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殷先生,他醒了?”


    “嗯。”


    殷妄其实已经回来好几天了,每天晚上都偷偷溜进来,坐在戚砚初床边看到天亮才走。


    他原本想的是,要是宿君越在骗他,戚砚初其实早就醒了,那他回来就把人带走。所以在科莫湖的时候他就布好了局,花一大笔钱买了一套便携式监护设备和复健仪器,藏在一处深山老林里。那是他几年前偶然发现的地方,半山腰有一栋废弃的别墅,他托人翻修过,通了水电。


    如果戚砚初已经醒了,他就把人藏到那里去。要是没醒,他就在那间病房里陪着戚砚初一起死。


    第二天早上,盛槐序照常去医院看戚砚初。今天起得早,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慌,所以不到六点就早早来到医院,想多陪他哥说会儿话。


    他推开病房门,床上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监护仪的导线垂在床边,屏幕已经黑了。整个房间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人躺过一样。


    盛槐序脑子嗡嗡响,抖着手拨了宿君越的电话:“宿君越!我哥呢?殷妄是不是回来了?我哥不见了!”


    “什么?”宿君越从床上弹起来。


    “找不到我哥,你们宿家就等着破产吧。殷妄我也不会放过,哪怕死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许肆跟在他身后,伸手扶了他一把,被他甩开了。


    “你先别急,我去查。”宿君越挂了电话,一边让助理去医院调监控,一边拨殷妄的手机。听筒里传过来的只有一串忙音——他被拉黑了。


    盛槐序那边已经开车回了家,翻出电脑开始查殷妄的出入境记录、航班信息、酒店登记。他手指敲键盘的速度快得离谱,屏幕上窗口开了又关,代码一行行刷过去,然后被人拦截了。所有能查到的路径都显示“无权限”。


    他第一反应是许肆干的,许肆抱着盛安湛站在旁边,两只手举起来发誓说绝对不是他,他早就被辞退了。


    盛槐序气得想把电脑砸了。他举起来又放下了,手指抖得厉害。这时候宿君越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医院监控没问题,估计是他找人把那段拼接替换了。”


    “估计?”盛槐序的声音猛地拔高,“就是他!就是你那个好弟弟!除了他还有谁!”


    宿君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揉了揉额角:“这件事先别告诉你戚叔,他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好。”


    “这还用你说!”盛槐序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屋里团团转,盛安湛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他,不敢出声。


    宿君越那边也翻了天。他让人查了殷妄在科莫湖这两年的所有记录。社交、消费、医疗、通讯,查了个底朝天。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正常得不像话。殷妄没有结交任何新朋友,没有异常支出,甚至连当地的语言都没怎么学。他在科莫湖像一个影子一样活着,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作息,几乎不和任何人来往。


    宿君越看着那堆报告气笑了。他弟弟不声不响憋了两年,一回国就给他扔了这么大一颗雷。他居然连人在哪儿都找不到。


    此时某个深山老林里,一栋小别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殷妄跪在床上,姿势笨拙地给戚砚初按摩胳膊和腿。他对着手机里的教学视频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学,力道时轻时重,按到某个穴位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是不是按这儿啊”,捏到关节的地方他就停下来看看戚砚初的反应。


    按着按着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开始想这两年多是谁在给戚砚初按摩的。护工?还是护士?那肯定看过戚砚初的身体了。他越想越不痛快,手指头僵在那里不动了,整个人走神走得厉害,根本没注意到戚砚初的眼睛什么时候睁开了。


    直到戚砚初伸了一根手指,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殷妄动作一顿,一抬头就看见戚砚初正看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戚砚初的脸上。


    戚砚初闭了闭眼。殷妄抬手去擦去自己掉在他眼角的泪,指尖颤得厉害,抹了两下才把那点湿润擦干净。


    “哥,你是不是醒了?”殷妄的声音抖得厉害,“你现在还不能说话,你听我说好不好。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犯了。这次不管原不原谅我,都是我活该。”


    戚砚初没有搭理这句话,只是重新睁开眼,慢慢转了转眼睛把屋子里打量了一圈。


    殷妄看懂了他的意思,赶紧解释:“这个地方适合养病,之后我就陪你在这里复健。等你好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跟着你,你要是不喜欢我跟着,我就偷偷躲起来不让你发现。”


    戚砚初的眼皮动了一下,微微偏了偏头。殷妄看明白了,那意思是“我不想看你”。


    殷妄咧嘴笑了一下,低下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好想你。他们把我送出国,我一个人待了两年,没有人来看我。”


    习惯性说委屈,说完他又觉得这话不妥,赶紧补了一句:“等你这几天好一点了,我就去你家门口跪着,让你爸原谅我。”


    戚砚初的嘴唇动了动,挤出来一点气音。殷妄凑近了仔细听,听出来他在说“电话”两个字。


    “你要给他们打电话吗?再过几天好不好?我现在就想你多看看我。”


    殷妄想了想又改口:“要不这样,我不打电话,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发给他们看看,告诉他们你醒了,让他们别担心。然后你就安安心心在这里养病,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砚初:没有危险的时候,殷妄就是最大的危险。


    写这一章的时候撞上一件很巧的事,那天正好是中元节前一天,我都开玩笑觉得是殷妄跑出来报复我了。


    以下是当时写文的过程:


    我:豆包豆包,植物人苏醒,睁开眼是什么状态。


    豆包:1是真正苏醒,2是回光返照。


    我一看,回光返照?我脑子里瞬间就铺好了剧情:砚初刚短暂睁眼,又要再度送进抢救室,后续的波折都构思得七七八八,最后终究还是没忍心下笔。


    写完这一章已经是凌晨五六点,写完美美睡觉。中午因为肚子疼醒了,不是生理期,也不是想上厕所的痛,就是感觉肚子被人压着踩着一样闷痛,难受。


    我当时就蜷着身子继续睡了,晚上的时候突然想到,这疼痛来得太突然了,前面几天没有,就连后面几天也是美美睡觉,一点事儿都没有。


    事后回想越想越好笑,我脑补:大概是殷妄心疼他哥,特地跑过来揍我这个写刀的。


    (纯属巧合小故事,大家看个乐呵,不必当真~^_^)


    第47章 光头


    殷妄等到一个沉默的回答, 飞快地补了一句:“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说完就翻下床,把被子替戚砚初掖好,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枕头上。然后举起手机, 把戚砚初睁着眼的样子拍了下来。


    殷妄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舍得再看,转手发给手下,让他用匿名邮件发到那几位的邮箱里。发完就把手机关了, 扔到一边, 接下来的咒骂和追问, 他一条也没看。


    日子就在这间山里的小别墅里一天一天地过。起初戚砚初说不出整句的话, 嗓子里只能挤出细碎气音, 发声断断续续。


    殷妄每天早上替他按摩完四肢,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一下, 然后穿鞋出门。出门前他会嘱咐屋里那个盯梢的人:“眼睛别眨, 他要是皱一下眉头你就给我打电话。”


    那人还真是个死脑筋,让盯就直勾勾地盯。戚砚初好几次睁开眼,对上一双纹丝不动的眼睛, 吓得后背一紧, 干脆闭上眼装睡, 眼不见心不烦。


    殷妄每天离开一个半小时,不多不少。那一个半小时他去了戚家老宅,在大门口跪着, 一来一回一小时路程,每天跪半小时。


    到了第三天, 他照例走过去准备跪下, 发现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戚纵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盛槐序站在台阶最上面, 脸色铁青。殷妄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像没看见一样,走到老位置,双膝落地。


    戚晋俨终于从门里走了出来。他比两年前老了不少,鬓角的白头发多得遮不住,人倒是还硬朗,就是眼神比从前沉了。他站到殷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说:“我可受不起。”


    殷妄一声没吭,低头盯着自己膝盖前面的那一小块地砖。


    盛槐序在旁边气得脸都白了,要不是戚纵和另一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他早就一脚踹上去了。他嘴里压着声音骂:“你还有脸来?你把我哥弄成那样,你以为跪一跪就完了?”


    殷妄还是不说话。


    半小时一到,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转身坐上车走了。


    宿君越的车跟在他后面,从戚家一路跟到山脚。十几辆黑色商务车横堵在路上,车身紧紧挨在一起,不留半分空隙。


    宿君越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前面车上下来一个人,冲他客客气气地鞠了一躬,说:“宿先生,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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