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张嘴咬下,清甜的汁水在口腔散开。他体内的生机正在缓慢恢复,系统界面上的体力值已经回升过半。


    “手怎么还在外面。”郭嘉握住荀衍露在被子外的手。触手冰凉。郭嘉二话不说,将那双冰冷的手塞进自己的衣襟里,贴着温热的胸膛取暖。


    荀衍眼睫低垂,由着郭嘉动作。他很清楚如何利用自己的弱势,换取眼前这人毫无保留的偏爱。


    外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曹操裹着寒风推门而入,一把扯下披风扔在案几上。


    荀彧和荀攸正在处理后勤事宜,见曹操这般神态,荀彧放下朱砂笔。


    “主公碰壁了。”荀彧语气肯定,换来曹操一声冷哼。


    荀彧拨弄着炭火,火星迸溅。“主公息怒。洛阳如今是无主之地,也是四战之地。城池尽毁,要重建需耗费海量钱粮。诸侯皆想保存实力,不可能往这个无底洞里填钱。”


    荀攸坐在一旁,点头附和:“叔父所言极是。主公手中不过万余兵马,就算倾尽全力建好洛阳,这地方也不属于主公。到时候诸侯群起而攻之,主公便是为人作嫁衣。”


    曹操放下酒樽:“依你们之见,回陈留?”


    荀衍坚持要出去外间,刚要挣扎着起身,就被一床厚实的羊毛锦被裹成了个蚕蛹。郭嘉动作利索,双臂一展,直接将他横抱起来,大步往外间走去。


    “奉孝兄长,放我下来。”荀衍闷在被子里,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窘迫,“这样见主公,太难看了。”


    郭嘉低头看他,眉梢一挑,“哪里难看?”


    刚进外间,曹操、荀彧、荀攸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荀彧看着被郭嘉抱在怀里的幼弟,额角青筋跳了跳,冷声道:“抱来抱去的,难道就不难看吗?”


    郭嘉面不改色,将荀衍稳稳安放在火盆边的软榻上,顺手又往他怀里塞了个汤婆子,才慢悠悠回道:“主公又不介意。”


    曹操摆摆手表示确实不介意,“昭若有何想法?”


    荀衍指了指窗外呼啸的北风,“若是此时折返陈留,那两万多百姓就白救了。”


    “昭若的意思是,在洛阳过冬?”


    “洛阳城内虽被董卓洗劫,但世家大族经营百年,狡兔三窟。”荀衍靠在软榻上,手指探出锦被搭在郭嘉的手腕处,汲取着源源不断传来的体力值,“董卓走得仓促,带不走的物资多半藏于地下暗窖。诸侯们心思全在追击孙坚上,这满城废墟下挖出过冬的粮草并不难。”


    曹操沉吟片刻,目光亮起,“昭若所言极是。各路诸侯急着返回属地,若我主动揽下救助洛阳百姓的担子,他们求之不得,绝不会留下来分一杯羹。”


    荀彧点头赞同,“炭火不足,可拆除那些烧毁过半、无法居住的废屋取木材生火。”


    曹操一拍案几,定下计策,“就依昭若和文若之言,全军留驻洛阳过冬!”


    次日,诸侯联军果然如荀衍所料,纷纷拔营起寨。偌大的洛阳城,只剩下曹操的一万兵马和诸多流民。


    曹操下令全军散开,地毯式搜索废墟。


    太傅府后院的废墟前,曹洪抡起铁镐,重重砸向焦黑的青砖。砖石碎裂,露出下方一块厚重的铁皮挡板。几名士卒上前,用长矛撬开挡板,一股陈年的霉味夹杂着粟米的香气扑面而来。


    下方是一处极大的地下暗窖。黄澄澄的粟米堆积成山,旁边码放着防潮的油布,成捆的布匹和木炭整齐排列。


    曹洪大笑出声,用力拍打身上的雪沫。


    曹操站在暗窖边缘,看着一车车运出的粮草物资,心情大好。世家大族经营洛阳百年,撤离时太过仓促,带不走的底蕴全埋在地下。诸侯联军急着追击孙坚抢夺玉玺,反倒把这块肥肉留给了他。


    短短半月,挖出的粮草布匹足够一万大军和流民宽裕过冬。


    猫冬的荀衍靠在铺着厚实羊毛毡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残损的竹简。郭嘉坐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柄小刀,正将烤熟的栗子剥开,剔除内皮。


    郭嘉将剥好的栗子递过去。荀衍没有伸手接,而是就着郭嘉的手咬下半颗。他咀嚼得很慢,温热的唇瓣有意无意擦过郭嘉的指尖。


    郭嘉动作微顿,反手握住荀衍的手腕。那截手腕依然清瘦,但比前几日多了一丝暖意。郭嘉将荀衍的手拉进自己怀里,用双手捂着。


    荀衍垂下眼睫,他恨不得将洛阳所有的物资都搜寻出来,用天机系统查询需要保持这足够的体力值。


    院外传来喧闹声。夏侯渊大步走进院子,手里提着两只刚打来的野鸡,肩上还扛着一只鹿。说是主公交代了,给几位先生补补身子。


    荀彧从另一间屋子走出,看着地上的猎物。


    “文若兄长。”荀衍出声,声音隔着窗棂传出,“军中粮草已足,不如将这些野味熬成肉汤,分给城中的流民。他们身子亏空得厉害,需要荤腥补足元气。”


    荀彧点头赞同。他招来两名火头军,将猎物抬走处理。


    夏侯渊忙上报曹操,曹操将今日所猎的野味全部贡献了出来。


    傍晚时分,洛阳废墟中升起袅袅炊烟。肉汤的香气在寒风中飘散。流民排着长队,每人领到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和两个粟米面饼。他们捧着粗瓷碗,大口吞咽,眼眶通红。


    吃饱喝足后,几名年长的妇人自发结伴来到曹军大营前。她们不敢靠近营门,只在远处跪下磕头。


    曹仁带人巡视,上前询问。妇人们大着胆子提出,愿为将士们缝补浆洗冬衣,以报答活命之恩。曹仁请示曹操后,应允了此事。


    此后数日,曹军士卒破损的冬衣被洗得干干净净,缝补得平平整整。军民之间不再戒备,洛阳城内竟生出几分安宁的烟火气。


    第60章 立足之地


    荀攸挑开门帘,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屋内。他走到炭盆前烤火,从袖中抽出一卷密报递给曹操。


    曹操展开密报,快速扫过,冷嗤一声。


    “孙文台在荆州被刘景升拦下了。”曹操将密报扔在案几上,“刘景升逼问玉玺下落。孙文台当众发下毒誓,若他私藏玉玺,他日必死于乱箭之下。”


    荀彧微微蹙眉。发毒誓这种事,骗骗愚夫愚妇尚可,骗不过诸侯的眼睛。


    “袁公路信了?”郭嘉挑拣着炭盆里的木炭,随口问道。


    “袁公路假意信了。”荀攸答道,“他不仅收留了孙文台,还表奏他为长沙太守。”


    长沙太守?


    “原长沙太守张仲景呢?”荀衍问。


    “张府君推说自己无意仕途,见孙文台口碑尚可,便退位让贤,带着家眷返回南阳老家了。”荀攸如实道。


    荀衍心中有数。张仲景本就志在行医济世,这<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倾轧不适合他。退下来专心钻研医术,反而是件好事。


    提到张仲景,郭嘉想起另一件事。他转头看向荀衍,正欲开口,门外亲卫送来一封书信。


    信封上写着“奉孝亲启”。


    郭嘉拆开信件。信是戏志才写的。信中言明,得张仲景悉心调理,他的病症已然痊愈。如今张仲景辞官回乡,他也跟着回了颍川老家休养。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洛阳城外的官道露出泥土的本色。曹操下令拔营起寨。大军休整了一冬,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回陈留?”曹操语气透着不甘,“陈留乃我曹氏故里,可张孟卓才是陈留太守,咱们带着两万多兵马流民回去,他定然寝食难安。”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曹操深知其中利害。


    荀攸沉吟,“张府君宽厚,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久居陈留,必生嫌隙,还是要尽快打下一处地盘。”


    堂内安静下来。


    “主公何必忧虑”荀衍抬起眼睫,声音清朗,“也许待我们到达兖州之时,就会天降无主之地呢?”


    曹操闻言,目光落在荀衍身上。


    荀衍料事如神,此前推演天气无一不准,曹操不禁带了几分期待。


    洛阳城内的流民得知曹军要走,纷纷收拾行囊,洛阳已是死城,没有正式官员管辖,百姓不愿再受颠沛流离之苦,自发推举长者,请求跟随曹军前行。


    刚走了两个时辰,车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主公!兖州出事了!”


    曹操勒马,“讲!”


    “兖州刺史刘岱,因向东郡太守桥瑁借粮遭拒,两人积怨爆发。刘岱联合陈留太守张邈、济阴太守袁叙,三路大军合围,已将桥瑁困在东郡城内!”


    曹操眼中精芒一闪,无主之地,这不是来了么?


    桥瑁是太尉桥玄的侄子,为人狂妄自大,仗着家世背景,在兖州地界横行无忌,早就得罪了刘岱和张邈。


    如今三方联手,桥瑁必败无疑,东郡一旦无主,便是曹操立足的最佳时机。


    陈留大营。张邈见到曹操,十分欢喜。两人本就是旧识。


    曹操说明来意,提出愿意出兵协助攻打桥瑁,条件是战后在东郡划拨一县之地安置洛阳跟来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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