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循不会伤害他,至少在物质和表面的安全上,李循给了他绝对的保障和纵容。


    这份扭曲关系里唯一残存的、让他感到些许安心的,大概就是这份笃定,李循不会真的伤害他的身体,李循……是他在这个陌生时空里,唯一可以依赖、也唯一“属于”他的人。


    李循没有拒绝,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好。城外西山别苑的梅林,此时正该是盛放的时候,雪景亦佳。我陪兄长去。”


    他的爽快让郁雾微怔,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李循向来对他的任何需求都予取予求,只要不涉及离开。


    李循只带了吴公公和少数精锐侍卫,马车外表普通,内里却温暖舒适,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固定着暖炉。


    第80章 雪中赏梅


    李循与郁雾同乘,车厢内空间不大,两人膝盖几乎相触。


    郁雾刻意看向窗外飞掠的雪景,李循也没有刻意靠近,只是静静坐着,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郁雾被车窗外雪光映亮的侧脸上。


    皇家别苑,西岭梅林。


    李循显然提前做了安排。


    他们抵达时,偌大的别苑静得出奇,除了必要的护卫远远隐匿,不见任何闲杂人等。


    梅林雪径已被清扫出来,却又恰到好处地保留了枝头、地上的积雪,确保景致不受破坏。


    偌大的园林寂静无人,唯有雪落梅枝的簌簌轻响。


    红梅盛放,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娇艳夺目,冰肌玉骨。冷冽的空气中浮动着幽幽暗香,沁人心脾。


    郁雾漫步在梅雪之间,久违地感到心胸为之一阔。


    他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成冰凉的水渍。


    李循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没有打扰,只是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梅林深处有一座精致的暖阁,四面轩窗敞开,挂着厚厚的锦帘,此时帘子卷起,内里烧着银炭,温暖如春,又不妨碍赏景。


    李循引着郁雾进去,宫人早已备好了热茶点心。


    郁雾站在窗边,望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有些失神。


    这静谧、宏大、充满古典诗意的美,是任何屏幕或图片都无法比拟的。


    他仿佛能理解为何古人会为此留下无数诗篇。


    李循走到他身侧,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递到他手中:“小心烫。”


    郁雾接过,温热的瓷杯暖着冰凉的手指。


    他啜了一口,茶香清冽,与梅香交织。


    “去走走?”李循问。


    郁雾点头。


    两人踏雪走入梅林。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


    红梅上的积雪偶尔扑簌落下,惊起一二雀鸟。


    李循走在他身侧稍前半步,替他拂开偶尔垂过低矮的积满雪的梅枝。


    走着走着,郁雾的思绪忽然飘远了。


    他想起了在现代,社交媒体上流传的关于“初雪”的各种浪漫说法。


    “在初雪那天告白,成功率会很高。”


    “一起看初雪的人,会一直在一起。”


    ……还有那句更古老的,“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这些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让郁雾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身侧的李循身上。


    玄色大氅上已落了薄薄一层雪,连鸦青的发间也缀着几点晶莹。


    李循察觉他停下,也驻足回望,眼神带着询问。


    郁雾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竟然……不排斥将这些美好的寓意与李循联系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大乱。


    他猛地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抬头望着灰蒙蒙飘雪的天空,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纷乱。


    李循沉默地跟过来,站在他身边,同样抬头望天,没有追问。


    细雪无声落下,很快在肩头、发梢积了薄薄一层。


    郁雾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李循的手腕。


    李循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低头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郁雾。


    郁雾却已松开了手,转身快步朝暖阁走去,背影带着一丝仓促。


    李循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短暂触碰的微凉与力度。他眸色深深,抬步跟上。


    回到暖阁,炭火带来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李循用干燥的布巾细细擦去他头发和脸上的雪水,又将自己的大氅解下,裹在他身上。


    郁雾没有抗拒,甚至有些怔忡地任由他动作。


    重新坐下,热茶驱散了寒意。


    暖阁里炭火哔剥,茶香氤氲,窗外雪光梅影,静谧得不真实。


    郁雾捧着茶杯,望着窗外依旧纷扬的雪和静默的红梅,心绪难平。


    望着窗外的雪景,忽然极轻地哼起了一段旋律。


    是大学时代,他们班级毕业大合唱的曲子。


    歌词他记不全了,只依稀记得一些碎片:


    “纵此生也不过百岁何必沾染愁滋味…”


    “此生爱恨有几回,何必落得一声悲……”


    他哼得很轻,断断续续,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呢喃。


    歌声在安静的暖阁里低回,混杂着窗外落雪的微响,有种说不出的寂寥与恍然。


    那时青春正好,未来似乎有无限可能,离别是成长的序曲,伤感却也充满希望。


    而今,他身陷这异世深宫,未来如同窗外被大雪覆盖的道路,模糊不清,唯一的“同行者”,却是这个以不容拒绝的姿态闯入他生命的李循。


    他这一生,现实世界是戛然而止的悲剧,游戏世界是荒诞不经的重生。


    他还能去哪里呢?现实回不去,这古代世界,除了李循身边,他还能依靠谁?


    皇帝的大腿,难道不是最粗最稳的那一根吗?


    理智告诉他,依附李循,是最安全、甚至是最明智的选择。


    情感上……他分不清那复杂的纠葛里,有多少是习惯,有多少是无奈。


    他这一生,竟会与一个帝王,以这样的方式捆绑在一起吗?.


    郁雾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哼出了声。


    李循原本在静静品茶,当那陌生而奇特的旋律传入耳中时,他敏锐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郁雾的侧脸,那清俊的眉眼笼罩在淡淡的愁绪和追忆之中,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飘向了某个他无法触及的远方。


    李循的心微微沉了一下,随即又被一种更强烈的占有欲覆盖。


    他不要兄长沉浸在过去或虚幻的远方,他要兄长的现在和未来,都只有他。


    李循放下茶杯,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


    “这曲子……”李循的声音有些沙哑,“很好听。词也好。”


    郁雾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抿了口茶,掩饰般说道:“随口哼的,记不清了。”


    第81章 宴会第一次露面


    李循将下巴轻轻搁在郁雾的肩头,嗅着他发间干净的气息,心中那股暴戾的占有欲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疼痛的满足。


    李循收紧手臂,在郁雾耳边极轻地、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低语道:“兄长,你看,这雪,这梅,还有我……我们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郁雾没有回答。


    除了李循,他在这个陌生世界还能依靠谁?


    李循的偏执固然可怕,但他的确将自己视若生命,给予了他极致的安全与庇护。


    而自己,似乎也正在可悲地习惯,甚至……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专注与温暖。


    屈服于现实吗?


    窗外,雪落无声,红梅静放。


    暖阁内,炭火噼啪,茶香袅袅。


    回宫的马车上,郁雾靠着车壁,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后街景,神情平静。


    李循坐在他对面,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马车驶入巍峨宫门,将雪后的旷野与梅香隔绝在外。


    冷宫小院依旧是被精心维护的孤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郁雾的日子似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止。他与李循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平静水面之下,潜流从未停息。


    腊月二十三,小年。


    边关传来捷报,镇守北境的抚远大将军江敛大破扰边残部,奉旨回京述职,并押送部分战利品及……他刚满三岁的幼子,江枫。


    这消息在朝中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将幼子送入京中“伴驾”,名为天恩浩荡,实为心照不宣的质子。


    然江敛此举,亦是向皇帝表明绝无二心的坦荡。


    李循特旨命礼部筹备宫宴,为江敛接风,亦令在京四品以上官员皆需携家眷出席。


    李循比往日更忙了些,但依旧雷打不动地晨昏必至。


    这日傍晚,李循回来时,身后吴公公捧着一套崭新的衣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