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愣住了。
原先乱七八糟的，木棚歪倒的景象变了样。
土地被粗略地平整过，大块的石头和顽固的草根被清理出来，堆在一边。
虽然因为缺乏工具，地面依然有些坑洼，但已初具雏形。
那个破旧的木棚框架被扶正了，还用一些捡来的断木和藤蔓进行了简单的捆扎固定，虽然依旧简陋，却不再是一副随时会散架的模样。
李循就蹲在平整好的土地边，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正认真地在地上划着什么，似乎在规划区域。
他穿着郁雾之前买的那套粗布衣裳，袖口挽起。
晨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细小的汗珠沿着额角滑下。
虽然是像素风。
他看起来……结实了一点。
虽然依旧瘦削，但那种风吹即倒的脆弱感减轻了。
郁雾静静地看着，一时间忘了出声。
他没想到李循会在自己不在的时候，默默做了这么多。
这孩子……在他没有上线的日子里，都在默默地做这些吗？
是觉得食物不能只靠“凭空出现”，想要自力更生？
他解锁这块地，本是想着以后或许能种点什么，但那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
而李循，却在他看不见的时间里，用他能找到的最简陋的工具，一锹一土，将这片荒地变成了可以耕种的田园。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一定很努力，才能在这短短的时间，把这里收拾成这个样子。
李循似乎察觉到什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略显警惕地抬起头。
郁雾这才从怔忡中回过神来。
他注意到李循的嘴唇有些干，旁边放着那个陶罐，但里面水似乎不多了。
而开垦土地是极耗体力的事。
第24章 买鸡买鸭
他立刻点开商城，直接搜索“农具”、“种子”、“家禽”。
【健康的母鸡】x2，售价30金币。
【健康的公鸡】x1，售价15金币。
【小鸭】x3，售价25金币。
【简陋的竹制禽舍】（可容纳小型家禽），售价20金币。
【基础农具套装】（含锄头、耙子、镰刀），售价25金币。
【常见蔬菜种子包】（随机五种），售价15金币。
他算了算，加起来要130金币，不够。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的登录和任务，主要是照顾李循日常积攒了一些，有八十多个。
他几乎没有犹豫，点开了充值界面。
这段时间，这个游戏已经成了他生活中一种特殊的慰藉和牵挂，为它花点钱，似乎比买止痛药更让他心甘情愿。
他迅速完成了一笔小额充值，兑换成游戏金币。
购买，放置。
在后院靠近篱笆的一角，一个由竹子搭成的带着顶棚和围栏的简易禽舍悄然出现。
紧接着，两只毛色黄褐相间的母鸡和一只羽毛鲜艳些的公鸡扑棱着翅膀，咯咯叫着，有些茫然地出现在禽舍里。
三只嫩黄色的小鸭摇摇摆摆。
土地旁，一套看起来结实耐用的锄头、耙子、镰刀，整齐地靠放在修复好的木棚边。
一个粗布小口袋落在农具旁，里面是分装的种子。
李循被这接二连三的动静惊呆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
睁大眼睛，看着凭空出现的禽舍，活蹦乱跳的鸡鸭，崭新的工具，还有那袋种子。
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在想“W”应该不会鬼魂，是什么神仙或者别的灵？
他感觉鬼魂不可能就这种手段，难道真的是某位神明吗？
之前他猜测对方是鬼魂，对方没有否认，但是严格来说，也没有承认。
祂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忍不住在心里构想。
他站起身，走到农具边，伸手握住锄头的木柄。
粗糙但扎实的触感传来。
他又打开种子袋，看到里面一粒粒或扁或圆颜色各异的种子。
抬起头，望向虚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后院，深深地、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有了这些，食物便有了更稳定的来源。鸡蛋，鸭蛋，长大了的鸡鸭，土地里长出的蔬菜……即便祂有时很久不出现，他也能更好地活下去。
是的。
他已经把鬼魂这个称呼换成了祂。
他觉得祂就是神明。
就算是鬼魂，那在他心里，祂也是他的神明。
郁雾看着屏幕里少年那郑重的一躬和发亮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涨得满满的。
他说：“试着种。鸡鸭每天喂些谷糠菜叶。”
李循用力点头，看着那行字，声音清晰而坚：“我会好好种地，好好养它们。我……我不会让你白费这些的。”
郁雾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被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他打下几个字：“嗯，我知道你会。”
想了想，他又补充：“累了就休息，别逞强。水和饭要按时。”
李循用力点头。
郁雾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看着李循开始忙碌，先是观察了鸡鸭好一会儿，然后尝试着拿起锄头，在平整好的土地上，略显笨拙但异常认真地开始尝试挖出第一条浅沟。
阳光很好，鸡鸣鸭叫给寂静的后院带来了勃勃生机。
而这些鸡鸭竟真被他养活了，甚至开始下蛋。
鸡蛋对于冷宫的李循来说，是珍贵的滋补品，偶尔也会有富余。
而此时郁雾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夜幕降临，李循才拖着疲惫但满足的步伐回到小屋。
他先就着冷水擦了擦身上的汗，然后点燃油灯，就着灯光，开始翻阅那本《千字文》，嘴唇无声地翕动。
郁雾看着他灯下苦读的侧影，又看了看后院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产业”，忽然觉得，自己氪进去的不仅仅是金币，更像是为这个孤独而坚韧的灵魂，买下了一小片确定的未来。
李循似乎有所感应，从书页上抬起头，望向虚空，轻声说：“我弄好了。它们很乖。”
“嗯，”郁雾回，“早点睡。”
“好。”李循吹熄了油灯。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夜渐深，郁雾自己的房间也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
李循吹熄油灯后，屋内只剩下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勾勒出少年躺在床上的模糊轮廓。
呼吸声平稳，但郁雾能感觉到，李循并没有立刻睡着。
他想了想，再次打开手机里的故事库。
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受伤的残肢处在更舒适的位置，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一种比平时更缓更低的语调叙述：“很久很久以前，地上的人们抬头看天，发现那些星星并不是随意散落的。他们把一些特别亮的星星用想象的线连起来，说那是地上的动物、英雄，或者神祇的影子，挂在了天上……”
他讲起了星座的传说，简化了名字和复杂的希腊神话，只描述形状和赋予它们的故事，那像勺子的星星指引方向，那排成十字的星星是勇敢的猎人，那聚在一团如云雾的是仙女的纱衣……
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透过耳机传入游戏那端，也回荡在自己安静的房间里。
屏幕另一端，李循静静地躺着，睁着眼睛，望着漆黑一片的屋顶。
他看不见星空，冷宫的屋顶低矮破败，挡住了大部分天光。
他听着那平稳的带着些许磁性的男声，想象着说话人的样子，应该不是凶神恶煞，或许……就像他描述星空时的语气一样，是温和的。
李循更确定了祂是神明。
不然怎么会知道星辰的故事呢，或许对他而言，这只是神明口中众所周知的故事，所以他说出来才会没有任何卡顿，有条不紊。
第25章 有些抑郁的郁雾
郁雾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讲故事本是为了哄李循，此刻却像是一首给自己的安眠曲。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语句开始变得缓慢，偶尔有轻微的停顿。
“……后来……人们说，每一颗星星……都看着地上的人……” 他的声音含糊起来，呼吸逐渐变得深长。
手机屏幕依然亮着，停留在游戏界面，小屋一片漆黑，只有代表李循的像素小人在床上微微起伏。
郁雾的手指松了，手机从掌心滑落，软软地陷在蓬松的被褥里。
屏幕的光照亮一小片被面。
他睡着了。
几乎是同时，李循也感觉到了那讲述声的含糊，里面带有浓重的倦意。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再等到新的词句。
“您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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