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春天也裹着厚厚的披风,靠在郭嘉旁边,手里捧着暖炉,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


    郭嘉虽然看着精神,但也是个不修边幅、随性散漫的主。


    曹操看着自己手下这群顶尖谋士,一个赛一个的体弱。


    他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叹了口气。


    荀彧见状,只能拱手领命:“彧愿往博平,为主公分忧。”


    曹操大喜,举杯敬荀彧。


    荀彧前脚刚带着委任状离开东武阳去往博平,郭嘉后脚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连自己院子的门都不进了,每天到了夜里,便理直气壮地宿在荀衍房中。


    这事儿倒也不能全怪郭嘉厚脸皮,实在是因为荀衍太会拿捏他。


    “奉孝兄长,今日的药太苦,我喝不下去。”荀衍靠在隐囊上,眼睫低垂,声音透着几分虚弱。


    郭嘉便端着药碗,耐着性子哄,一颗蜜饯一口药,喂完了人,天色已晚,自然就留下了。


    第二日。


    “奉孝兄长,你昨日答应补给我的诗,还未写。”荀衍铺开左伯纸,将笔递到郭嘉手里。


    郭嘉绞尽脑汁写完酸诗,荀衍又要拉着他品鉴一番,品着品着,夜又深了。


    到了第三日,郭嘉干脆让亲卫把自己的衣物和惯用的物件全搬进了荀衍的院子。


    一副常住不走的架势,理由给得冠冕堂皇。


    “昭若若是夜里发热,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荀衍没有出声阻止,他巴不得郭嘉天天待在身边。这免费的“补给”主动送上门,他自然不会往外推。


    两人这般腻歪了几天。


    这日清晨,天气回暖。


    郭嘉提着长剑在院中舞了一套剑法,剑光闪烁,扫落一地残花。他收剑入鞘,转头看向坐在廊下晒太阳的荀衍。


    “别干坐着。”郭嘉走过去,一把将荀衍拉起来,“养病也不能整日躺着,来,陪我练两手。”


    荀衍被迫接过木剑,他养病许久,这具身体本就底子薄,没比划几下,便觉得气息不匀,动作迟滞了许多。


    两人过了几招,荀衍步伐散乱,很快被郭嘉逼到墙角。郭嘉手腕转动,木剑挑开荀衍的防御,剑尖停在荀衍胸前寸许。


    “退步了。”郭嘉收起木剑,伸手替荀衍理好微乱的衣襟。


    院门被人推开。老太医背着药箱走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摸着胡须,连连摇头。


    “你这身子骨,反反复复,不如先练些调调养气血、通经活络的法门。”


    荀衍从善如流地把木剑扔给郭嘉,“老大人所言极是,那我不练了。”


    “倒也不是让你整日坐着不动。”老太医摸了摸胡须,“老朽有个同门师侄,名唤华佗,字元化。他前些年钻研出一套导引之术,名为‘五禽戏’,模仿虎、鹿、熊、猿、鸟五种动物的姿态,最是能强身健体,固本培元。”


    荀衍目光微动。华佗。五禽戏。这可是汉末最顶尖的医学资源。


    “这五禽戏,老先生可会?”郭嘉出声询问。


    老太医摇摇头,“老朽专攻方剂,不通导引之术。不过……”


    老太医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太医的家仆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


    “老太爷!府外来了个游医,自称是您的师侄华元化,说要见您!”


    老太医霍然起身,“元化来了?快,随老朽回去见见!”


    荀衍转头看向郭嘉。


    郭嘉心领神会,“走,去见见这位华神医。”


    两人跟着老太医往外走,路过县衙侧院时,正撞见提着酒壶准备溜出门的戏志才。


    郭嘉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戏志才的后衣领。


    “志才兄,去哪啊?”郭嘉笑得不怀好意。


    戏志才护着手里的酒壶,“去酒肆!张仲景的药我喝完了,病也好了,喝口酒怎么了!”


    “喝酒伤身。正好,老太医的师侄华神医来了,医术高超。走,一起去瞧瞧,让他给你把把脉,看看你那肺痨是不是真断根了。”郭嘉不由分说,拖着戏志才就走。


    “郭奉孝!你放手!我不去!”戏志才挣扎无果,只能被迫同行。


    老太医府上,正堂。


    一名中年男子穿着粗布麻衣,背着个破旧的药箱,正端坐在客座上。他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


    老太医快步迎上去,“元化!”


    华佗起身行礼,“师伯。”


    寒暄过后,老太医将荀衍三人引荐给华佗。


    华佗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荀衍和戏志才身上。医者的直觉让他立刻看出了这两人的身体状况。


    “这两位公子,底子极弱。”华佗直言不讳。


    老太医顺势提出请求,“元化,你那套五禽戏,可否教给他们?”


    华佗生性豁达,对医术从不藏私。他点点头,“五禽戏本就是为了强身健体所创,能传于世人,自是好事。我这便将心法和动作要领写下来。”


    郭嘉将戏志才推到华佗面前,“华神医,劳烦先给他看看。他之前得过肺痨,仲景先生给治的,您看看还有什么遗漏。”


    戏志才翻了个白眼,“郭奉孝,你又忽悠我来看大夫。上次去荆州就是你搞的鬼。”


    华佗听到张仲景的名字,来了兴致。他伸手搭上戏志才的脉搏,沉吟片刻。


    “仲景先生的药方确实精妙,剑走偏锋,压住了你的病灶。不过,这病要断根,还需再调理调理。我给你改个方子,你按方抓药,再配合五禽戏,五年内不可饮酒。”


    戏志才听到“不可饮酒”四个字,脸都绿了。


    华佗又给荀衍诊脉。


    “你这心脉受损是旧疾,怎么一直反反复复。”华佗眉头拧起,“固本培元丹你吃着,我再给你加两味药,能固锁生机。只是这药会比之前苦上十倍。”


    荀衍面不改色,“多谢华先生。”


    郭嘉在一旁听得真切,苦上十倍。他看了看荀衍,心里盘算着以后得备多少蜜饯。


    诊治完毕,华佗提笔写下药方和五禽戏的要领,便准备起身告辞。他常年游历民间,不愿在官场久留,这次来曹营,只是为了确认师伯是否安好。


    荀衍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活生生的医疗资源库。


    “华先生且慢。”荀衍出声挽留,“衍有一事相求。”


    华佗停下脚步,“荀先生请讲。只是华某闲云野鹤,不愿入仕。”


    荀衍早有准备。对付这种技术型人才,高官厚禄没有用,必须投其所好。


    “主公从洛阳抢救出大批东观藏书,其中有不少上古医书孤本。先生若愿留下,这些医书皆可供先生翻阅。”荀衍抛出第一个诱饵。


    第64章 一生爱种地的汉人


    华佗目光大亮。东观医书,那是天下医者梦寐以求的宝库。但他依然有些犹豫。


    荀衍继续加码,“两军交战,死伤无数。许多士卒并非当场战死,而是受伤后得不到及时救治,伤口溃烂流血而亡。主公有意在军中建立一支‘医护兵’,专门负责战时救护。”


    华佗愣住,“医护兵?”


    “正是。”荀衍解释道,“挑选军中机灵的士卒,由先生教导他们简单的止血、包扎、正骨之术。战时他们不拿刀枪,只带药箱,穿梭于阵地救治伤员。先生医者仁心,难道忍心看着那些年轻的生命因无人救治而白白流逝?”


    这番话正中华佗软肋。他游历天下,见过太多因缺医少药而惨死的士兵和百姓。


    “荀先生此举,功德无量。”华佗放下药篓,对着荀衍深深一揖,“若真能建立医护兵,华某愿留在东武阳,倾囊相授。”


    戏志才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对郭嘉耳语,“昭若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真是绝了。东观的医书本来就是要整理的,医护兵也是曹军得利,他这三言两语,就把个神医给绑在战车上了。”


    “都跟你似的,讳疾忌医,这下神医在曹营常驻,正好可以给你开药,扎针。”郭嘉说得狠,戏志才觉得生无可恋。


    几日后,医护兵的选拔在军营中展开。


    华佗亲自挑选了三百名年轻士卒,开始教授急救之法。


    东武阳与博平相距百里。


    两城之间,横亘着聊城等几座县城。


    城头插着黑山军的旗号。


    曹军两路夹击之势已成,聊城守将李大目整日提心吊胆。


    入春后,东武阳运往博平的牛车络绎不绝。


    车辙极深,上面盖着厚重的油布。


    李大目站在城头,眼馋得很。


    他断定那是曹操运给荀彧的军粮和军械。


    恶向胆边生,李大目点齐五百喽啰,摸出城,在官道上设伏。


    押送车队的曹军人数不多,稍作抵抗便弃车而逃。


    李大目大获全胜,耀武扬威地将十多辆大车拉回聊城。


    县衙门前空地上。


    黑山贼喽啰们将大车围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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