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留下的丙队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出发,毕竟他们也知道断后的重要性,对于大将军的命令没有任何异议。但是吧,大家都跟着将军出来夜袭了,谁不想在这个夜晚多挣一些功劳呢?这时候看见好兄弟的信号,那自然是立刻策马扬鞭,冲了上去啊。


    两边里应外合,以少胜多,直接把去驰援的隼堡守卫和谷地给一锅端了。


    等他们看到隼堡方向扬起了属于虎啸卫的旗帜时,他们也就明白,他们赢了,彻彻底底,用最小的代价,拿下了北狄前哨最重要的军事要塞。


    大启——


    必胜!


    雪还在下。


    但外面的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霍大将军站在城墙上用陈九锡送来的望远镜远眺,看向了更北的平洲方向。他上学的时候一直没怎么好好学习,但是他看史书,他对身边的吕危崖说:“我怎么记得这平洲地界,自古以来就是咱们大启的啊。”


    吕危崖比霍金柝的文化程度要高不少,毕竟他至今还借住在陈九锡家里呢,有陈九锡这么一个德国博士带着,耳濡目染,他也是读进去不少书的。


    他说:“对啊,将军,平洲在前朝末期以前都是咱们的,可惜后来前朝皇帝昏庸不争气,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只为得一夕安寝……”


    “少背《六国论》,说人话。”


    “哦,崽卖爷田不心疼,这自古以来啊,平洲就是咱们的。太祖、太宗一直想把平州十六州收回来,都快成心病了。可惜,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也始终没能如愿。现在他们不用再闹心了,咱们这就给他们老人家收回来祭旗!”


    霍金柝望着那广阔的土地,在虎啸卫张扬的旗帜下,往京城寄回了那封后世十分著名的《闻隼堡捷报》:臣幸不辱命,夺回了前朝失地,准备再接再厉,以慰太祖在天之灵!


    闻茂茂一看就知道,这才是他二舅真正的文采水平,竟然进步了,没说脏话!好棒!


    第103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零三天


    春末乍暖还寒,京城的护城河上还结着一层层的薄冰。


    肃王一袭齐紫,老农民揣的半蹲在桥头上往下望,一脸发愁的对被抓来当壮丁的杜听川表示:“川儿啊,咱们今年的龙舟大赛是不是没办法按时举办了?”


    年纪轻轻就已经升任一部司官的小川哥,也是一脸的苦大仇深,在内心深处忍不住问自己,休沐日的早上就一定要去肃王府门口排队吃这一口甜果吗?


    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就会遇到甜果忠实爱好者肃王吗?


    京中谁不知道,自打肃王就差一个头磕下去拜把子的好兄弟霍金柝和白秉文远赴北疆之后,肃王就开始闲得发慌。连大理寺少卿那么能忍的一个绝世忍人,有机会都要跑路,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跑路,这段时间他出外差的案子加起来比他过去那么多年都要多了。


    自己为什么还要主动往上撞?


    杜听川一脸的痛苦面具,但还是老老实实、面无表情地回了自家茂茂陛下的叔祖父:“是的,别办了,护城河里还有不少冰茬,十分危险。”


    “但是百姓都在热烈期盼着啊,这不已经是咱们雍畿的地标性活动了嘛。说断就断,大家该多失望啊?”肃王是个标准的社会闲散人士,平日里没多大责任感,但是在不该有责任感的时候,他又总会升起一些莫名其妙的使命感。


    连他亲娘平阳大长公主都很庆幸,她有自己的公主府,而儿子有肃王府,娘俩可以非必要不用见面。


    杜听川很人机的再次回答:“那就办,不能辜负百姓。”


    “可现在北疆战事再起,那边打生打死,咱们这边又唱又跳,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合时宜?”哪怕是肃王,在家国大事面前也是多少知道一些分寸的。他起身,拍了拍袍角不存在的灰尘,就带着杜听川开始往回走,还不忘回头说,“你不许再附和我了啊,给我拿个主意,不然本王找你干什么?”


    随着每个人入朝时间的增加,大家总会在“职场”找到自己的定位与擅长,好比沈思齐度田,周维桢主抓经济,而杜听川也找到了自己未来的就业方向——杜断。


    房谋杜断里的那个杜断。


    举个例子来说就是,房玄龄会对皇帝说“金色贵气,蓝色是您喜欢的,今夏进贡的这条织锦绿最为独特,不管您穿这三个里面的哪一件,都会很出彩”,而杜如晦会说,“穿织锦,还能带动一下今年南方的绸缎经济”。


    一个会根据皇帝的实际需求提供各种参考意见,而另外一个则从会种种优秀的意见中选出最合适的那个。


    杜听川现在就已经隐隐有些杜相之风了,是闻茂茂身边最重要的谋士之一。


    闻茂茂很喜欢在忠叔带着小川哥进宫请安、闲话家常的时候,顺便问问小川哥对当下他拿不准主意的某事的意见。不说回回都听,但小川哥的选择,大多数时候确实是当下最为合适的,也是闻茂茂个人会偏好选择的。


    哪怕杜听川至今都瞒得很好,没多少人知道他的详细背景,但官场上的聪明人总能从只言片语的蛛丝马迹中发现,闻茂茂在犹豫不决时,会很喜欢找杜听川参详。


    别人知道这事的反应如何不好说,反正肃王知道之后的反应就是,诶嘿,我相信我们茂茂严选,以后有事,我也找小杜给我参详一下。


    两人就这么溜溜达达地路过了东市的牌楼,那边此时已经很热闹了。


    而让杜听川既惊讶又不那么惊讶的是,肃王对于这样的寻常巷陌十分熟悉,甚至可以说是过于熟悉了,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跟人打上招呼。


    这个说一句“哟,出摊啦?”,那个聊一句“我儿的哥!好久不见”。


    “我儿的哥”是个比较占人便宜的说法,说白了就是还是永远不腻的谁是谁爸爸的问题,但更偏向于市井之间的玩笑话,杜听川知道肃王的性格就是如此,但也没想到他和谁都能称兄道弟。镇南这片土地,还是太有说法了。


    卖炭的老李头照例赶早支起了他的炭炉摊子,只是今年不同往日,炉膛里烧的是一种过去几年才流行起来的白生生的新炭,火苗幽蓝,几乎瞧不见什么烟气。


    往年这时候,整条东市的巷子都得被煤烟熏得睁不开眼,卖炊饼的,挑担子的,城外进来赶大车的,个个的嗓子都像是塞了团棉花。可是今天呢?肃王正弯腰听豆腐坊曾经的豆腐西施,如今的豆腐西施岁月升级版说,推开窗竟能闻见河岸柳条初绽的苦香。


    “大娘一听就是读书人啊。”


    老太太被哄得合不拢嘴:“嗨呀,什么读书人哦,都是夜校随便听来的,那边的夫子教的可有耐心了。”


    私学在大启逐渐成型后,闻茂茂看教育上的投入花销有所减缓,便在陈九锡的建议下,又开始增设半公益性质的夜校了,不是完全免费,但收费极其低廉。


    因为场地用的是现成的私学,晚上学生不上课的时间,其实朝廷也没什么成本,教的也是成年人最简单的读书写字。不求多有文化,会算清楚几斤的白菜多少钱,能看懂报纸上戏言专栏角的笑话就行。


    夜校如今也不过刚刚开始推行没多久,在京城设了好几个试点,一开始去凑热闹的百姓有很多,但真正能坚持下来的还比较稀疏。这东市卖豆腐老太太便是其中之一,她女儿儿子都孝顺,家里不说多富裕,但也不算困难,她还在坚持卖豆腐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去夜校也是一样的。


    她暂时还写不出来“梨花淡白柳深青*”这样的诗句,但至少已经能说上一句柳条初绽了。


    让老太太非常渴望向人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还不忘学着夜校里的夫子说上一句“都是陛下圣明,才能让咱们在这天子脚下过上这般的好日子”。


    肃王也是个极佳的捧哏,哄的老太太非要给买了豆腐的他多塞一袋不要钱的豆渣,说是回家加盐用油清炒一下,就是不少文人会喜欢的雪花菜。


    豆腐坊隔壁的老李头也终于生起了火。炉子是新式的,铁皮薄而匀,炉膛里加了个曲曲折折的烟道,热气在里头多转几圈才会散出来,拢得锅底受热又匀又省炭。


    老李头一边在炉边捅火,一边回答了好奇看过来问这是什么的杜听川的问题:“这是去年武器监就开始推出的新炉子,可省炭火了,郎君要不要试试?”


    老李头过去都是走街串巷地卖炭,如今也卖,但加上了卖新炉的生意。


    他开开心心地揽着客:“真的,不管是新炭还是新炉,都可好用了。不是我跟您吹,往年一冬我们家差不多要烧掉三车黑煤,今年又格外的冷,我本来还担心囤在院儿里的碳火会不够,哪里想到这新炭在新炉里竟撑到现在还没见底,省下的钱够给我孙子买不少私学夫子说的那什么课外阅读书了。”


    曾经郡主们的炭火生意只在大启的权贵圈打转,后来蔓延到了中层,如今已经再次开始向下扩张,朝着普通百姓的生活延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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