的弟兄,换上黑山贼的破衣烂衫。剩下的人拿麻绳把他们虚绑起来,装作俘虏。”
夏侯渊策马靠近车窗,满脸疑惑:“奉孝先生,装俘虏作甚?”
“诈城。”郭嘉放下车帘,转头对车内两人解释,“博平城如今在黑山贼手里。我们押着这批‘俘虏’从博平城下路过。城里的贼寇见自家兄弟被官军抓了,定会开城出击营救。到时候,假俘虏临阵倒戈,趁乱夺门。博平城唾手可得。”
大军行至博平城外十里。
夏侯渊依计行事。五百名曹军精锐换上破损的衣物,弄得灰头土脸,绑上黑色头巾。他们被粗麻绳串成一长排,由大队曹军押解着,浩浩荡荡走向博平城。
博平城头。黑山贼守将正靠在女墙上晒太阳。
“将军!城下来了官军!押着咱们好几百号兄弟!”一名喽啰指着城外大喊。
守将探头看去。城下那几百号人穿着熟悉的破烂麻衣,正被官军推搡着前行。
“欺人太甚!”守将拔出腰间横刀,“兄弟们,抄家伙!随我出城救人!”
博平城门大开。数千黑山贼叫嚣着冲出城门,直扑曹军押解队伍。
双方距离拉近至五十步。
被绑着的五百“俘虏”哀嚎着往城墙跑去,还有人大喊着“救命!”
夏侯渊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挥舞,将那名守将斩落马下。
“杀!”夏侯渊大喝。
五千曹军精锐如猛虎下山,掩杀而上。
待跑到城门口时,“俘虏”们突然挣脱绳索,从怀里抽出短刀,反向冲入城门甬道。当先一人手起刀落,斩杀两名贼寇,死死顶住厚重的城门。
第63章 五禽戏
半个时辰后。博平城头的黑山贼大旗被砍断,换上了迎风招展的“曹”字大旗。
东武阳县衙大堂。
王匡派来的使者站在堂下,“曹将军!王太守说,多谢你协助剿匪,不日就派人去接管,还请曹将军交还博平。”
“博平乃黑山贼所占,我曹军将士流血拼命打回来的。”曹操摇了摇头,“这是收复失地。王太守若是想要,当初为何让它落入贼手?哪有我拼死拼活打下,拱手送给他的道理?”
使者结巴起来:“可……可那毕竟是东郡的地界。您受刘刺史之命驻扎东武阳,怎可越界夺城?”
曹操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
“回去告诉王公节。”曹操语气转冷,“博平是我曹军将士拿命拼回来的。他若想要,让他自己带兵来拿!”
使者被曹操的气势压得连退两步,一句话也不敢反驳,灰溜溜地转身跑出大堂。
曹操看着使者的背影,大笑出声。王匡现在被于毒几万大军围在濮阳,自顾不暇。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分兵来打博平。王匡得知后,拔剑劈碎屏风,险些点兵去打曹操,被手下死死劝住,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夜幕降临。县衙后堂灯火通明。
曹操设宴,为戏志才接风压惊。
案几上摆满酒肉。戏志才换了一身儒雅的青衫,坐在左侧首位。荀彧、荀攸、郭嘉、荀衍依次落座。
曹操举起酒樽:“志才受苦。此杯为你压惊。得志才相助,操如虎添翼。”
“志才兄在山上刨地,倒也修身养性。”郭嘉端着酒樽,悠悠道。
戏志才瞪他一眼:“奉孝若是喜欢,大可去试试。”
曹操放下酒樽,切入正题:“博平虽下,却与东武阳隔着几个县,乃是一块飞地。妙才在那里镇守,防务无虞,但需一位内政治世之才前往安抚百姓,防备于毒反扑。”
堂内安静下来。
戏志才夹了一筷子鹿肉,细细咀嚼咽下,才开口:“主公,我举荐文若兄前往博平。”
坐在对面的荀彧放下筷子,神色有些无语:“志才,为人臣者,遇事当先自荐。你为何推我出去?”
戏志才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理直气壮:“我敢自荐,主公敢派我去吗?”
曹操正色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志才先生大才,操怎会不信?”
戏志才摆摆手,指了指自己单薄的胸膛:“主公多虑了。我的意思是,我体弱多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只能娇生惯养,可不能劳累。”
曹操一愣。
他目光扫过堂下。
戏志才面无血色,时不时咳嗽两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