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炭不只烟少了,主要是更耐烧了,让大家虽然觉得这个冬天比往年冷,但也就仅仅是如此了,没有增加太多生活的成本负担。


    无痛度过了那个本应该不知道会冻死多少人的深冬。


    就在这个时候,街角忽然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喧哗,几个孩子追着一辆运玻璃的驴车,跑在已经换新的水泥路面上,又宽阔又平稳,易碎的一块块玻璃,被数条麻绳牢牢固定在车上,竟没感受到多少颠簸。赶车的中年人扯着嗓子喊:“让让让让,司徒大官人的玻璃,急送西城!”


    总角垂髫的孩子们嘻嘻哈哈的跟在车后头跑,看着这几年京中贵人府上渐渐都装上的透明窗,羡慕的不行,想着自己何时也能出人头地,给阿娘换上这亮堂的时兴物。


    是的,只是时兴,已经不是什么只有皇帝可以用的稀罕物了。


    在让自家府上更加好看保暖的同时,也让外面糊窗的厚纸再一次下调了价格,贵人有了面子,普通人有了里子,人人都很开心。


    而肃王……


    已经在琢磨用武器监新研究的花色玻璃,像之前瓦片拼豆一样,拼个好看的新窗户画出来了。拼什么好呢?他拎着豆腐陷入了沉思。


    杜听川只觉得回家的路实在漫长,很想花钱请肃王坐一回路边大车店就可以随时租到的马车。


    就在杜听川刚刚和店家谈好价格,肃王还在招猫遛狗的时候,城门边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是八百里加急特有的传令声,也是唯一一个能打破闹市不得纵马规矩的特例。所有人都要给他让道,躲闪不及,后果自负。


    一个驿卒飞马而来,黄旗猎猎,满脸的尘土,嗓子一听就知道已经快喊劈了,但他依旧在带着尽可能的振奋与激动高呼:“大捷,边关大捷,霍大将军力破隼堡,斩敌五千,北狄前线后撤数百里!”


    他一路就像个移动的大喇叭似的,声音就这么极具穿透力地穿过了入宫最近的一整条天街,在略显清冷的空气里荡漾开来,宛如水滴入油,一下子就在每条巷陌、每扇门板后面轰然炸开。


    大车店的老板本来还在为了几文钱跟杜听川寸步不让呢,一听这个消息,拿铜板的手都抖了一下,开心的不行,忙不迭的对杜听川挥手表示:“不要了,不要了,东家有喜,今日租车一律抹零!”


    因为老板的侄子就在北疆的虎啸卫当兵,去年随队走的,走的头一晚还来他这儿怼了碗老家的胡辣汤。一边喝一边给他家留了一把退下来的旧刀以策万全,说是别看这刀有些年头了,用的可是别处求都求不来的新铁,又好又韧,哪怕刀刃后面开了口也不崩不卷。


    这样的刀都能让他们留下来给家人,可想而知他们手上又一次新换的会是怎么样的神兵利器。虽然还没有收到侄子的消息,但大车店的老板就是敢笃定,他身高九尺的壮汉侄子可厉害了,这回肯定也能建功。


    租来的马车一路行至东城,外面的日头已经渐渐高了起来,屋檐滴下水来,一滴一滴的砸在石阶上,凿出了浅浅的凹痕。


    杜听川在有人宣读粮铺新贴的“今岁官仓存粮充足,平价米持续供应到夏天”的全新告示声中,对肃王表示:“这事不就解决了吗?为庆祝边关大捷,您虽然由于天气原因不能如期举办龙舟比赛了,但可以举办别的嘛,马球怎么样?陛下说不定都要吵着参加。”


    做事全面的杜听川还详细给肃王讲了一下他从陈九锡那里听来的有关运动会的概念,赛龙舟是一种竞技运动,马球也是啊,甚至在北方会更具观赏性与市场。


    等后面不冷了,再把龙舟比赛加回来呗,甚至还能多加点别的什么项目,跑步啊,蹴鞠啊,踢毽子……


    “!!!”肃王一拍大腿,还真是啊。这一听就热闹,他就喜欢热闹。


    事情解决了,肃王很开心,马车也终于到了肃王府,杜听川也很开心。


    只是在肃王掀帘下车之前,他还不忘把杜听川有些单薄的背部拍得啪啪响,并留下了一句让杜听川终身难忘的:“不愧是你啊,川儿,下次有事还找你!”


    杜听川:?


    不是,你说你要干嘛?你回来,咱们重说!


    第104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零四天


    隼堡大捷的消息振奋了朝野上下。


    是那种虽然觉得霍金柝赢得概率更高,但心中其实还是隐隐有些担心的,没想到他不仅赢了,还赢的极其漂亮,只付出了极小的代价。


    正大光明殿里,人人脸上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这个恭喜陛下,天佑大启,这隼堡大捷都是陛下领导有方;那个表示请旨要不要开太庙,告慰一下太祖的在天之灵,我们终于又打回辽河以北啦!


    肃王无疑是其中最开心的那个,他一身蟒袍,一边力挺自己的好兄弟,觉得怎么也要犒赏三军,一边表示:“既然战打完了,那他们是不是就快要回来了?”


    其眼中望眼欲穿的情绪,完全不亚于吴郡王闻蒙正对成婚之后就不用再上学读书的渴望。


    可惜,吴郡王确实在成婚建府后就不用来一隅堂上课了,但肃王的好兄弟霍金柝和白秉文却并不会这么快回来。


    因为这只是隼堡大捷,不是北狄投降。


    霍金柝在奏折里已经在剑指北狄,要收回“自古以来就属于咱们大启的”土地了。而满朝文武这次反对的声音也小了不少,因为这一战真是给他们打自信了。


    不只是因为大启以少胜多付出的代价极小,也是因为不少文臣发现这战事基本没怎么影响到本国的民生。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合常理,但百姓的生活真的没受到什么波及,毕竟战事并不在大启本土。


    以前一些文臣主和,反对打仗,虽然理由里肯定有不少自己的小九九吧,但也确实有一部分是考虑到了不忍百姓多受战事之苦的。


    如今发现事情和自己想的不一样,自然也就有了不同的想法。


    肃王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当下就笑不出来了,他不是那种会阻止兄弟进步的人,只是难免有些垂头丧气。他最近真的太无聊了。


    但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闻茂茂藏在袖子里的小老虎666一听朝廷还会继续烧钱,甚至是加大“投资”力度,那真是要开心死了。


    唯一对这件事不太理解的,或者说没那么热衷的,反而是坐在帘子后面的太后霍寒光。


    她当然也是会为二哥立下的不世之功而感到高兴的,只是,她拿着帕子的手微微搭在朝服上收紧,战事凶险,刀剑无眼……一如她对闻茂茂的态度,她可以纵容家人做任何事,哪怕是刺杀皇帝都能开团秒跟,但她绝不能允许家人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当然,霍寒光也不是要开口阻止或者怎么样,她就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连自家最是护短的大哥,看起来好像都很支持二哥打下去。


    明明之前大哥的态度还没有那么坚决的。


    霍大人自然也看出了妹妹藏在帘后闪烁的担忧,于是,一散朝,霍气传就带着弟弟随信一同送回的那个铁匣,去无为殿面见了皇帝闻茂茂。


    简单来说就是大会之后,他们又开了小会。


    参与人员一共就四个,闻茂茂,霍家兄妹以及阁老卢凌正。后面又因为种种原因,加上了相柳和陈九锡。


    至于这铁匣里面到底有什么,他们最后谁也没有说出去过。外人唯一知道的就是那天卢阁老从东暖阁出来的时候,都还在说着什么“荒谬”,“无稽之谈”,“这些蛮夷简直不可理喻!”。而这么说着的他,当天就请了清流派所有的中坚力量过府,统一了口径,打,往死里打,旗帜鲜明的与主战派达成了一致。


    一看就是气得不轻。


    只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不是那种因为对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而被惹恼的生气,而是一种文人不堪受辱的愤慨。


    还隐隐带着他一定要看着大启狠狠赢下北狄,不然自己死不瞑目的神奇情绪。


    最神奇的是,在大启摆出了半步不会退让的强势姿态后,北狄也调整了方向,拿出了那种不再藏着掖着,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那我也摊牌了,来啊,打啊,反正最后输的不会是我的笃定。


    让卢老爷子更生气了。


    一辈子的好涵养,都在这一刻破了大防。


    他也知道他不该跟神经病计较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的想让霍金柝去狠狠的打对方的脸,且目标非常明确,不针对普通百姓,只针对北狄的个别贵族。他气的好几个晚上没睡着,最后连夜爬起来给北疆的霍大将军写了一封信,让他在赢下战争时,去问问那北狄的八王子,你到底把人命当什么?


    有病你就治,没病就去死!这百姓民生你要是治理不明白,你就让更明白的人来,老夫不介意替你代劳!


    是的,哪怕对面是敌国的百姓,卢阁老都开始替他们升起了很浓的不值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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