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柏图点头,把他拉着重新坐下,低头仔细检查他的眼睛,发觉消肿不少,便将冰袋扔进垃圾桶:“如果顺利的话。”


    “案件不算复杂,因为涉案人其中之一还是未成年,法院必须慎重对待,所以才拖了三个月。”


    “不过最快下月就该最终审判了。赵以枫全程认罪态度良好,听说在看守所表现也很积极,再加上是初犯,还有白叶的谅解书。”


    “我们大概率是能争取到缓刑的,刑期估计在一年到两年左右。”


    季梨听得不是很懂,但他抓住了重点,得知赵以枫有可能不用去坐牢,高兴的差点又要跳起来。


    虞柏图轻轻按住他乱动的手脚,严肃的说:“只是不用在牢房待着,不代表他从此清白。”


    “缓刑只是给他一定限度的自由,但他的个人档案上将会永远留下这一笔,伴随他一生。”


    季梨脸上的笑凝滞,整个人瞬间又萎靡下去。


    虞柏图深深凝望着他,拉过季梨的肩膀抬起他的头,让他直面自己:“还记得我把你带回来时,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过去的错误行为付出代价。而属于你的代价,赵以枫替你扛下了。”


    “所以季梨,你是幸运的。”虞柏图温柔的看着他,“无论是我,还是赵以枫,都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但是从今往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我希望你永远相信我,不要随意将自己放在一个危险的处境里。”


    季梨怔怔的看着他,透过透明反光的镜片,看到虞柏图眼中流露出的他看不懂的一些东西。


    但是,他真的不懂吗?


    季梨眼角湿润,不争气的眼泪又在打转。


    他今天哭得够多了,才刚用冰袋敷过,虞柏图心疼的抬手轻轻揉捏他的眉眼,一点点吻去溢出的泪水:“宝宝不哭。”


    季梨抬手抓紧虞柏图的衣袖,不安的问道:“虞柏图,你……是不是喜欢我?”


    如果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为他做这么多?


    虞柏图笑了:“我以为在你签下协议书的那天就知道了。”


    “而且,不是喜欢。”


    “是爱。”


    季梨的耳边炸开一道轰鸣雷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直达他内心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可是哥哥也常说爱他。


    “和季橙不一样。”虞柏图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卷卷毛,好心给迷茫的季梨解惑。


    季梨下意识的追问:“哪里不一样?”


    虞柏图抿唇一笑,银色耳钉隐隐闪着光芒。


    “我心怀不轨,别有企图。”


    哥哥的爱源自血缘,从幼时到成人,一点一滴融入进彼此生命,永远陪伴,不求回报。


    但是虞柏图的爱,掺杂了许多不择手段的精心算计和利诱,他索求无度,贪图回报。


    他要季梨永永远远,完完整整的爱他,最好这一世后的每一世都能许给他。


    季橙怎么能跟他比呢?


    “……谁会这么说自己啊?”季梨红了脸,别扭的低头,抓着虞柏图的袖口玩弄。


    他在掩盖自己害羞,且不知所措的心思。


    虞柏图竟然说爱他,好像做梦一样,不可思议,他需要时间去消化接受。


    “没关系。”虞柏图由着他逃避,耐心的说:“你可以不用现在就回应我,做自己就好。”


    他说得云淡风轻,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付出爱情不求回报”的伪君子,以此降低季梨的警戒心和防备。


    他明白季梨对自己有好感,或许是喜欢,但远远没到爱的地步。而他选择在这样一个平平淡淡的时候忽然告白,打得他措手不及,图的是更久远的将来。


    他要把“虞柏图爱我”这个信念,一点点融进季梨的潜意识,变成刻进骨血的常识。


    将来某一天当季梨遇到任何困难,或是迷茫,他的第一选择求助者最终替换成虞柏图,而不再是季橙。


    都说先爱上的是输家,但虞柏图不再乎。


    季梨捂住他的嘴,小脸红到耳根:“好了别再说了!”


    “刚才我们不是在讨论赵以枫的事,怎么忽然说这些!”


    而且他又没说要回应,虞柏图讨厌死了,总是故意说些让人为难的话。


    季梨在会所吃了午饭,又在榻榻米上安心睡了午觉,隐约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有关于简深言和白叶,仿佛从天外的角度俯瞰,但是醒来后却朦朦胧胧不太记得了。


    傍晚虞柏图开车,却是把季梨送到了季家别院。


    季梨生气了:“都说了不要回这里!”


    “我还要跟小葡萄和艾达玩的!”


    虞柏图想和以前一样,在季梨闹脾气的时候亲亲他安抚,但这次没能如愿。


    季梨捏住他的嘴不让亲:“不准亲!我要回我们自己的家!”


    虞柏图眼含笑意,轻松挣开他的手:“宝宝不生气,我是有苦衷的。”


    “少装了!”季梨翻白眼,双手环胸冷眼看他:“你能有什么苦衷?”


    虞柏图轻咳一声,正色道:“我们虽然领了证,但毕竟没办婚宴,总是住在一起,不合礼数。”


    季梨瞪大眼睛:“那你昨晚在床上弄我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什么礼数规矩啊!”


    “你天天弄我……”


    他的话没说完,虞柏图以吻封缄,无奈讨饶:“好了好了,是我错,宝宝。”


    能趁人落难把人拐去结婚,又在领证当晚吃干抹净,虞柏图能是什么懂规矩的好人?


    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季梨回到季家,碍于老爷子和季橙的面子,他也只能暂时收收野心。


    季家怎么说也是百年豪门,最讲究排场,他先斩后奏已经得罪了人家,如果不把订婚结婚的流程走完,只怕以后想得到老爷子的认可艰难。


    并且他也想办场风光的婚礼,正大光明的昭告全世界,他和季梨结婚了。


    “过些天我父母就会一起过来拜访爷爷,商量一下我们两家的婚事。”


    “宝宝先委屈一下,好不好?”


    季梨又没结过婚,不懂这些什么规矩流程,但他知道结婚好像是要办婚礼酒宴的,然而还是不高兴。


    他有气没出撒,知道再怎么闹今天虞柏图也不会带他回去,赌气的打开车门跳下去,隔着车窗骂他:


    “虞图图,我再也不理你了!”


    “你以后别想再抱着我睡觉!”


    季梨趾高气昂骂完,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气成河豚的他哥。


    季橙气得脑袋发昏。


    他要把那一屋子养的狗全部放出来追虞柏图!


    第52章


    灰溜溜被季橙拎回家, 季梨嘴上功夫硬气,然而心里不是不虚的。


    身为哥哥, 季橙的心情无比复杂,眼睁睁的看着自小疼爱到大的弟弟被人三言两语哄上贼船,既生气又无奈。


    毕竟要不是他把季梨赶出家,又怎么会轻易被虞柏图骗走?


    “你才多大,就想好跟他结婚了?”季橙憋屈不已,一想自己可可爱爱的弟弟被人拱了,心情就很糟糕。


    他语重心长的说:“要是真不喜欢,哥帮你把这婚离了。”


    “至于财产,咱们不要他的。”季橙苦口婆:“我能给你比他多更多,再找个专业的离婚律师团队打官司,总能离得掉。”


    季梨不耐烦的双手背后,不想听他哥说话, 忍不住讥讽道:“你给我的东西?还不是想收回就收回!”


    “之前不想要我就赶我走, 现在想要又跑到虞柏图那里抢。”他口不择言:“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什么都受你摆布!”


    “要不是虞柏图, 我现在说不定都不知道怎么样!”


    季橙脸色不好看,嘴唇动了动, 愧疚的说:“以前的事,都不提了好吗?”


    “再给哥哥一次机会吧?”


    季梨紧紧抿着嘴唇,不愿意开口。


    他们兄弟单独留在书房说话, 爷爷去拜访老友还未归来,真吵起来, 家里一个能劝的都没有。


    季橙咳了几声, 眉头深锁,手术还未痊愈的地方隐隐作痛, 日夜折磨他难安。


    见状,季梨再大的怨气也放下了,小声问:“你又疼了吗?我去给你拿药。”


    他在书桌旁的药盒里翻找,之前宋非告诉过他用药时间,算算也差不多了。


    然而季梨实在不会照顾人,一通手忙脚乱,不小心打翻了倒好的水,洒得满桌都是,幸好没有重要文件放在上面。


    按照说明书使用方法,切药器把一颗颗药丸分好,季梨左右端水,右手拿着小药盒,轻声说:“哥,吃药。”


    季橙目睹他笨手笨脚的全部过程,心情却更复杂了。


    一段时间不见而已,他的弟弟竟然都学会照顾人了,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要知道,过去因为他的过度保护,季梨那是天塌了都不在乎的人。


    以前他偶尔生病卧床,季梨压根眉头都不动,只是自顾自的玩游戏忙,一句问候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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