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姐姐受了委屈差点被处死,嘉蓝族长当即震怒,摔了手中茶碗,应允下来。“寻珍,你去告诉姐姐,本王定不会让她受委屈。我今夜便召集人手,明日夜间便起兵诛杀太上皇和皇上,解救姐姐。”
寻珍眼含热泪,屈膝行礼,“奴谢谢王爷,奴和娘娘等王爷您来。”
可转身之后,她并未即刻回宫,而是悄然尾随嘉蓝家主,暗中记下他接见的人手、集结的兵马,将所有动向一一探明。
待情报尽数摸清,她再度折返慕容决的寝宫。恰逢慕容珩也在殿内,寻珍一时欲言又止,抬眼看向慕容决,不知是否该开口。
慕容决神色淡淡:“无妨,将你的所见所得说出来吧。”
寻珍遂将嘉蓝一族的起兵谋划,一字不落地尽数禀报。
慕容决闻言,冷笑一声,看向身侧的慕容珩:“你听听。这般庞大的兵力,岂是一日便能集结?朝堂之中潜藏的奸细,早已快要蛀空我临国根基。而你,竟还始终以为她是什么纯良的女子。”
他缓步走到剑架前,取下一柄削铁如泥的长剑,沉声道:“你们本就有世仇,又怎么能做普普通通的夫妻?她复国的念头一日也未消,她的族人将你我杀害的谋划一日都没停过。”
“如今她逮住机会名正言顺的反扑,你是继续心慈手软,顾念儿女私情,让我这个老头子七老八十还陪你身首异处、悬首城楼;还是握紧这柄剑,当断则断?你自己考虑。”
显然慕容珩没得选,他接过了那把剑,缓缓从剑鞘中抽出剑来,看着锋利剑身上,他痛苦到麻木的面容。
慕容决见此,终于畅快地笑出声:“好!我的孩子,你总算从朕这里,真正出师了。朕也终于可以放心的去寻你母亲了。”
“记得,护好时锦。告诉他,祖父爱他,要他务必好好活下去。”
慕容珩猛地抬眼,瞬间明白。这位庇护了他一生、已然八十三岁高龄的父皇,此刻是在交代遗言。
纵使知道劝不住,可他还是再一次开了口:“父皇,真的没有其他可能了吗?您是临国天子,自有天神庇佑,定可以长命百岁。”
慕容决一直强撑的脊背骤然佝偻,步履蹒跚,卸下所有硬撑的气场后,苍老与虚弱尽数显露。他伸出布满褶皱的手,轻轻拍了拍慕容珩的肩头。
“哪有快五十岁还不能亲政的皇帝,哪有一辈子活在父母羽翼下的孩子。我已足够自私,拴住你们的羽翼太久,现在你和时锦都该长大,去闯你们的天下了。”
“而我这把老骨头,能在最后用我的命再为你们铺就一段前路,已是最好的归宿。”
生老病死,本是天道轮回,无人能避。这些道理慕容珩都懂,可鼻尖依旧酸涩难忍。纵使已是九五之尊,此刻在父亲面前,依旧红了眼眶。
慕容决笑着安抚:“不许落泪。你不知我这一身旧疾缠身,日日都在受病痛折磨。若非迟迟寻不到晚儿的孩子,心愿未了,我早就撒手人寰。如今能痛痛快快离去,你该为我高兴才是。
说罢,他收回手,缓缓转身,拄着拐杖,走入层层帷幔遮掩的内室,只留下一句低沉的叮嘱:“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是夜,深宫骤然火光冲天,照亮沉沉夜色。厮杀声、逃命声交织在一起,将熟睡的时锦惊醒。
他推门而出,只见宫人裹着细软仓皇逃窜,天际燃烧的箭雨划破夜幕,重重落在远处,甲胄铿锵、兵刃相交的厮杀声,近得仿佛只隔一墙。
时锦拦下一名奔逃的宫人,急促追问。那宫人神色慌乱,匆匆答道:“皇后勾结母家珈蓝一族谋反,连夜攻入皇宫!太上皇……太上皇被他们挟持了!”
时锦脸色瞬间惨白,松开攥住宫人的手,提气施展轻功,朝着慕容决的寝宫疾驰而去。
心底一遍遍默念:祖父,千万千万不要出事。
不过片刻他便落地在慕容决殿外。可眼前正好是他不想看到的一幕。
舅舅慕容珩亲率重兵围困大殿,数百名弓箭手已然拉满弓弦,蓄势待发。
殿中,皇后脚下散落着无数珈蓝族人的尸身,她的亲弟弟身中数箭,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气绝。失去所有依仗的她被逼至绝境,手持锋利匕首,死死抵在慕容决颈侧,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濒死的绝望。
目睹此景,浓烈的愧疚瞬间席卷时锦。
若不是他当初心软求情,留了皇后一条性命,今日祖父便不会身陷险境。
他快步奔至慕容珩身侧,急声询问:“舅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慕容珩与慕容决遥遥对视一眼,才缓缓开口:“皇后出身珈蓝族。百年前珈蓝本是沙漠小国,被临国先祖所灭、国土吞并,族人却始终心怀怨恨,从未归顺。如今她不甘被废,引来族中势力逼宫谋反,做最后一搏。”
“不过叛乱已被朕平息,唯有皇后一人幸存并劫持了父皇。”
话音落下,慕容珩重重一叹,“皆是孽缘。”再不多言。
时锦望着被皇后劫持的太上皇心急如焚。试图和皇后谈判,“舅母,你冷静些,我们本是一家人,没必要兵戎相见,你放了祖父,我什么条件都依你。实在不行,你换我来做人质,祖父年事已高,身子弱,经不起这般折腾。”
皇后却冷冷嗤笑,语气满是怨毒:“你们慕容家的人都是骗子,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问问你舅舅,他曾承诺过,只有我一人,要让我的孩子继承皇位。却在你回来后,对我们母子不闻不问。任由你的地位凌驾在太子之上。”
慕容珩再次被指责,终于忍无可忍,“朕说了此生只有你一个妻子,朕可有背弃誓言另娶,朕说了只有太子一个子嗣,朕可有背弃誓言另外生子。”
“朕只是让你等等,等朕彻底亲政,可你却急不可耐,机关算尽,不择手段,谋害旁人。时锦刚刚回来,哪有半点招惹你,你却要置他于死地。”
“呸,你们本来就不满我是珈蓝一族的女子,太子流着珈蓝一族的血。我若是一直坐以待毙,我的儿子就能登基,我就能做皇后吗?”
“与其卑微乞求他人施舍,不如我自己创造机会。毕竟我本就是珈蓝国的公主,血脉并不比你们慕容皇室低贱。”
慕容珩眼见说服不了她,愤愤留下一句:“你当真是冥顽不灵。”索性闭嘴不再言语。
谈判重任自然又落到了时锦身上。
祖父性命悬于一线,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劝道:“舅母,时锦曾在敌国为奴,身有残缺,自知身份卑贱,从无觊觎大统之心。这皇位,注定是太子的。求你千万不要伤害祖父。”
为保慕容决平安,他不惜自曝残缺,可依旧没能动摇皇后分毫。
自知道众人知道她是亡国公主起,她便深陷猜忌与不安,也使得她再也不信任何人。
她语气轻蔑又刻薄:“皇位何等尊贵,人人趋之若鹜。你嘴上说着不想要,若是慕容决执意传位于你,你当真会拒绝?我看你只会欢天喜地,顺势登基罢了。
时锦正要继续辩驳,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子踉跄奔来,被侍卫拦下去路。侍卫不知此时此刻能否让太子入内,左右为难,看向慕容珩请示。
慕容珩抬头看了眼皇后,开了口:“让太子进来劝劝她这疯了的母亲。”
若太子能劝皇后收手,便算是他给皇后的最后一条生路。
可太子并未如他所愿。刚被放行,便直直冲到皇后面前,张开双臂将她护在身后,含泪高声道:“父皇,求您饶了母后!”
慕容珩眸光骤冷,冷声道:“研儿,你当瞧瞧,是谁不放过谁。”
慕容决的眼神也骤然沉下,语气带着几分寒凉:“当真是朕的好孙儿,竟是半分不顾及朕这把老骨头的死活。”
听闻此言,皇后手中的匕首又狠狠贴近慕容决脖颈几分,厉声呵斥:“闭嘴!”
太子却急忙为皇后辩解:“父皇,母后身为珈蓝后代,受尽旁人歧视忌惮,做下这些错事,皆是迫不得已呀!”
皇后看着挡在身前的儿子,心头一紧,急切呵斥:“让开,谁让你来的!你该乖乖待在东宫,就当今日什么也没见到听到,继续做你的太子就好,为什么要来!”
这是太子第一次,违逆向来严苛的母亲:“母后,你若出事,旁人怎会容我继续做太子?更何况,若是你不在了,这太子之位,儿臣不要也罢。”
皇后眼神暗了暗。也明白是这个道理。自她起兵谋反开始,便没了退路。
太子转头看向慕容珩,高声道:“父皇,你立刻着人送马车来,待我与母后离宫安全后,定将祖父好好还回来。”
“研儿,不要趟这趟浑水。”慕容珩最后一次警告。
可太子显然未听出慕容珩话中的深意,“父皇,儿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求您放我们离开。”
慕容珩冷冷开口:“那朕若是不放呢?你便要看着你母亲亲手杀了疼爱你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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