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床鸦青色棉被消失无踪，地上只有一些脏污的痕迹。
小人身边散落着几块看不清原貌的更黑硬的像素块，大概是比之前更糟糕的食物残渣。
三天……游戏里的三天。
他卸载的那十分钟，对这个像素世界里的生命来说，是足以走向毁灭的三天。
“真他妈……”郁雾喉结滚动，低骂了一声。
第5章 给崽崽喂食
不是因为同情一个代码，而是因为一种荒谬的“失职感”，他扔下了一点东西，然后一走了之，回头却发现，那点东西非但没帮上忙，反而可能引来了灾祸，让情况急转直下。
他点开商城。
金币依然是0。
商城右下角，多了一个不起眼的闪烁微光的【救助任务】图标。点开，里面只有一条任务：【挽救濒死的李循（0/1）】，奖励是……50金币。
没有犹豫，郁雾点了领取。
金币怎么来？
他快速翻找，在设置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兑换】选项。
可以用现实货币兑换游戏金币。
十个金币一块钱。
郁雾爸妈虽然不是很有钱，但是在帝都，也有七八套房子拿出去出租的有，自己住的这套公寓也是自己的。
他爸爸是开了几个超市，妈妈在机关单位工作。
他从小到大，跟那些富豪什么的比不了，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所以，他盯着那比例看了两秒，直接充了一笔最小的额度。
九块九一百个金币。
他看着账户里多出的金币数，第一次对自己银行卡的余额感到一丝荒谬的庆幸，至少，他现在还能用钱买到一串代码的生机。
【退烧贴 - 8金币】：先解决最致命的高烧。是一个简单的白色贴布。
这个游戏跟寻常的点击使用不一样，这个需要自己用手指划着屏幕。
郁雾试了好几次，才将退烧贴放在李循的额头上。
【干净的饮水 - 2金币】：一个破旧的陶碗。
一碗清澈的水出现在李循干裂的唇边。小人无意识地动了动，但并没有力气去喝。
郁雾有点着急，用手指尝试拖动那碗水，靠近李循的嘴。
几滴像素水珠落在李循唇上，他的舌头本能地舔了一下。
【稀释的米汤 - 1金币】：比小米粥更稀薄，适合极度虚弱的肠胃。
又是一碗热气袅袅的汤水。
这次郁雾有了经验，小心地扶起李循一点，让碗沿靠在他嘴边，缓慢倾斜。
像素小人吞咽的动作极其缓慢，喉咙细微地滚动，喝下了小半碗。生命值艰难地爬升到12，体力值也涨了2点。
但李循的身体还在颤抖，脸色苍白中透着青灰，显然是失温严重。
【厚实的粗布棉袄 - 25金币】：是一件看起来就硬邦邦的深蓝色袄子，远不如之前那床棉被精致，但厚实。
郁雾购买后，他从仓库里拿出那件衣服，开始开李循穿，但是太难了。
“啧。”郁雾有点烦躁。
他试图先“唤醒”对方。
但李循头顶只冒出一个代表混乱的“？？？”符号，生命值又往下掉了一点点。
不能等了。
他直接把棉袄当成被子给他先盖上，又买了一张棉被给他盖上。
小人似乎暖和了一点，颤抖的频率降低了些。
【最低级的伤药（外敷） - 15金币】：一个褐色的小罐子。
李循裸露的手腕、额角几处明显的淤伤和破口，郁雾一点点的将药膏给他敷上。
【小型炭炉 + 劣质炭 - 30金币】：一个黑铁炉子，几块黑乎乎的炭。
放置。
橙红色的比之前火盆更旺盛些的火焰跳动起来，虽然烟似乎有点大，但热量开始驱散屋内的严寒。
郁雾停下来，喘了口气。
金币花得如流水，但李循的状态总算暂时稳定了。
【生命值】：22/100（缓慢恢复中…）
【体力值】：10/100（极度虚弱）
【状态】：高烧（退烧贴生效中）、营养不良、外伤感染（缓解）、失温（缓解）…
高烧还没退。
退烧贴的效果似乎有限。
郁雾又买了 【第二帖退烧贴 - 8金币】，替换上去。
然后购买了 【清热解毒的草药汤 - 12金币】，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这次喂起来更困难，李循似乎对苦涩的味道有本能的抗拒，在无意识中别开头。
郁雾只能一点点极其耐心地尝试，撒了不少，但总算灌进去大半碗。
时间在无声的救助中流逝。郁雾完全忘记了现实，眼睛紧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脆弱的身影。
他每隔几分钟就查看一次状态，发现李循有时会陷入更深的昏睡，有时又会因为疼痛或寒冷微微发抖。
退烧贴需要更换，炭火需要添加，米汤和清水需要定时补充。
做完这一切，郁雾靠在轮椅里，感觉比自己常跑八百米时还累。
终于，在第三贴退烧贴使用后，李循的状态栏里，那个血红色的高烧图标，慢慢变淡消失了。
【生命值】：35/100（稳定恢复）
【体力值】：18/100（虚弱）
【状态】：营养不良、外伤愈合中、虚弱、…
小人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虽然依旧眉头紧锁，但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息总算褪去了。他裹在粗糙的棉袄里，沉沉地睡去。
郁雾这才猛地向后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手臂因为紧绷和长时间操作而微微发抖。
他看向窗外，外面依旧是沉沉的夜色。
而手机屏幕里破屋，炭火发出微弱而持续的光，笼罩着那个终于暂时脱离死亡线的小小身影。
背包里的金币所剩无几。但那个救助任务显示完成了，50金币到账，叮咚一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郁雾没有立刻去用。
他只是看着睡着的李循，看着他头顶缓慢但确实在一丝丝回升的生命值和体力值。
屏幕的光映亮他苍白的脸，在这个昏暗的游戏界面，他居然笨拙的试探着给另一个破碎的生命取暖。
改变深宫他/她的命运？
他扯了扯嘴角，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刚刚，好像真的从一场数字构成的死亡边缘，拉回了一个……幻觉。
意识像沉在冰层下的游鱼，几次试图上浮，都被厚重的寒冷与疼痛压回黑暗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温度，很轻，很固执地，贴上了他滚烫的额头。
那是一种陌生的清凉，带着点奇异的不属于这个污秽冷宫的气味，像隔着一层纱，试图驱散他颅内的灼烧和混沌。
李循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却重若千钧，无法睁开。
随即，有微凉湿润的东西碰触到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是水。清水。
不是馊桶里结着冰碴的污水，也不是带着铁锈味的雪水，是清澈的，近乎温柔地浸润。
他喉咙里发出濒死小兽般的呜咽，本能地伸出舌尖去舔。
第6章 一个很好的鬼魂
接着，是温热的流质。
很稀，带着一点点谷物被熬煮后的淡淡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微弱地暖着痉挛紧缩的胃袋。
有人托着他的后颈，动作有些生疏，甚至笨拙，喂得并不顺畅，偶尔会洒出几滴，沾湿了他脏污的颈窝。
还有伤口处传来的、清清凉凉的触感，缓解了火辣辣的疼。
冰冷的身体被某种厚重粗糙的东西包裹住，虽然硬，却实实在在地隔绝了一部分寒气。
更远处，有橙红色的光晕透过眼皮传来，伴随着燃烧的细微哔剥声。
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昏沉的意识里激起一圈危险的涟漪。
是哪个宫女太监突发善心？不可能。
这深宫冷院，善意比御膳房的珍馐更稀罕。
是张保又想了新的折辱法子？先给点甜头，再狠狠碾碎？这倒符合那阉奴的性子。
可那动作……太轻，太缓，甚至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谨慎。
仿佛他不是个可以随意踢打的破布袋，而是什么易碎的琉璃器皿。
他想睁眼，想动，想攥紧拳头，可身体像不是自己的，只剩下细微的颤抖和沉重的喘息。
那“存在”似乎并无恶意，至少此刻没有。
但这种未知本身，比已知的恶意更让他毛骨悚然。
他像一只被从冻土里挖出来的刺猬，即使虚弱得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也要竭力竖起每一根无形的尖刺。
高烧带来的晕眩和灼热，终于在某一刻潮水般退去，留下清晰的、遍布全身的酸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模糊不清，只看到破败的屋顶和蛛网。
他转动脖颈，每一下都牵动着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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