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若。”郭嘉声音极低,“你刚才,是故意支开文若的。”


    荀衍没有否认,他往郭嘉怀里又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我想奉孝兄长陪着我。”荀衍闭着眼,声音轻软。


    郭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收紧手臂,将荀衍完全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两人只抱了半盏茶时间,门轴转动,荀攸抱着一个灰布包袱闪身进屋,反手将门顶死。


    郭嘉抬眼看去。荀攸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呼吸却全乱了节奏。他手指死死扣着包袱边缘,骨节凸起。


    “出什么事了?”郭嘉问。


    荀攸没答,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压低嗓音:“主公何时能回?”


    荀衍靠在郭嘉胸前,视线落在那个包袱上。四四方方,分量极沉。结合洛阳大火和东观救书的背景,一个念头浮现。


    “公达怀里抱着的,可是传国玉玺?”荀衍出声。


    荀攸手一抖,包袱险些落地。他死死盯着荀衍:“小叔父怎么知道?”


    他走到榻前,将包袱放在案几上,解开死结。里面是一个紫檀木盒。掀开盒盖,一方玉印静静躺在黄绢上。方圆四寸,上交五龙,一角用黄金镶补。


    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屋内安静极了。这东西代表天下,也代表无尽的杀机。


    “你在东观废墟里找到的?”郭嘉挑起一侧眉毛。


    荀攸点头:“火势蔓延到偏殿,我带人去扑救。在一具内监的尸体旁发现了这个木盒。想来是董卓走得急,内监携带玉玺逃跑未遂,死在火中。”


    “你想把它交给主公?”荀衍问。


    荀攸摇头,拉过一张坐榻坐下。“主公若得此物,野心必生。眼下诸侯环伺,曹军不过万余人。玉玺在手,便是众矢之的。给主公,是害了他。”


    他更怕主公压不住心底的野心。一旦称帝之心作祟,曹军必成众矢之的。这话虽未说出,可在场的荀衍和郭嘉便已了然。


    郭嘉冷笑一声,“趁着文若兄不在,赶紧找个地方藏了。”


    这时准备祸水东引。


    荀衍看着那方玉玺。诸侯争霸,这东西是个催命符,也是个大杀器。


    “既然拿到了,直接丢了太可惜。”荀衍开口,“找几块空白绢帛来。”


    荀攸不解:“要绢帛作甚?”


    “印几个印。”荀衍语气平淡,“主公日后行事,总有需要名正言顺的时候。留几道空白圣旨,以备不时之需。”


    荀攸愣住。假传圣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郭嘉却先一步笑出声。他把荀衍按回怀里,转头对荀攸说:“还愣着干什么?找布啊。这等好事,错过了可没下回。”


    荀攸咬牙,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几卷上好的空白黄绢。郭嘉拿过玉玺,沾了沾残存的印泥,在绢帛末尾重重压下。一连盖了五张。


    三人干完坏事,都长舒一口气,他们对视一眼,事不宜迟,荀攸也不能久留。


    荀衍唤出系统。


    【查询洛阳城内安全路线及藏匿地点。】


    【体力值扣除10%。】


    荀衍脸色白了一分,“出门往南,走永汉街,避开巡逻的西凉残兵。建章宫废墟南侧,有一口枯井。水浅,井底有淤泥。扔进去。”


    荀攸记下路线,将玉玺重新用灰布包好,抱在怀里。


    “我这就去。”荀攸推开门,快步没入风雪中。


    郭嘉把盖好印的绢帛折叠妥当,塞进荀衍的衣襟里,贴身收好。他看着荀衍更显灰败的脸色,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悠悠地叹了口气。


    荀衍把头靠在郭嘉肩上,讨好地蹭了蹭,算是讨饶。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荀彧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推门而入。药味苦涩刺鼻。


    他走到榻前,视线落在荀衍脸上。走的时候虽然虚弱,但好歹有些活气。现在却面如白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微弱。


    荀彧转头,死死盯着郭嘉。


    “郭奉孝!”荀彧咬牙切齿,手里的药碗重重磕在案几上,药汁溅出几滴。“我才走了一个时辰!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郭嘉坐在榻边,双手一摊,没说话。总不能说你弟弟刚才耗费心神算了一条扔玉玺的路线,顺便还盖了几张假圣旨。


    “昭若本就心脉受损,需要静养。”荀彧气得甩袖,“你若是不懂照顾人,就离他远点!莫要仗着他性子软,就随意糊弄他!”


    郭嘉依旧不辩驳。他端起药碗,吹了吹热气,递到荀衍唇边。


    荀衍小口抿着苦涩的药汁,抬眼看向郭嘉。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愧疚和讨好。


    郭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无奈烟消云散。他拿过帕子,擦去荀衍唇角的药渍。


    只要昭若明白他的心意,背个黑锅算什么。


    荀彧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上前一步,强行挤在两人中间,挡住郭嘉的视线。


    “喝完药就睡。”荀彧放缓声音对荀衍说,随后转头看向郭嘉,语气生硬,“奉孝,前线军务繁杂,你去帮公达统计伤员。这里有我守着。”


    郭嘉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他越过荀彧的肩膀,对荀衍眨了下眼睛,转身走出房门。


    药效发作,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荀衍靠在隐囊上,眼皮越来越沉。


    荀彧坐在榻边,替他掖好被角。


    荀衍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伸手拽住荀彧的宽袖。


    “兄长莫要生奉孝兄长的气。”荀衍声音极轻,透着浓浓的倦意,“他照顾我很尽心,没有敷衍,莫要怪他。”


    荀彧面无表情,抽出衣袖,把荀衍的手强行塞回锦被里,掖好被角,“你先睡,我守着你。”


    荀衍还想再说话,药力发作,眼皮沉重地合上。


    第59章 收集物资过冬


    城外风雪渐歇。郭嘉骑马立在道旁。曹操率领大军,护送两万百姓缓缓行来。


    洛阳城墙残破,城门倒塌一半。百姓们互相搀扶着走到城门下,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哀嚎声四起。曾经繁华的帝都,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他们茫然失措,不知该何去何从。


    大队人马从城门涌出,打着孙字旗号。孙坚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匆匆,与曹操的队伍擦肩而过。


    曹操驱马迎上前,拦住去路,“文台兄,天色已晚,大雪封路。有何急事非要此时出城,就算与其他诸侯有隙,也不该赌气冒雪赶路。”


    孙坚目光躲闪,拉紧缰绳,不敢直视曹操的眼睛,“孟德公。江东老家出了些变故,必须连夜赶回,失陪了。”


    说罢,孙坚挥动马鞭,带着兵马慌乱离去。马蹄扬起阵阵雪泥。


    曹操看着孙坚远去的背影,满头雾水。


    郭嘉看着这江东猛虎,已然了然。就孙坚这拙劣演技,只要出了洛阳城,十八路诸侯该知道的都会知道。那方玉玺,落到了孙坚手里。


    曹操收回视线,将安顿百姓之事交予郭嘉和荀攸,自己带人去与其他诸侯商议安营扎寨之事。


    袁氏府邸,大门外停满各路诸侯的马车。


    堂内炭火烧得正旺。大部分诸侯皆在。他们七嘴八舌,议论孙坚这般离去实在反常。


    “孙文台军中定有蹊跷。”兖州刺史刘岱拍着案几,高谈阔论。


    袁术坐在右首位,他安插在孙坚军中的眼线早就传回密报。


    孙坚那厮命好,竟从建章宫南侧的枯井里捞出了传国玉玺。孙坚名义上是他的部将,这玉玺迟早得落到他袁公路手里。袁术低着头,掩去眼底的算计。他绝口不提玉玺之事,只静静听着堂内其他诸侯的喧哗。


    “洛阳城内能有什么?除了董贼带不走的石狮子,还有什么?”广陵太守张超跟着起哄,“总不会是他得了玉玺,急着回江东称王称霸去!”


    一时间,堂内炸开了锅。数名诸侯叫嚷着要点齐兵马,去追击孙坚。


    曹操从外大步跨入大堂,带进一阵裹挟着冰雪的寒风。他径直走到大堂中央,直面主位上的袁绍。


    “本初兄。”曹操声音洪亮,盖过满堂喧嚣,“城外有两万多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洛阳城满目疮痍,急需重建。联军当拨付粮草,安抚流民,修复城池!”


    大堂内安静了一瞬。


    袁绍目光游移,他看了看曹操,又看了看下面心思各异的诸侯。


    “孟德啊。百姓之事固然要紧,但眼下孙文台行迹可疑。若玉玺真落入他手,天下必生大乱。此事才是重中之重。至于粮草,各营皆有困难,此事容后再议。”


    曹操看着袁绍那副避重就轻的模样,再扫过堂内那些只知争权夺利的诸侯,再一次拂袖而去。


    洛阳曹府。


    前院残破,后院几间厢房被亲卫收拾出来。


    荀衍躺在里间的软榻上。屋内生了三个炭盆,暖意融融。郭嘉坐在榻沿,手里捏着一个烤得温热的橘子,细细剥去橘络,掰下一瓣递到荀衍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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