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等你,等你想明白,等你接受。但在这之前,你只能在这里,看着我,感受我。”


    “这不可能。”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李循,你弄错了。我们……”


    “我没有弄错。”李循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七年,足够我想清楚很多事情。郁雾,我对你,从来就不是兄弟之情。以前或许懵懂,但失去你的那七年,每一天都在让我更清楚地认识到,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郁雾脸颊上方,似乎想触碰,又克制地停住,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你可以不适应,可以不接受,甚至可以恨我。但你必须留在我的视线里。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说完,他没有再做更过分的举动,只是保持着这个紧密相拥的姿势,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打算就此入睡。


    郁雾僵硬地被他禁锢在怀中,鼻端萦绕着属于李循的沉水香和药膏气息,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挣扎,想斥责,想狠狠推开这个变得陌生而可怕的弟弟。


    可最终,他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放弃了徒劳的抵抗。


    这一夜,两人同床异梦,无人安眠。


    郁雾开始了他的“冷战”。


    他不再主动与李循交谈,吃饭时沉默,散步时隔着几步远,李循批阅奏章时,他就坐在更远的角落看书,目光绝不与李循接触。


    晚上同榻,他尽量缩在床沿,背对着李循,身体僵硬,如临大敌。


    他想用这种无声的抗拒,表明自己的态度,也试图让李循恢复正常。


    然而,李循对此似乎毫不在意。


    他照例每日匆匆赶回,照例与郁雾一同用膳,照例在夜里固执地拥他入眠。


    李循并不强迫他说话,也不理会他的冷淡。


    他开始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郁雾适应彼此的身体接触和亲密距离。


    午后,郁雾在窗边小憩,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靠近。


    他猛地惊醒,发现李循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身侧的矮榻边,正拿着一块温热的布巾,试图擦拭他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郁雾立刻要躲,李循却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低声道:“别动,出了点汗,仔细着凉。” 他的动作很轻柔,布巾温暖舒适,指尖偶尔划过郁雾的皮肤,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


    郁雾浑身僵硬,想推开他,又觉得为这点接触大动干戈显得自己过于大惊小怪。


    他只能紧闭着眼,任由李循完成这突兀的关怀。


    擦完后,李循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就势在矮榻边坐下,拿起郁雾刚才看了一半的书,翻看起来,仿佛只是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阅读,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郁雾如坐针毡,想起身离开,李循却仿佛无意般,用膝头轻轻抵住了他的衣角。


    好吧,那坐下看书,但在他专注看书时,李循会忽然靠得很近,仿佛要同看一行字,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郁雾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用戒备甚至愤怒的眼神瞪视李循。


    第79章 去玩


    李循也不恼,只是平静地回视,眼神深沉,仿佛在说:你看,这没什么。我们在慢慢习惯。


    然后,他会继续。


    晚上,李循似乎笃定他会在装睡,或者根本不在乎他是否醒着。


    他会很自然地将手臂搭过来,起初只是虚虚环着,后来会轻轻揽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后颈处,呼吸均匀绵长,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无意识的举动。


    有时,他会像那晚一样,在黑暗中静静凝视他很久,然后,极轻地,在他额角或脸颊落下一个吻,一触即分,快得让郁雾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唇瓣温软的触感却又真实存在。


    郁雾每次都心跳如鼓,装睡装得极其辛苦。


    他想厉声斥责,想推开他,但李循的触碰总是克制而短暂,仿佛只是确认他的存在,并不带更多狎昵。


    他若反应激烈,倒显得自己心虚小题大做。


    可若一直隐忍,又仿佛是在默许这种日益亲近的侵犯。


    他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


    拒绝无效,逃离无门。


    李循用他帝王的耐心和心机,编织着一张细密而柔软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一点点侵蚀他的边界,模糊他心中那条清晰的线。


    郁雾的冷战策略彻底失效。


    因为李循根本不在乎他的冷脸,也不在乎他的沉默。


    后来。


    散步时,他会握住郁雾的手,十指相扣,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郁雾若想抽回,他便收紧手指,面上却仍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只是牵着自己最珍视的宝物。


    郁雾试图讲道理,试图以兄长的身份规劝,甚至直言这是“不伦”,是“错”的。


    李循只是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缓缓道:“何为伦常?我敬你爱你,想与你共度此生,何错之有?若天理伦常不容,我便逆了这天,改了这伦常。兄长,你教的,事在人为。”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幽深如古井,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霸道,和一种为达目的不惜焚毁一切的决绝。


    郁雾所有的话语,在这份偏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现在的夜晚,李循会细细亲吻郁雾的额头、眼角、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郁雾起初激烈抗拒,推搡,甚至试图将他踢下床,但李循的力气远胜于他,总能轻易制住他的反抗,然后继续那细致而绵密的亲吻,如同耐心的猎人,一点点瓦解猎物的防线。


    “你会习惯的,兄长。”他在郁雾耳边低语,呼吸灼热,“习惯我的气息,我的温度,我的触碰……就像习惯呼吸一样。”


    郁雾气得发抖,却无可奈何。


    武力反抗无效,言语劝说无用,他仿佛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中,越挣扎,束缚得越紧。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发现自己身体的反应,并不完全如想象中那般排斥。


    当李循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当那些轻柔却固执的吻落下,当那双熟悉的手带着薄茧抚过他的皮肤时……除了最初的震惊和抗拒,某种陌生的,细微的战栗,偶尔会不受控制地从脊椎窜起。


    这发现让他更加恐慌和厌恶自己。


    他只能加倍地冷漠,用更深的沉默来武装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守住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防线和理智。


    李循将他的抗拒尽收眼底,却并不急躁。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七年都等过来了,何惧这朝夕之间的僵持?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郁雾一时的顺从,而是将他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让他再也生不出离开的念头,再也无法想象没有自己的生活。


    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了几场,天气彻底转凉。


    小院里那株野山椒的果子,在某个霜晨,悄然转红,像一簇簇小小的火焰,在萧瑟的庭院里倔强地燃烧着。


    郁雾站在廊下,看着那抹刺目的红,有些出神。


    李循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将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轻轻披在他肩上,然后从后面拥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


    郁雾身体一僵,却没有像最初那样激烈挣扎,只是默默承受着这过于亲密的拥抱。


    “天凉了,仔细寒气。”李循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圈在温暖的怀抱和狐裘之中。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独属于李循的气息。


    郁雾看着雨中摇曳的红色山椒,心中一片茫然的冰凉,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逐渐蔓延开的疲惫与……认命?


    他只是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界限,正在李循日复一日、温柔而强势的侵蚀下,一点点变得模糊,直至……岌岌可危。


    而身后拥着他的年轻帝王,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势在必得的弧度。


    雨声淅沥,隔绝了院外的一切。


    初冬,第一场雪悄然降临。


    细密的雪粒在瓦楞上敲打出沙沙的轻响,渐渐转为柔软的鹅毛,无声地覆盖了宫城的朱墙碧瓦,也掩去了冷宫小院篱笆的枯黄,只余一片纯净的令人心静的银白。


    郁雾推开窗,清冽的空气夹着雪的气息涌了进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下雪了。”李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的微哑。


    他也走到了窗边,手臂很自然地环过郁雾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头,一同望着窗外雪景。“今年初雪来得早。


    郁雾身体已不像最初那样僵硬,只是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便任由他抱着。


    “兄长喜欢雪?”


    “我想去看雪中红梅。”郁雾直接说出了想法。


    而且……潜意识里,他或许知道,李循会答应。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些发涩,又有些无奈的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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