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保重!此间……” 陈阁老等人惊骇上前,试图劝说。
新帝刚刚应下登基,岂能如此失态抱着一个……空气?
难不成此地.......
“滚开!” 李循赤红着眼,回头怒吼,那目光中的疯狂与狠戾竟让几位老臣骇然退步。
他紧紧抱着怀里冰冷的身躯,仿佛那是他仅剩的世界。
“都给我滚出去!传太医!最好的太医!立刻!马上!!”
杨文渊反应最快,他虽然也看不见郁雾,却能看见李循怀中空无一物却做出怀抱姿态,以及李循那几乎崩溃的神情。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厉声对内侍吼道:“没听见陛下的话吗?快去!封锁此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陛下”二字,他第一次用在了李循身上。
李循却仿佛没听见。
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怀里的人身上。
那微弱的呼吸,那冰凉的体温,那苍白如纸的脸……
和他记忆深处,母亲病逝前的模样重叠。
“兄长……你别吓我……求你了……” 他哽咽着,将脸颊贴向郁雾冰凉的额头,语无伦次,“我应下了,我当皇帝了,你还没……还没看着我……你怎么能……”
就在太医连滚爬爬被拽进来,李循心神俱裂之际,他怀中那冰冷的身躯,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虚拟世界的连接瞬间变得极不稳定,他的身形在空气中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如同接触不良的影像,随即,
彻底消散。
无声无息。
李循惊恐地睁大眼睛,徒劳地想要收紧手臂,却只抱住了逐渐消散的光点。
“不……不要……兄长!别走!!” 他绝望地呼喊。
最后一点微光在他掌心闪烁了一下,仿佛是一个无力的告别,然后,彻底消失了。
冷宫的地面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缕尚未散尽的、带着淡淡药味的冷香,和李循怀中残留的、虚无的冰冷触感。
太医愣在原地,看着新帝跪坐在地上,怀中空无一物,却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李循维持着怀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脸上的泪痕未干,眼中的疯狂与恐慌却一点点褪去,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潭。
他放下了僵直的手臂。
“陛下……”
几位阁老面面相觑的向前。
这可是新的,帝啊。
李循没有回应。
他用手撑地站了起来。
不再看那片空荡荡的地面,而是将目光投向门外。
夜色已完全降临,宫灯次第亮起。
他脸上泪痕犹在,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太医,”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不再颤抖,“朕无事。方才,悲恸过度,有些失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让所有接触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国丧、登基诸事,” 他缓缓道,“便依诸公所议,及礼部旧例办理。”
“杨卿,”
“臣在。” 杨文渊立刻躬身。
“此地,” 李循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太多记忆,声音听不出情绪,“保持原样。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皆不许擅动。”
“臣,遵旨。”
李循不再停留,迈步向外走去。
步伐起初还有些虚浮,但越走越稳,脊背挺得笔直。
夜色彻底吞没了冷宫的小院。
而游戏之外,现实世界那间昏暗的公寓里。
郁雾猛地睁眼,随即被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淹没,他侧过头,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而出。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重影,耳边是尖锐的鸣响。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的手摸向枕边那个熟悉的药瓶……
瓶身冰凉。
空了。
药瓶从颤抖的指尖滑落,滚到冰凉的地板上,发出空洞的轻响。
郁雾啪一下摔了下来,他仰面瘫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动破败的风箱,带着尖锐的嘶鸣。
眼前的模糊重影旋转、扭曲,公寓低矮的天花板仿佛正在向他塌陷。
耳鸣声尖锐如锥,几乎要刺穿他的颅骨。
胃里翻江倒海,却只有酸水上涌,灼烧着干涸的喉咙。
四肢百骸,尤其是那早已不存在的双腿断肢处,传来一阵阵剧烈的 幻痛般的抽搐。
药物戒断带来的万蚁噬骨般的酸痒和心悸。
冷汗如同打开了闸门,迅速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在身下形成一小片冰冷粘腻的水渍。
他无意识地翕动着嘴唇,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现实世界的疲惫与痛苦,此刻终于挣脱了虚拟世界的短暂麻痹,以百倍千倍的力量反噬回来,要将他彻底拖入无边的黑暗。
意识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第63章 郁雾进医院
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母亲最近电话里日渐轻快、带着新希望的声音,父亲谈论起“准备婴儿房”时罕见的温和语气,他们小心翼翼避开谈论他,却又掩不住那份对新生生命的期待……
还有李循,李循最后在冷宫灯火中挺直的,孤独的背影。
是啊,都不需要他了。
母亲有了新的寄托,父亲有了新的盼头。
李循也登基了。
就在刚才,在那个光影交织的虚拟世界,他亲眼看着那个少年接下了山河的重量,挺直了脊梁。
他的使命,他拖着这具残破身躯苟延残喘的最后意义,似乎也完成了。
没有自己,李循也会成为一个好皇帝吧?
会的,他那么聪明,那么坚韧。
他好像……终于可以休息了。
这个念头闪过时,竟然带来一丝诡异的轻松。
但下一秒,另一种更强烈的意念死死抓住了即将沉沦的意识。
不能……不能一个人死在这里。
不能让父母推开这扇门,看到的是儿子腐烂在公寓里无人知晓的惨状。
那会毁了他们的新生活,那会让他们背负着“抛弃长子”、“疏于照顾”的愧疚过一辈子。
母亲的身体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父亲强装的镇定也会崩塌。
他要让他们好好的,让那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在一个没有阴霾的家庭里成长。
还有李循,如果自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李循会怎么想?
他会发疯地寻找,会永远困在那个没有告别的冷宫黄昏里。
他还没来得及……说声再见。
不是以这种猝然中断的方式。
不。
不能这样。
“120……” 他几乎是用灵魂在嘶喊,榨干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右手在冰冷的地板上胡乱摸索。
手机……刚才好像从枕边掉下来了……
指尖触碰到坚硬的金属边缘。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冰冷的方块抓在手里,仿佛抓着最后的浮木。
指纹解锁 屏幕亮了,刺目的白光让他眼前一黑。
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图标。
他凭着记忆和最后的本能,手指颤抖着在屏幕上划过。
找到那个绿色的、救命的图标……点开……
每一下动作都耗尽他残存的力气,汗水滴落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终于,他听到了拨号音。
漫长,仿佛一个世纪。
“喂?120急救中心……” 一个清晰而职业化的女声传来。
郁雾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拼命集中精神,用尽全力,从几乎僵硬的舌头上挤出几个模糊破碎的音节,报出了公寓的地址。
“先生?先生您能说清楚点吗?您需要什么帮助?” 那边的声音变得急促。
郁雾已经无法回应了。
最后一点支撑他打电话的力气随着地址的报出而流逝。
手机从汗湿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屏幕还亮着,通话并未挂断,里面传来急救中心调度员焦急的呼喊。
他仰躺着,视线开始被黑暗从边缘吞噬。
只剩下最后一点执念,如同风中残存的火星,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手机。
不是因为求救。
是因为那里面……有李循。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
黑暗如同潮水,淹没了听觉,淹没了痛觉,淹没了冰冷的地板和浸透汗水的衣物带来的不适。
只剩下掌心那一点金属的硬物触感,和脑海里最后一帧定格的画面,冷宫小院,午后阳光,李循笨拙地变着戏法,眼神亮晶晶地问:“兄长猜猜,去哪儿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只是片刻。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公寓楼的寂静。
凌乱的脚步声、焦急的呼喊、粗暴的撞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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