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句话之间,就已经迅速达成了默契,对陛下的新爱好不过多进行干预。


    卢阁老真正在意的,是陛下的满宫乱跑,他觉得这事一种因为战事带来的不安。但因为陛下是陛下,是所有人的主心骨,被从小教育的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所以他无法表现出来,只能更多的陪伴在太后等家人身边。


    卢阁老有些担心,想看看怎么能缓解陛下的这种焦虑。当一个孩子不够优秀时,大人总希望他们能更努力一点,但当孩子过于优秀时,他们又会开始觉得孩子也不用如此紧绷。


    嗯,卢凌正在反思,是不是他们对于陛下的过往要求太严格了,要不要稍稍放宽一点。


    霍气传……


    也正有此意。


    他想着,他家茂茂毕竟才十几岁呢。最是善良心软不过,内心是不忍心大动干戈,伤害两地百姓的,但他的理智又告诉他,只有快速赢下这场战争才是对两边最好的结果。他在内心的极度拉扯之下,就只能折磨自己了。


    “我会找机会,让太后娘娘多宽宽陛下的心的,实在不行就出去玩玩。”


    闻茂茂早就准备发动战事的又一铁证,就是他去年后来甚至没有去莫寻山避暑,也没有进去秋天的围猎。明显是在为战事节省开支。


    但他们大启现在……


    说句那啥点的话,真的不缺钱啊。


    霍大舅只恨自家孩子太勤俭持家,都是小时候的苦日子给了他错误的花钱观,怎么想都是英宗那个畜生的错!


    不行,今年还是得找人给英宗做做法!求他不得好死!


    以及最重要的,闻茂茂要是在自己的寝宫里躺着,那可以叫无事所所的懒惰,但要是去太后宫里,那就叫尽孝了啊。


    我们陛下多懂事纯孝的一个好孩子啊,明明自己都那么内心难安了,还要照顾阿娘的情绪。


    等听说陛下给全宫上下开始发兜子,连内阁都得到了恩赏之后,卢阁老这边的头更是磕的哐哐响。战事来了,他们内阁的忙碌程度直接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但他们此时也觉得值了。因为陛下心里有他们啊,得了新吃食,都不忘记与大家分享。


    李缉熙:【太嫔新制“山海兜”一品,顾左右曰:“此味甚佳。”遂命御膳房多制,分赐诸王、阁臣、内侍及宫中侍御人等,自太后以下皆得尝之。今上食一珍味,即念及上下,推恩遍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外如是。】


    闻茂茂和 666 一起看着骤然拔高的平均值瞳孔地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怎、怎么会?


    他们又做对了什么?


    很快,他们就自认为找到了答案,因为霍大将军偷袭成功,拿下了隼堡要塞,打了一场漂亮仗!


    霍金柝那一夜摸到隼堡的城主府时,正听到门口耳房内,有两个北狄士兵在说话,语调慵懒。霍大将军在北疆多年,自学了不少少数民族的语言,其中就包括北狄话,他侧耳倾听了片刻,才听明白两人在聊昨晚喝多了酒,被刚刚调来不久的军师大人好一顿骂。


    投过门房的缝隙,还能看见他们并肩坐着,北狄特色的弯刀就搁在脚边,连鞘都没出。


    霍金柝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将士,对他们伸出了三根手指,然后开始慢慢收拢,三、二、一。短刃随着倒计时的清零,齐齐送了进去,一柄先扎进左边那个的咽喉,两柄则同时钉进了右边之人的肩窝和额角。两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身子一软歪倒了下去,血慢慢从门槛洇了出来。


    门洞大开。


    霍金柝带队踏过两具尸体,沿着府墙内侧的廊道往主屋的方向疾走。北风从他们背后灌进来,把廊道里几支火把都吹的忽明忽灭。


    就在这时,道路尽头忽然转出了一个穿着皮袍的北狄校尉,和霍金柝一行人迎面撞了对脸,对方一愣,才想起来张嘴要喊,但这个时候霍大将军的匕首已经从他的下颔直送了进去,刃尖从后颈扎出,直接捅穿了整个口腔。人往后倒的时候,还被吕危崖接了个正着,连倒下都倒的悄无声息。


    主屋大堂就在前方五步了。


    纸糊的窗户透出橙色的暖光,有人影在窗下晃动,还不止一个。


    霍金柝放轻脚步,贴着房子的侧面绕了半圈,听见里面有说话声,语速很快,像是在争执什么。可惜受到墙面的阻碍,霍金柝只模模糊糊捕捉到看几个关键的北狄词,粮草,要调兵回去,隼堡不能再丢了。


    看来这北狄内部发生了分歧。


    霍金柝没有等,手起刀落,就一边把利刃投掷了进去,一边侧身滚入。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扑的矮下去了一截,又弹了起来,照亮了屋内的情形。


    矮桌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隼堡的守将,四十来岁的北狄贵族,髡发单辫,垂在肩侧。另一个伏在案上,背对着霍金柝,正埋头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身形削瘦,穿的是北狄皮袍,但后领口露出的中衣是细麻布的,袖口收束的方式分明是中原读书人的习惯。


    霍金柝身后的吕危崖的眼睛一眯,当下就想明白了,叛徒!大启的汉奸!


    那一座小山一样的北狄将军的弯刀才抽出一半,霍金柝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就横跨过了案桌,用随身的另外一把匕首,将他的手腕直接钉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同时膝盖顶翻了矮桌上的铜壶,热酒洒了对方一身,烫的皮肤滋滋作响,就像烤肉。


    北狄将军连人带椅的往后仰,被配合默契跟进来的吕危崖一个猛虎扑食,死死的摁在了地上。


    而霍金柝的目光已经锁在了另外一人身上,那个伏案的书生听到动静猛的抬头,伸手下意识的就想要去抓案角一只巴掌大的铁匣。


    但随后破门的霍冰河已经一脚就踩住了对方的手。腕骨在霍冰河阿娘给他专门纳的靴底,发出了“咯”的一声,铁匣应声滑落,正被霍家小爷接了个正着。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可他知道被对方在这种时候都要护着的,肯定是好东西。


    那书生吃痛一声,脸对上了烛光,露出了一张削瘦的汉人面孔。颧骨高耸,鬓角花白,嘴角有一道很浅的旧伤疤。他抬头看了霍金柝一眼,就已经心如死灰。


    在北疆,没有人会不知道大启战神霍金柝。


    霍大将军的匕首已经抵住了这位军师喉结的下半寸,他用北狄话说:“别动。”


    但没想到,那人竟然用略显古怪的中原官话,回了两个清晰的音,他说:“晚了。”


    军师的左手从皮袍暗袋里抽出一柄窄匕,猛的……刺向了自己的颈侧。


    这就是霍金柝不喜欢和这些北狄人打交道的原因了,蛮族人只会和你玉石俱焚,但北狄人动不动就能自己给自己两刀。情报十分不好获得。


    不过,霍大将军应付对了,反应也是极快的,刀刃横切过去,攥住了匕身。刃口割进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手腕直往下淌。这位军事看着文弱,实则手劲大的出奇,对自己也是狠的出奇,匕尖已经刺破了皮肤,再迟一瞬,他的喉管就得断掉。


    霍金柝咬牙硬拧,掌心被割得血肉模糊,但终于还是跟阎王抢回了人。反手一下,就先卸了对方的下巴,免得他咬舌自尽。


    霍冰河正在往那个北狄将军嘴里塞布条,而吕危崖则腾出了时间关心:“将军,你的手。”


    霍金柝不甚在意的甩了甩,血滴在地上甩出一条条血线,一边等着副将来给他包扎,一边跟堂弟要来了那个铁匣,他单手掂了掂,却没有来得及细看。


    因为屋外已经响起了喊打喊杀的声音。


    是其他从峭壁摸上来的下属,已经从马厩方向动手了,弩箭从墙头射下,把听到动静跑出来的北狄巡哨钉死在了这个雪夜。


    整个笋堡在瞬间就好像从沉睡中惊醒,有人在喊叫,有人在黑暗里盲目的乱跑,不知道敌人从哪来,也不知道来了多少。奇袭的八百人已经从几个方向同时涌入了堡内,并占据了四面的墙头和塔楼,弩箭居高临下的封住了所有的出入口。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刻钟。


    隼堡唯一的将军和最大的智囊军师都已经被控制了起来,大启的士兵又反过来占据了高点,堡内剩下的半数士兵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的迅速溃散,成为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在整个奇袭隼堡的过程中,北狄的烽燧都始终没能有机会燃烧起来,因为烽火台上的引火物早早就被做事细心的吕危崖交代其他人代为浇了雪水了。那堆柴薪泡得透湿,就算有人想去点,也点不着。


    一直到战事将熄,这些北狄人都活在一种梦游一般的不可置信里。


    不只隼堡被拿下了,胳膊的谷底粮仓也没有被放过,本来只是去放火吸引注意力的甲队副将跟在霍金柝身边多年,别的没学会,但随机应变倒是学了个门清。


    在发现自己不只可以点火,说不定能联合在岔路口留下策应的丙队试着拿下谷地时,他是一点没犹豫,当下就让手下燃起了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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