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着两人,忍不住开口,“幸好今日是我来了,若是文若叔父推门看到你们这副样子,估计要直接拔剑砍人。”


    郭嘉站直身体,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衣摆,“文若就是大惊小怪,我和昭若更亲密的事都做过,靠得近些怎么了?”


    荀攸愣住,他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听到更亲密的事这几个字,脑子里立刻转过好几个念头,他看看郭嘉,再看看自家小叔父。


    进度这么快?


    不对,荀攸暗自思忖,他在门口就听到这两人刚才还在为写没写诗这种小事计较,分明还在情窦初开的懵懂期,他们口中更亲密的事,绝对与自己想的南辕北辙。


    荀攸试探着问,“郭奉孝,你口中更亲密的事,是指何事?”


    郭嘉坦然回答,“我与昭若一起泡过澡,坦诚相见,这难道不比靠得近些更亲密?”


    荀攸大失所望,连连摇头,他本想再问几句,院外传来亲卫的催促声,说是荀彧已经等急了,荀攸只能咽下嘴边的话,领着两人往荀彧的院子走去。


    颍川。


    戏志才拆开郭嘉寄来的书信,前面的言辞中规中矩,看到末尾那几行酸倒牙的诗句,戏志才直倒胃口。


    他随手将信纸团成一团扔进火盆,转头吩咐家仆准备车马去往荀府。


    接到幼子书信的荀绲让管事依照荀衍的吩咐,将山庄内改良过的粮种装上十辆大车。


    戏志才坐进马车,带着几十名部曲,浩浩荡荡离开颍川,向东郡进发。


    乱世行路难。


    车队刚进入兖州地界,便遭遇了变故。


    山道两侧的山林中传出尖锐的呼啸声。数百名衣衫褴褛的汉子从树林中冲出,将车队团团围住。


    戏志才掀开车帘,看着外面那些饿红了眼的流寇,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要交代在这了。


    一名贼寇头目大步走上前,一脚踹翻了护卫的部曲。他爬上粮车,用生锈的刀刃划开麻袋。


    饱满的粟米如瀑布般滚落出来,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色泽。


    头目眼睛直了。他抓起一把粟米,在手里掂量,又放进嘴里用力咬了咬。他常年种地,一眼就看出这粮食的不凡。


    “好粮食!老子种了半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饱满的种子!”头目大笑出声。


    他提着刀跳下马车,走到戏志才面前。刀尖指着戏志才的鼻尖,带来一阵凉风,“说!这粮食哪来的?你们要把这粮食运到哪去?”


    戏志才脑筋急转,寻找脱身之法。


    “这是要去东郡的粮种,”戏志才语气平稳,“东武阳那边有大片良田,专门种这种粮食,你们若是把我杀了,这粮种的种法便无人知晓。”


    东郡,东武阳县衙大堂。


    荀氏部曲满身泥污,跪伏于地,“车队在兖州边界遇袭,戏先生被山贼掳走了!”


    曹操猛地站起身,“什么?!戏先生被黑山贼掳走了!”


    跪在地上的荀氏部曲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解释:“小人当时只瞧见一伙衣衫褴褛的流寇,并未瞧见黑山贼的旗号……”


    曹洪站在一旁,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曹仁,压低声音嘟囔:“那部曲不是说被山贼掳走了吗?哪里就扯上黑山贼了?于毒现在不是在围攻濮阳吗?”


    曹仁斜了他一眼,手扶着剑柄,头也不回地低声回道:“主公说他是黑山贼,他就是黑山贼。你少操心,多磨刀。”


    “黑山贼欺人太甚!”曹操痛心疾首,“于毒围攻濮阳,我念及刘刺史军令,按兵不动。如今这群草寇竟敢劫掠我曹孟德的首席谋士!志才身体孱弱,怎受得了这般折磨!”


    郭嘉坐在左首位,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压低嗓音对荀衍道:“即使我们也很担心志才兄,也不得不说,主公这戏,过了。”


    荀衍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暖炉,斜了郭嘉一眼,示意他闭嘴。万一被主公听到了,面子上过不去。荀攸垂下眼,默默整理案上的竹简,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看着曹操这番表演,心底透亮。


    主公连戏志才的面都没见过。


    曹操正愁没有借口扩张地盘。如今“至交好友”兼“首席谋士”被黑山贼抓了,出兵救人,这便是师出有名。谁也不能指责曹操擅起刀兵。


    曹操慷慨激昂完毕,转身走回主位,“传令!夏侯渊为主将,点兵五千!奉孝、昭若随军出征!务必将戏先生平安救回!黑山贼为祸一方,此次定要给他个教训!”


    郭嘉立即应下,还不忘和荀衍吐槽,“可怜的志才,那小身板在山里,怕是要脱层皮。”


    此时,远在朝歌山脉的一处隐秘山寨中。


    戏志才确实正在“脱皮”。


    他那双原本用来提笔点江山的手,此刻正握着一把生锈的锄头,在半山腰的一块荒地上吃力地刨着。


    “快点!少在那装死!”一名满脸横肉的黑山贼头目,挥舞着皮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你说这粮种能亩产翻倍,老子才留你一条狗命。要是到了秋后没见着粮,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戏志才停下动作,撑着锄头喘气。他额头上满是汗珠,原本整洁的青色长衫早已沾满了泥浆和草屑。他看着地里那些刚种下的改良粮种,心里倒没多少恐惧,反而有一丝庆幸。


    若不是临行前荀衍特意叮嘱带上这些粮种,他怕是一个照面就成了刀下亡魂。


    “这位头领,种地讲究个时令,急不来的。”戏志才抹了一把汗,语气依旧平稳,“这粮种乃是我家秘传,若无我亲自看护,就算你们种下去,也只是寻常收成。”


    头目冷哼一声,看着那些饱满的种子,贪婪地舔了舔嘴唇。黑山贼虽然号称数万,但大多是吃不饱饭的流民,看到这么好的粮种,实在是仍不住放着不种。


    戏志才重新低下头,机械地挥动锄头。他心里把郭嘉骂了八百遍,若不是那家伙在信里写那些酸掉牙的诗激他,他何至于这么急着赶路?


    “郭奉孝,等我下山,定要你好看。”


    第62章 营救戏志才


    大军开拔。


    马车内,荀衍调出系统。


    【查询戏志才当前位置及黑山贼兵力分布。】


    【体力值扣除15%。】


    “他在哪?”


    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郭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里捏着一颗圆滚滚的褐色药丸。


    荀衍指了指地图上对应的位置,“朝歌山,半山腰。山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郭嘉将药丸塞进荀衍嘴里,“吃了。”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化开,荀衍心道,这药效还不如你给我药丸的时候,碰我嘴唇的那一下加的体力多。


    “气色尚可,看来这次消耗不算大。”郭嘉查看着他的脸色,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三日后,五千曹军精锐抵达朝歌山脚下。


    夏侯渊全身披挂,手持长弓,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头,“奉孝,这山里林木茂密,贼寇若是缩在里面不出,咱们这五千人撒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郭嘉策马来到阵前,转头看向马车帘后露出的那张清隽脸庞。


    荀衍走下马车,脚下的积雪还未完全化尽。他指着环绕山体的林带,对夏侯渊道:“不急着攻山。妙才将军,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带上斧头,绕着这山脚挖一条十米宽的隔离带。”


    郭嘉在一旁补充,“顺便让将士们多备些引火的干草,堆在隔离带外侧。”


    夏侯渊虽然疑惑,但出于对两人的信任,立刻下达了军令。


    五千士兵动作极快,伐木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此时,山寨之内。


    眭固正蹲在田埂边,看着戏志才动作生疏地摆弄那些饱满的粮种。


    “大当家!山下来了官军!打着曹字旗号!”


    眭固站起身,“曹军?他们跑这来干什么?来了多少人?”


    “五千人左右。”


    眭固大笑出声。“五千人也敢来打咱们的山寨?这朝歌山道险峻,易守难攻。传令下去,准备滚木礌石!让他们打!”


    “他们没攻山,在下面挖树呢!”斥候比划着,“挖了好大一圈,把咱们上山的路都给断了!”


    眭固一头雾水,“挖树?曹孟德疯了?他缺柴火使?”


    戏志才听了一耳朵,手里的动作一顿。他直起腰,拍掉手上的泥土,“那是防火带。曹军根本没打算攻山。风势正旺,他们要烧山!”


    眭固手中的横刀险些落地,“烧山?曹孟德好生歹毒!这山上还有数千老弱妇孺,他竟敢如此丧尽天良!”


    戏志才嘴角抽动了一下。这主意听着损,确实像郭奉孝的手笔。但他更清楚,郭嘉和荀衍不会真的放火,这是在逼眭固谈判呢,看来他们来救自己了。


    “大首领,不如下山谈谈?”戏志才建议道。


    眭固咬牙切齿,最后还是怂了。总不能让外出士兵的家眷,全部烧死在寨子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