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依旧护于皇后身前,寸步不让,“儿臣自幼体弱多病,母后常常操劳,儿臣为母亲这份爱感动,常常想如何回报。”


    “如今正是儿臣回报的时候,若父皇执意为难母后,那儿臣便与您断绝关系。您要捉拿母后,便从我的身体上踏过去。”


    多年养育却只换来一句断绝关系,慕容珩终是无奈一叹,抬手示意侍卫备好马车。


    时锦还在寻求和解的可能,尽量温柔理智地与太子商谈:“太子殿下,我们本是一家人,祖父是我们共同的祖父,他身体不好,有许多旧疾,受不得惊吓,能否劝劝舅母放了祖父。”


    时锦顾念亲情,太子却无此意,态度轻蔑:“本宫是嘉蓝国公主和临国皇帝的独子,你个不知血统来源的野种,也配与本宫称兄道弟?”


    “慕容研!”慕容珩狠狠呵斥道:“怎么能对你表兄如此无礼?朕平日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父皇,儿臣不觉有错,他本就是来路不明的野种。你若偏心他,那便不要认儿臣了!儿臣不屑与他做什么表兄弟或者堂兄弟。”太子依旧高傲,他始终与母亲站在同一边。


    慕容珩听后,心中一阵怒火,却知此时不是训儿子的时候,只得攥紧拳头,叹了口气,强行保持沉默。


    很快马车如约而至,太子望着缓缓靠近的马车,眼底燃起绝境逢生的光亮。


    就在此刻,变故陡生。


    被挟持的慕容决忽然剧烈咳喘起来,陈年旧疾骤然复发,很快一口口鲜血被他从口中吐出。


    他这病根由来已久,常年靠汤药续命,太医时刻看护,一旦发作,若是不能及时救治,性命堪忧。


    时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急声恳求:“舅母,祖父旧疾发作,求你暂且放他医治!我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你们放了祖父,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你们放了他,我来做你们的人质!”


    皇后眼底满是不屑与嘲讽:“你只是个野种,你的担保一文不值,你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少耍花招,立刻放我们离开!”


    她没有半分退让之意,慕容决的咳喘声却愈发急促猛烈,整张脸咳得通红。


    时锦缓缓闭上双眼,那一声声咳喘似是鼓槌,一下下敲击在时锦的心上,那些呕出的血似是伤在时锦身上般。等他再睁眼时,两指之间已然捏紧一枚寒光凛冽的寒冰针。


    这是他的独门绝技,一针落下,见血封喉,无人能在他冰针下生还。


    作者有话说:


    时锦宝宝在成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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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舅母, 你当真不肯放过祖父?”时锦沉声问出最后一句。


    嘉蓝皇后全然不知时锦手中冰针的凶险,仗着掌心攥着人质,压根没将眼前的少年放在眼里。“少废话!立刻让我们离开, 不然,你就等着给这老东西收尸!”


    话音落罢,她手中的匕首又往前抵了三分, 锋利的刃口蹭过慕容决的脖颈, 皮肉顷刻被划破, 细密的血丝缓缓渗了出来。


    时锦再无半分迟疑, 指尖一松, 凛冽的寒冰针破空而出, 直取嘉蓝皇后死穴。


    彼时太子刚抬步踏上马车,正侧身回身, 欲招呼母后一同离去, 火光摇曳间, 恰好瞥见时锦指尖一道冷光闪烁不定。


    他心头骤警,瞬间反应过来凶险, 不顾一切纵身扑出, 死死挡在嘉蓝皇后身前,厉声急喝:“母后,小心!”


    下一瞬,冰冷的冰针精准刺入太子眉心。少年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痛呼, 身躯便直直栽倒在地。不过刹那, 冰针在他眉心融化,刺骨剧毒顺着血脉瞬间蔓延全身。


    嘉蓝皇后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儿双目圆睁, 漆黑的毒素纹路迅速爬满整张脸庞,腥黑的血液从他嘴角汩汩涌出。


    太子气息断绝前, 只艰难地挤出微弱一声:“母……亲……”


    “啊——!”


    撕心裂肺的嘶吼冲破喉咙,极致的痛苦与癫狂的恨意彻底吞噬了嘉蓝皇后,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时锦,“你杀了我的孩子!你居然杀了我的孩子!”


    “研儿!”慕容珩也惊慌失措一个跨步想上前查看太子的情况,被嘉蓝皇后喝退:“滚开!不许靠近我的孩子。”


    太子是她早产所生,自幼体弱多病,是她耗费半生心血、万般呵护养大的命根。这些年,她始终将所有怨怼归咎于慕容皇室,偏执认定,是皇室忌惮她身上的异族血脉,暗中设计陷害,才害得孩儿先天孱弱、常年病痛缠身。


    她隐忍筹谋数十年,只为护着孩子安稳立足,可转眼之间,她精心呵护、视若珍宝的孩儿,便在她眼前骤然殒命,永远断绝了生机。


    最后一丝求生的执念彻底崩塌,嘉蓝皇后心中只剩下疯狂的报复欲。她攥紧手中匕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慕容决的胸口刺去,执意要让时锦痛失至亲,也尝尝她的锥心之痛。


    时锦尚陷在误杀太子的恍惚怔忡里。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失手错杀无辜之人,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愧疚。可容不得他半分迟疑,眼见嘉蓝皇后狠戾发难,第二根寒冰针已然脱手,精准射向她握刀的右臂。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嘉蓝皇后手腕一麻,匕首应声脱手,在慕容决胸口留下一道刺伤。她死死抱着剧痛难忍的手臂,只觉刺骨的寒凉从针孔创口迸发,顺着经脉四肢不断蔓延游走,刺骨寒意裹挟着阴毒药力,在体内疯狂窜动,四肢百骸皆被冰封般的剧痛占据。


    匕首已然落地,再无伤及太上皇的可能。可这样还不够,慕容决竟借着嘉蓝皇后的身形遮挡,主动挺身撞上匕首,让匕首进的更深了些,他要用他的性命让时锦彻底清醒,让他明白一味替他人着想,委屈自己的代价到底有多大。


    利刃入肉,鲜血瞬间汹涌而出,染红了老者周身衣袍,触目惊心。


    时锦不敢有半分耽搁,运起毕生轻功,瞬息掠至近前,伸手稳稳将摇摇欲坠的祖父揽入怀中,指尖飞速起落,封住他周身关键大穴,勉强止住汹涌的血势。


    慕容决喉间一痒,接连咳出两口热血。每一次微弱的咳喘,胸口的伤口便会再次崩裂,鲜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时锦紧紧将人护在怀里,声音发颤,拼尽全力高声呼喊御医。


    可此刻宫变未平、战火纷乱,宫中御医早已四散奔逃,不见踪影。情急之下,时锦只得狠狠撕下自己的衣襟,胡乱裹住祖父狰狞的伤口,笨拙地为他包扎止血。


    “祖父,您再忍一忍,太医很快就会赶来的。”时锦轻声安抚,语调藏不住的慌乱与颤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穷途末路的嘉蓝皇后依旧不死心。她俯身用左手捡起落地的匕首,强忍疼痛自断中针的另一臂,又借着时锦全心牵挂祖父、无暇他顾的间隙,悄无声息绕至他身后,携着玉石俱焚的狠厉,狠狠刺出利刃。


    时锦满心满眼皆是怀中气息渐弱的祖父,一时未曾察觉身后的致命杀机。


    可这拼死一搏的绝杀,终究未能得逞。


    嘉蓝皇后僵硬低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贯穿自己腹部的锋利长剑,鲜血顺着剑刃源源不断滴落。她缓缓抬眸,视线模糊,最终落在了持剑而立的慕容珩身上,眼底盛满了不甘与错愕。


    “这场闹剧,该落幕了。”


    慕容珩音色平淡,语调清冷无波,一剑终结了这段纠缠数十年的孽缘。


    “馨儿,也许这份感情是我强求了,这么多年也无法让你信任我,落了今日不死不休的结局。也许那年我们知道彼此隔着国仇家恨之时,便该分开。”


    嘉蓝皇后身躯重重向后倒去,双目圆睁,带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彻底闭上了双眼。


    时锦已然无暇顾及身后的生死纠葛。他颤抖着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捂住祖父不断渗血的伤口,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从指缝流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慕容决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望着眼前隐忍泣音的孙儿,神色淡然通透,仿佛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人从不是他。


    “不必费力气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活了八十三载,早已活够了。”


    “祖父!您素来有神明庇佑,一定能化险为夷、逢凶化吉的!”时锦急急劝慰,可眼底迅速泛红的眼眶、微微哽咽的语调,早已彻底出卖了他强忍的悲痛。


    “别哭。”慕容决艰难抬起颤抖枯瘦的手,轻轻拭去时锦眼角滚落的热泪,语气温柔又郑重,“不必为我伤心,我自己从未遗憾。生死皆有天命,我活至这般年岁,早已看透世事无常。只是,心中尚有几分牵挂,未能放下。”


    “祖父您尽管吩咐!无论何事,只要锦儿能办到,就算豁出这条性命,也一定替您完成!”时锦紧紧攥着他微凉的手,字字铿锵,立下重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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