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弟弟不仅学会了关心,还知道要照顾他。


    季梨看他迟迟不动,疑惑的问:“你怎么不吃?不是难受吗?”


    季橙回神,喃喃自语道:“阿梨长大了。”


    “那当然了!”季梨哼了一声,把水杯和药盒塞到季橙手里,“你再也别想糊弄我!”


    季橙不知道季梨突然开智和虞柏图有没有关系,但他为此既心疼,又欣慰。


    看着哥哥听从自己的话乖乖吃药,季梨目光落在他的双腿,眼底黯然。


    哥哥瘦了很多很多,从前那么健朗的一个人,在他心里山一样高大,现在却似乎比自己还瘦弱,动不动就咳。


    “没事的。”季橙苍白着脸微笑,把空掉的药盒和水杯放回桌上,拉着他的手:“会好的。”


    能从那场车祸里活下来再见到他已是万幸,季橙甘之如饴。


    季梨今天哭好几次了,眼睛干涩到一滴泪也流不出,他低落的说:“我以后都好好的,再不会闯祸了。”


    他不是不懂,那时的自己拿着整个季家威胁,被赶出去也怪不了哥哥。


    季橙摸了摸他的脸蛋,颇为欣慰的说:“就算闯祸,哥也给你担着。”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教育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好在还有机会弥补,而他的弟弟似乎也成长了许多。


    “千错万错,都是哥哥的错。”他说,“以后我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推出去,家里的东西都有你的份,哥哥再也不犯糊涂了。”


    “还记得你的大鸭梨岛吗?”季橙眼底深深的怀念,“它永远都是你的。我找人重新规划过,明年夏天你再去度假,会比以前更漂亮。”


    说着他又从抽屉掏出一个盒子,亲自放到季梨手里,怀抱着歉意和遗憾:“当时答应你的生日礼物……也,没能实现。”


    “虽然迟了很多天,但我一直记着的。”


    “阿梨,二十岁生日快乐。”


    “哥哥永远爱你。”


    季梨觉得今天实在不是个好日子,怎么一个两个总是要他哭。


    盒子里是一把车钥匙。


    季梨名下财产很多,游艇飞机海岛别墅,多得他自己都记不住,却唯独没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因为季橙一直觉得他年纪小,也不是安稳的性子,担心早早买了车不安全。


    可季梨觉得,没有车在他的圈子里很没面子,硬是磨着哥哥同意,于是季橙就想着等到满二十岁时再给他一个惊喜。


    一辆定制款阿斯顿马丁,刷着亮眼的红漆,车身线条流畅酷炫,科技感拉满,跑起来风驰电掣,是年轻人最喜欢的跑车之一。


    过去季梨即使早过了十八岁生日,在季橙心里却还是小孩,但从前现在起,“你是大人了。”


    季橙想,也许他应该适时放手,让弟弟走出他打造的安全屋,真正感受这个世界。


    季梨握着车钥匙,却没有露出欢欣喜悦的笑容。


    他起身轻轻抱住季橙如今瘦削过分的身体,脑袋紧紧贴着他的脖颈,什么都没说。


    季橙回抱着弟弟,像小时候那样轻拍他的后背,仿佛回到了很久远的幼年时期。


    回房后,季梨给虞柏图打了电话。


    “我哥给我买了跑车!”他兴奋的睡不着,“我要带你去兜风!”


    他十八岁的暑假就学了驾照,可惜因为哥哥不同意,一直没有真正上路体验过。


    试问,有谁会不喜欢跑车呢!?


    季梨想想就开心到要飞起来,第一时间迫不及待的跟虞柏图分享喜悦。


    虞柏图想起季梨毫无驾车经验,上来就给自己一个王炸,无奈扶额,但又实在不舍得打击对方高涨的热情。


    他还能说什么呢?


    舍命陪君子吧。


    怀揣着兴奋喜悦,季梨第二天起床精神抖擞,满面红光的打招呼:“爷爷早!”


    “哥哥早!”


    季家头顶成片成片的乌云消散,重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气氛。


    老爷子看到兄弟俩和好如初,乐得合不拢嘴。他不再提要带季梨回国外养老,也干脆留下来陪着两个孙子颐养天年,以后都不走了。


    陪着爷爷和哥哥吃完早餐,季梨背着书包去上学,谁也不能阻挡他的好心情!


    ……好吧。


    还是有人不长眼的。


    简深言又一次苦大仇深的等在季梨毕竟的路口,只是这次识趣的没有打扰,仍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他不说话,季梨也不搭理。


    马上就是国庆假期,他还要忙着开他的新车带虞柏图出去玩呢!


    今天课排得多,季梨一连赶了四节,下午还要去画室,有个作业要交。家里不是没有画室,但他更喜欢待在学校,喜欢那种互相讨论的氛围。


    当然,这种互相讨论的人,不包括他。


    从前那些狐朋狗友不联系后,季梨走哪都是一个人,渐渐习惯了独来独往。


    他不觉得孤单,朱妍和他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也不是一个年级,但他们聊得很开心。


    画室安安静静,大家各自守着自己的画板,季梨找了个位置坐下,戴上耳机播放音乐,不去管周围人时不时投来的视线。


    午后阳光穿过窗户投射在他的身上,栗色卷发衬着牛奶肌肤雪白清透,优雅高贵,就像他笔下画作中盛放的鸢尾花。


    即使明知季梨漂亮明媚的表象下是一颗刻薄的恶人灵魂,还是有人似是被迷了心智试图靠近。


    季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留意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男生。


    他对画画感觉一般,不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小时候因为兴趣跟着哥哥特意聘请的大师学过一阵,还被大师夸过色感好,后来断断续续的养出了习惯。


    季梨也不知道坚持画画有什么意义,不过单纯享受随便画两笔就能被人夸奖的虚荣罢了。


    等他把作业完成,扭头活动手腕,才发现旁边多了个人,出于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有点眼熟。


    这种眼熟不是男生的脸,而是气质打扮。


    英俊帅气,身材高大,头发和指甲修剪得清清爽爽,浑身洋溢着青春朝气的男大学生。


    三分像简深言,三分像赵以枫。


    准确来说,是以前的季梨会喜欢和靠近的那种类型的男生。


    男生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对他礼貌点头:“学长好。”


    季梨不认识他,却也不意外他会认识自己。连才刚入学不到一月的朱妍都听过他的恶名,校园墙和论坛满屏飘着他的黑帖,不认识才奇怪。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季梨没什么表情耳钉应了一声,专注的看着他的画作。


    男生腼腆一笑,不安的摸了摸鼻子:“是哪里有问题吗,学长?”


    “哪里都有问题。”季梨说话从来不好听,皱着眉刻薄的说:“我要是画成你这样,晚上睡觉都闭不上眼。”


    这句话刚说完,季梨忽然眼前一阵恍惚。


    咦?


    这句话……以前是不是也对谁说过?


    第53章


    一番简单交流, 季梨知道了男生的名字叫许琦,是经贸管理大二的学生。


    季梨其实没有问那么多, 许琦自己竹筒倒豆子似的,几句话功夫几乎将自己漏了个底,就差把宿舍床号都报出来了。


    季梨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心里有些不耐烦,但是想想自己声名狼藉的口碑,又想起朱妍,反省自己过去是否性格太恶劣,随即忍了下来。


    等到虞柏图打了电话来接他,季梨才干脆打断许琦的话,“我要走了。”


    他从地上拎起书包,随口打发了他,也不等许琦把话说完, 戴好贝雷帽跑出画室。


    到了南门, 果然看到熟悉的灰色路虎SUV停在路边,车窗半降, 露出一点虞柏图的脸。


    季梨蹦跳着打开车门坐上去,紧张的问:“我今天这个打扮没问题吧?”


    “看起来像不像是真心悔过从良的样子?”


    虞柏图眉头轻蹙, 不知该笑还是该纠正,上下打量了一番。


    今天季梨特意打扮的低调,通身没有多余的装饰, 蓝白水手服和短裤,白色帆布鞋, 再配个格纹贝雷帽, 看着十分乖巧柔软。


    “好看。”虞柏图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别乱用词, 不是从良。”


    季梨傻兮兮一笑,真看不出曾经一肚子坏水的模样,


    约定的晚餐地点仍是那家私房粤菜馆,季梨是第一次来,牵着虞柏图的手直上二楼包厢。


    白叶是个守时的人,从不让人等他,所以当他们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他转头看过来,眼睛落在虞柏图和季梨紧紧交握的手,瞳孔地震,震惊到失语。


    虞柏图点了点头,又对季梨说:“你们先坐,我出去上个厕所。”


    说罢,他转身出去带上门,屋里只留下有些无措的两个人。


    换谁跟自己从前仇恨似海的情敌共处一室,都不可能心如止水,尤其季梨这种记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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