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循,你冷静点!”郁雾试图让他松开手,语气带了恳求,“你先处理伤口!我们好好说!”


    “好好说?怎么说?”李循惨笑一声,眼底的水光终于凝结,滚落下来,混合着掌心的血,烫得吓人,“说兄长只是随口一提,并非真心?还是说,兄长其实早已规划好离开的每一步,只是现在知会我一声?”


    他猛地将郁雾拉近,两人呼吸可闻,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是郁雾从未见过的、完全失控的偏执与疯狂:“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你这辈子,只能待在我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


    “哪里也不准去!”


    “什么游历,统统忘掉!”


    “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第77章 顺势表明心意


    郁雾被他眼中浓烈到骇人的情感震慑,终于隐隐约约触摸到了某个他一直不敢深想的真相边缘。


    这不仅仅是依赖……


    这炽热、疯狂、充满独占欲的眼神……


    他试图让气氛缓和,也让自己的思路清晰,想起下午的念头,几乎是脱口而出,想要转移话题,也想再次确认那份兄长的责任:“李循,你冷静点。我们先不说这个。你年纪也不小了,身为皇帝,立后选妃,延绵皇嗣才是正事。我今日还问吴公公选秀……”


    “立后?选妃?”


    “郁雾!”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嘶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你看清楚!看着我!我这心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人!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什么皇后,什么子嗣,什么江山后继……如果要用失去你来换,我宁可不要这皇位!宁可这李氏江山绝嗣断代!”


    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郁雾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循对他……


    竟然是这种感情?


    不是兄弟依赖,而是……


    男女之情?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郁雾声音发颤,脸色苍白,“我是你兄长!我们……”


    “你不是我兄长!”李循赤红着眼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偏执的认定,“我们没有血缘!从来就没有!你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是我活下去的全部意义!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是!除了待在我身边,你哪里也不准去!什么自食其力,什么游历天下,想都别想!”


    他猛地直起身,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但眼神却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可怕的、深不见底的幽暗与决绝。


    那里面翻涌的,是七年等待熬成的执念,是帝王权力滋养的掌控,是绝不允许再次失去的疯狂。


    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席卷了郁雾,让他一时失语,只能愣愣地看着眼前情绪彻底失控的年轻帝王。


    “今日之言,我只当兄长未曾说过。”李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这宫里,便是你的家。我,便是你的归宿。除此之外,你不必有其他任何想法。”


    他说完,不再看郁雾瞬间失血般的脸色,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门边,顿住,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冰冷彻骨的话:“吴伴伴,加派人手,好好伺候公子。没有朕的允许,公子不得踏出此院半步。若有一丝闪失,你们知道后果。”


    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秋风穿堂而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桌上,断箸,血迹,冷却的饭菜。


    郁缓缓抬起手,看着腕上那一圈红肿的淤痕,又看了看衣袖上刺目的鲜红。


    夜深了。


    桌上的狼藉早已被战战兢兢的宫人收拾干净,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仿佛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若有似无的淡淡血腥气,以及手腕上隐隐作痛的青紫,提醒着郁雾方才的一切并非噩梦。


    他独自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伤痕,心乱如麻。


    李循那番话,如同惊涛骇浪,反复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认知。


    那些炽热、疯狂、带着血腥气的字眼,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不是依赖,不是孺慕,是……爱?占有?


    郁雾只觉得荒谬,彻骨的荒谬。


    他是看着李循长大的,在他心里,李循始终是那个需要他引导、保护、有时甚至需要他哄着的弟弟。


    即便七年后重逢,对方已长成威严深沉的帝王,那份根深蒂固的兄长认知也未曾动摇。


    可李循却告诉他,从一开始,就不是。


    那些过度的亲近,那些不容置疑的守护,那些不惜血流成河的偏执……都有了全然不同的、令人心惊胆战的解释。


    他试图用现代人的思维去理解,李循或许只是因幼年缺爱、长期孤独导致的过度依恋,混淆了亲情与爱情的界限。


    或许是他七年寻找执念太深,形成了某种偏执型的情感认知障碍。


    又或许……是这帝王身份,这至高无上的权力,放大了人性中所有独占的欲望。


    但无论哪种解释,都指向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现实,李循对他的感情,早已超出了他能理解、能应对的范畴。


    而他之前所有的关心和打算,在李循那里,都成了企图逃离的征兆,引发了近乎毁灭性的反应。


    他该怎么办?


    劝解?李循根本听不进去,甚至可能引发更极端的情绪。


    接受?不,这不可能。


    先不说他能否接受这种感情,单是这种被完全掌控、失去自由的状态,就让他本能地抗拒。


    逃离?且不说这深宫高墙,森严守卫。


    就算能逃,他又能去哪里?


    这陌生的世界,他举目无亲。


    更重要的是……看着李循那崩溃痛苦的眼神,他真的能一走了之,任由那个他一手带大、如今却满身伤痕的少年独自沉沦吗?


    矛盾与无力感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他睁着眼,盯着头顶昏暗的帐幔,毫无睡意。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窗外风声呜咽,更鼓声远远传来,三更了。


    门被极轻地推开,又合上。


    第78章 适应


    是李循。


    他回来了。


    郁雾身体瞬间绷紧,立刻闭上了眼睛,调整呼吸,假装已经熟睡。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此刻的李循。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


    他能感觉到李循在床边站了片刻,似乎在凝视他,然后,床铺另一侧微微下陷,李循和衣躺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依旧无法忽视地侵染过来。


    是淡淡的金疮药味,混合着李循身上清冷的沉水香。


    屋内静得能听到彼此并不均匀的呼吸声。


    郁雾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频率,假装熟睡,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他不知道李循想做什么,下午的冲突和最后的禁令,让此刻的同榻而眠变得格外煎熬。


    和以往一样,李循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了过来,揽住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郁雾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块,屏住呼吸,极力维持着沉睡的假象。


    然而,李循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紧接着,一个柔软而微凉的东西,印上了他的唇。


    不是兄弟间亲昵的额头或脸颊,而是唇角,一个暧昧的、近乎侵犯的位置。


    郁雾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睁开了眼睛,黑暗中对上了李循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那样贴着,唇瓣相触,呼吸交缠,用一种近乎献祭又充满掠夺的姿态,宣告着他的所有权和决心。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那层名为兄长的隔膜,强迫郁雾正视他们之间那早已变质的感情。


    “你……!”郁雾猛地偏头躲开,抬手用力擦拭自己的嘴唇,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血色尽褪,震惊、愤怒、屈辱,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冲上头顶,“李循!你疯了?!”


    李循被他推开,并没有继续强迫,只是就着那个姿势,半撑起身体,垂眸看着他。


    他的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我没疯。”他的声音低哑,却清晰无比,“我只是让你知道,也让我自己确认。”


    “确认什么?!”郁雾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确认你不会再把我当成需要教导保护的弟弟,确认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兄友弟恭的错觉。”李循的目光落在他被擦拭得发红的唇上,眼神暗了暗,“从今天起,试着习惯。习惯我的靠近,习惯我的触碰,习惯,我是以男人的身份,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你可以不回应,可以生气,可以不理我。但你必须习惯我的存在,我的触碰,我的……一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