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妄捧着手机进屋,把屏幕亮到戚砚初面前。戚砚初的目光落在殷妄那颗光秃秃的脑袋,整个人愣住了,很快移开,看着那些调侃的评论。


    “你看,”殷妄蹲到床边,把脑袋凑过去,“他们都在笑话我。但是我觉得光头挺好。哥,你就别嫌丢人了。大不了你拿手机把我现在的丑样子拍下来,留着以后笑话我,威胁我。”


    戚砚初的手动了动。殷妄赶紧把脑袋低下去,凑到他够得到的位置。戚砚初咬着牙抬起手,掌心贴上那片光溜溜的头皮,指尖蹭了蹭,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卤、蛋。”


    “卤蛋不是黑的吗?”殷妄抬头看他,眼睛亮了,“我不白吗?应该是鸡蛋。对,鸡蛋,外面是蛋白,里面是蛋黄,正好对应我……你以后可以叫我鸡蛋或者蛋蛋。”


    戚砚初嘴角动了一下,手使不上力气了,落回床上。


    殷妄又把脑袋拱过去,用头顶抵着他的手背:“摸吧,是不是手感挺好。”


    戚砚初又摸了两下,收回手,眼底带着一点没散开的笑意。


    殷妄捧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在你面前一点都不觉得丢人,你在我面前也一样。我只会觉得你每次做完一个动作都好厉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


    戚砚初没再说话。他的眼皮慢慢合上了,呼吸匀下来,大概是累了。


    下午康复师来的时候,戚砚初没开口赶人。殷妄站在门口等了等,见里面没有动静,还以为今天也是被赶的份。


    转身要走,裤子被拽住了。低头,戚砚初的手指攥着他的裤子。


    殷妄顿了一瞬,眼泪先于声音掉了下来,砸在被面上,洇出几颗深色的圆点。他蹲回去,把那只手轻轻拢在掌心里。


    后来殷妄的头发每次长出一截,他就自己拿推子推掉。浴室的地上总散着一圈细碎的发茬,他拿湿纸巾一点点拢起来,扔进垃圾桶。


    两个月之后的一天,戚砚初练完坐,靠在床头喘匀了气。他冲殷妄招了一下手。


    殷妄凑过去,戚砚初抬起手,掌心覆上他的头顶,指尖蹭了蹭发茬:“买、帽、子。”


    “买帽子干什么?我这样不好看吗?你还没看习惯?”


    “帽子。”


    殷妄拗不过他,掏出手机。


    “红色。”


    “这个?”殷妄把屏幕转过去。


    戚砚初微微点了点头。


    “行,我让人去买,一会儿就送来。”殷妄把截图发了出去,又问,“怎么要买红的了?”


    戚砚初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望向窗外。山里的树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枝丫光秃秃地支棱着,割裂灰白的天幕。他慢慢说:“是不是、快过、年了。”


    殷妄一愣,低头看了眼手机日历。腊月二十八了。


    他点头:“是,我们好久没有一起过年了。”


    “嗯。”


    戚砚初的力气像被那句话抽走了,肩膀松下来,人往后靠。殷妄赶紧扶着他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帽子傍晚就送来了。殷妄拆开包装,一顶正红色的毛线帽,软乎乎的,帽顶上缀着一颗同色的小绒球。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走到床边坐下。


    戚砚初从被子里伸出手:“低头。”


    殷妄弯下腰,把脑袋凑过去。戚砚初动作慢得像拉锯,一节一节地抬起胳膊,把帽子套到他头上,往下拉了拉,让帽檐盖住耳朵。他的手指从帽沿边收回来的时候,无意间蹭过殷妄的眉骨,温热的触碰浅淡又短暂。


    “抬头。”


    殷妄直起身。


    戚砚初看了看,嘴角幅度极小地弯了一下:“嗯。”


    殷妄坐在床边,那颗裹着红帽子的脑袋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帽子上的绒球跟着他的颤动晃来晃去,在灯下投出一小团晃动的红影子。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们,番外有一直是一万多字的大肥章,有阅读卷的留着到时候用,比较划算


    人这一辈子命怎么那么苦。写个动物塑啃哧啃写了一千字,回头一看发现写成动物世界了,写成自然记录片了


    。得亏没写到三千多字发现,要不然我死了算了


    第48章 别追我了


    殷妄哭完之后再抬头, 发现戚砚初已经睡着了。他把泪擦干净,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走出去,坐在客厅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拍了一张戚砚初睡着的照片还有自己的帽子发在朋友圈。


    配文写的是:亲手戴的帽子。目前进度:正在练习坐。我哥也是非常厉害!夸赞夸赞,奖励奖励!


    他发这条不是炫耀,是想让那些关心戚砚初的人知道恢复到什么程度了。底下很快堆了一串评论。


    宿君越最先冒出来:【卤蛋配辣椒】


    殷妄回他:【你眼神不好吗?颜色都分不清?明明是鸡蛋,我哥也认同了】


    殷澜跟着问了一句:【你们两个人一起过年?】


    殷妄回:【嗯, 好久没一起过了。我打算亲自包饺子, 再给我哥做清蒸石斑鱼、海参鸡茸粥, 还有一碗烂糊面】


    盛槐序直接炸了:【我哥他吃不完!你想干什么!】


    殷妄没跟他吵, 只回了句:【少吃一点就行了, 你别管那么多,好好在苏黎世照顾你儿子吧】


    又简单回了几条, 他就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了。


    做饭这个念头不是一时兴起。这一年里他不想让外人插手戚砚初的饮食起居, 所以什么都学着自己做。他想着以后大概也就这样了,自己动手,两个人吃。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 殷妄特意在卧室里装了一台电视, 挂在床对面的墙上。他把戚砚初靠着的枕头又垫高了一些, 让人躺得舒服,然后坐在床边陪他一起看春晚。


    其实殷妄更想看烟花,但深山林子里放不了, 怕引起山火,也怕动静太大惊着戚砚初。


    他就看着电视屏幕里那些热闹的画面, 主持人穿着红衣服在台上蹦蹦跳跳, 底下掌声一阵一阵的,吵得人耳朵疼。


    倒计时结束的时候, 窗外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树梢的沙沙声。殷妄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他没出声,只是抬手悄悄抹了一下。


    初一凌晨,他跟戚砚初说:“我当时是被烟花声吵醒的,不然可能还会昏着。那个烟花本来是我让人准备的,打算到了山顶放给你看,想着你心情好一点说不定就原谅我了。”


    戚砚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好……后……聊。”


    三个字,殷妄听懂了。他是想说等身体恢复好了再聊那些事。


    殷妄点头:“嗯。等你好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天天给你道歉写保证书。”


    “哼。”


    “你不信我。你得相信我,你看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听话特别懂事。”


    “哼。”戚砚初嘴唇勾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


    殷妄撅了撅嘴,翻了个身躺到他旁边,歪着头看着天花板:“等你好了,我们就出去旅游吧。旅居,一个地方住几个月再换下一个。”


    戚砚初闭上眼没搭腔。他心想他俩现在还没复合吧,这是能一起出去旅居的关系?要不是浑身使不上力气,他真想伸手把这个胡说八道的人推到一边去。


    电视里的喜剧演员还在台上卖力地说着段子,底下的假笑声一浪接一浪。戚砚初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呼吸慢慢沉下去。


    殷妄给他放下来,毕竟躺着睡舒服一点。做完这一切,他没睡,躺在一旁望着天花板发呆。医生说大概要一年才能下地自主行走,他现在才过去半年。


    他越算越难受,明明是自己做错的事,凭什么让戚砚初来担着。翻了一个身背对着戚砚初,眼泪又顺着鼻梁往下淌,洇进枕头里。都怪他,要不是他不看路,怎么会出这种事。


    那个货车司机早就进了监狱,可殷妄心里那口气还是没能完全吐干净,他自己才是最该被关起来反省的那个人。


    又过了半年,戚砚初说话还是不流畅,但能慢慢往外蹦几个字了。在他的要求下,殷妄给他家里打了视频电话。


    殷妄举着手机对准戚砚初,自己站在后面不露脸。


    第一个打给了戚晋俨,对面眼眶红了,盯着戚砚初看了半晌说:“好好养病,爸等你回来。”


    第二个接的是盛槐序,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戚砚初的脸,眼圈一下就红了,嘴瘪了瘪又硬生生抿住。


    盛槐序把盛安湛抱过来让他喊人,小孩趴在镜头前脆生生叫了声大伯。戚砚初点了点头,没说话。


    “大伯你为什么不说话呀?”盛安湛歪着脑袋凑近屏幕,“爸爸说你小时候抱过我,现在为什么不来看我了,是不喜欢我吗?”


    盛槐序赶紧把他拽开:“大伯现在有点累,去一边玩。”


    把盛安湛赶走之后,盛槐序对着镜头说:“我查过了,一年就能下地走路了,后续还要注意身体。过几天我把这边安排好就去接你回来,这边养病条件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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