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诩怒火上涌,险些拍案而起。他虽对时锦有愧,却不想时锦在他的地界还能压他一头。
正此时,宇文诩的亲信沈流石步履匆匆赶来,神色焦灼,碍于宴上宾客众多不便直言,只隐晦禀报:“宇文家送来紧急密信,盼摄政王尽快阅览。”
宇文诩敛气定神,压下被时锦搅得纷乱的心绪,端正仪容正要宣告宴席散场,不料时锦抢先起身,攥住萧承玄的手腕:“走,我们去游湖。”
说罢全然不顾宇文诩的反应,径直携着萧承玄抽身离去。
别宫清了闲人,独留时锦与萧承玄。
巨大的花园,正是春意昂然之时。桃花开了满树,一片粉红。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一滩湖水上。
广阔的湖面上,一只小船如这万千飘落的花瓣一般随波逐流。
船上的二人紧紧贴在一起,在天地间拥吻,不知疲倦。
萧承玄双手撑在时锦两侧,轻轻舔了舔时锦敏感的耳垂,时锦便用鼻尖在萧承玄的下巴上蹭了蹭。
“哥哥此番归来,可有复仇的筹谋?我愿倾尽所有鼎力相助。”萧承玄对外佯装因刻骨相思无心朝堂要务,暗地里却早已在朝野布下诸多心腹势力,只待时锦一声吩咐,他便倾尽积蓄助他了结仇怨。
“暂时还不必。”时锦笑了笑,比春光还明媚几分,“当下我们只需要等,鱼自己就会迫不及待的上钩。至于现在,好好驾你的船,让我满意才是正事。”
萧承玄青涩一笑,朗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二人眼中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彼此,会心一笑。时锦伸手将萧承玄揽入怀中,放松下来,准备迎接萧承玄制造的风雨。
萧承玄正当壮年,又处处顾忌时锦感受,便让船儿颠簸的恰到好处。
水波荡漾了一圈一圈,让这春日的美景又添三分颜色。
可这涟漪荡到岸边人脚下,只叫那人更添怒气。
宇文诩跃入水中,将湖中波纹扰乱,踩着水花踏上游船。
萧承玄立刻为时锦拢好衣衫,整理好乱发,愤怒地看着宇文诩这个不速之客。
时锦却有空又给萧承玄的肩头再添一个暧昧牙印才抬头看宇文诩。
宇文诩愤怒又嫉妒:“你们这般肆意妄为,成何体统!”
时锦神色倦怠,漫不经心勾唇一笑“不过在按照宇文大人的意思,做好一个祸国妖星该做的事情。怎么?宇文大人也有国要亡?那不巧,一得排排队,二还得看看我乐不乐意。”
萧承玄听着,不由自主的将时锦抱得更紧了些。
时锦拍了拍他的小狗的手背:“放心好了,我对老男人不感兴趣。”
被称作老男人的宇文诩掐着手心,极力忍耐,迟早有一天让时锦尝尝他的厉害,叫他瞧瞧他宇文诩到底是不是老男人。
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他忍下怒火,说起此行目的:“本王要去一趟南方巡视。”
“随你。”时锦随口应答似是早已料到。
宇文诩惊讶于时锦的云淡风轻:“你知道些什么?”
时锦眸光微凉,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若是不了解透彻,本王怎会轻易踏上渊国的土地。不过就是南方的百姓终于受不了你宇文家的压迫,奋起反抗。如今暴乱发展到了你宇文家自己处理不了,需要你这个摄政王亲自去摆平的地步。本王可以告诉你,本王不仅仅知情,甚至还为这场暴乱添了把火。”
宇文诩默然良久,嗓音低沉凝重:“本王能将萧承玄托付给你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随我心意。”时锦态度随性淡漠,“我只能告诉你,你的话起不了任何作用。”
宇文诩预感到此次前去南方诸镇十分凶险、生死难料,临行前终于放下好胜心,忽然想说些藏在心底的话:“小锦,萧承玄年少,心性稚嫩,并不适合你。”
他话音微顿,眼底翻涌着尘封多年的执念与遗憾,低声续道:“若是…若是这次南巡之旅,我能寻到姐姐,回来后我想对你说些当年没说完的话。”那年被仇恨遮蔽双眼,未能说出口的告白。
作者有话说:
写的可能比较匆忙,欢迎大家提意见哦。
下章开始要刀人了,大家确定好站对了哦。萧承玄同学现在是正攻哦。一定要站对。
第49章
时锦冷冷开口:“我想, 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是…”宇文诩犹豫了片刻,话到嘴边终究咽下后半截剖心之言:“…是道歉,如果姐姐当真还活着, 如果当真是我错怪了你,我会向你道歉。”
时锦嗤道:“你的道歉很珍贵吗?我并不需要你的道歉。你大可一直认为是我的错,我早已不在乎。”
“不管你需不需要, 我会说的。”如果当真是他错了, 他将会将歉意和爱意一起表达。“萧承玄太年少, 不适合你。如果能回来, 我会告诉你谁适合你。”
一旁的萧承玄当即出声抗议:"舅舅!”
“哈哈, 宇文诩, 难道没有人说过你太过自负吗?你当真以为你比任何人都聪明,你当真以为你能轻松摆平一切吗?”
宇文诩随手抚了下衣袖, 语气轻慢:“不过是一群底层贱民, 有何可惧。”
时锦见宇文诩依旧执迷不悟, 叹了口气道:“宇文诩,你站在高处太久了, 不知这人生能有多少苦难, 能把手无缚铁之力的人逼得如何强大。你若低估了他们的力量,定会后悔,我劝你放下身段,好好商量。”
宇文诩蹙眉:“我便是知道这人间很苦, 才更清楚该怎么不让自己重新跌入深渊。”
时锦冷声道:“你自救无错, 可却不该用别人的尸骨铺就你的登天梯。”
宇文诩想时锦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才能轻飘飘说出这些指责他的话来。
不知如今渊国一人之下的摄政王, 第一世族宇文家的家主,有个不被认进族谱的歌姬母亲。他流着宇文家的血却从小在肮脏地苟活, 看着母亲如何从一朵明艳的花衰败再到枯萎。若不是姐姐意外得知了消息,拉着他趁夜奔逃,他或许也会同母亲一样死在那里。
“我若不去践踏旁人,便会沦为别人脚下的一捧枯骨!”
宇文家的老家主,他名义上的父亲,瞧不上他的出身,刚刚稳定了地位,便想另选他人做继承人,他便将人扔进母亲生前住的地方折磨够了,再在老家主的哀求下,一刀了结了老家主。萧潜暗中猜忌、伺机削夺他的兵权,他便借着进献长生药的由头,抢先下手除了萧潜。
宇文诩抬眸望向时锦,“昔日,你也曾是妄图踩着我的血肉往上攀附之人。若我不自救,又哪有机会站在这里。”
“我从无半分加害于你的念头。既然你不肯信,我的忠告便到此为止,往后是好是坏,悉听尊便。”
宇文诩却并未想就此罢休:“你只当知道等我便够了。我此番定会查明真相,若是错了,我便向你赔罪,也要向你将我多年前未来得及说完的一句话与你说清楚。”
言罢,宇文诩自认来日方长,转身而去。
时锦细细回想方才所言,倏然忆起一桩旧事:早年某日,宇文诩忽然寻来,要带他去见姐姐,称有要事相告,恰好那日时锦有事在身脱不开身,未能成行。谁知没过多久,宇文昭难产殒命,他意外失却过往记忆,二人自此反目成仇,那句宇文诩想要说的话,便再未向他提起。
岁月迁延,物换星移,时锦早已没了探寻那句陈年话语的兴致,只将宇文诩的许诺抛诸脑后,伸手牵起萧承玄,继续泛舟游湖。
“哥哥,舅舅往后会出事吗?”毕竟是他的亲舅舅,萧承玄忽然有些担忧。
“我已给他指了一条生路。剩下的便看他自己的选择。”他已看在萧承玄的面子上给宇文诩指了一条生路,宇文诩若执意自寻死路,也怪不得他。
不知不觉间暮色四合,夜幕沉沉,漫天碎星落进湖面,舟行水上,恍若泛舟银河。
时锦伸手环住萧承玄的脖颈,眉眼含笑道:“今夜夜色正好,不如你我也试试满船清梦压星河?”
萧承玄转瞬便领会他的心意,一叶扁舟漂在粼粼星波之上,两人缱绻相依,搅碎满湖星辉。
半月转瞬而过,南方平乱战事接连溃败,宇文诩麾下兵马节节败退。又过半月,亲兵匆匆带回宇文诩战死的噩耗,唯有一纸绝笔遗书,被送至时锦案头。
终究,宇文诩未曾听进他的半句劝诫。
宇文诩亲率援兵赶到宇文家盘踞的州县时,宇文家旁系的少爷宇文敬早已率众人等在城门外。
迎接的仪仗浩浩荡荡,本地一众州县官员尽数随行,却只能屈居宇文敬身后。此地州县虽在官署辖制之下,民生商贸、军政赋税却尽被宇文家把持;遍布全城的商铺、银庄、军械作坊,再加私养的大批家丁私兵,令宇文家成了这片土地实质上的掌权者。
宇文敬上前躬身行礼,恭敬唤道:“家主。”紧随其后的各级官员亦纷纷叩见,宇文诩淡淡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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