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他没事就没事。你信我。”


    “你骗我。”


    “我没骗你!”宿君越声音高了一瞬,又低了下来,“他命大,没事。你先把情绪稳住,不然今天你出不了ICU,你出不去,就见不到他。”


    殷妄抬手抓住他的衣袖:“他到底怎么了?”


    “你别光问他,”宿君越坐下来,语气微沉,“你想想自己。他爸也住院了,盛槐序心脏病发作,现在也在躺着。”


    “心脏病?”殷妄怔了一下,话头被岔开了。


    宿君越见他注意力终于被牵走,干脆把话挑明,好让那脑子别再自己吓自己。


    “两年前他突然出国,是因为盛槐序在国外玩的时候被吓到,心脏病复发,他赶过去的。托我跟你说一声,等他那边情况稳定就回来。我看你当时那副样子,就没开口,想等你冷静了再说。结果砚初一落地,一个人急匆匆的,手机被人抢了,重新买了一个才联系上我。后来他在邮件里说,可能这就是天意。所有的巧合撞在一起,像根链条一样,一环扣一环。他说,也许他确实不适合跟人在一起。”


    宿君越顿了一下:“他问我你后来怎么样,我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他回,那就算了。说不定这两年你把他忘了,能找到个更好的。那两年他偶尔问起你,我把你的事说给他听。每次你在临津闹出什么事,我都发给他,他都说你还小,长大了就懂事了。”


    “他回来,肯定是因为心里还有你,不然他回来干什么。”宿君越声音放低了,“他回之前跟我提过,我问他要不要告诉你,他只问你有没有找到新对象。那天你在家听见我说的话,是故意的。我算好了你在家,故意说出来,故意让你听见。”


    “殷妄,你长大了。”他顿了一拍,“别让爸妈操心,也别让戚砚初失望。你不是想见他吗?等你好差不多了,就让你见。”


    “他真的没事吗?”


    “他现在没事。”宿君越话头一转,“你情绪再这么激动,就真别想出ICU了。说真的,你追个人挺能,能把人家一家全送进ICU,也挺厉害。”


    殷妄愣了一拍,咬着牙低声驳:“戚纵不是没进吗。”


    “他是没进。”宿君越笑了一下,“不过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行了,时间到了,我出去了。你好好恢复,晚上让妈来看你。”他拍了拍殷妄的手背,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ICU,宿君越脱下防护服,却没有停。他走过两条走廊,看向另一间私立ICU。


    戚砚初安静地躺在里面,面色苍白,呼吸浅而匀,整个人像是沉进了一场太长的梦里。医生说,要是四周内醒不来,就会被判定为植物状态。


    宿君越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声说:“快醒醒吧,都等着你。你是不是太累了,所以不想睁眼。”


    身后门被推开,应知闲走进来,站到他身侧:“是太累了。从小到大一直扛着,休息一下也没什么。就是别休太久,都在等他。”


    “你弟醒了?”


    “嗯。”


    “出了ICU就赶紧把他送走。他在这儿,槐序心里堵得慌,肯定要找他。”


    “送。就怕他不愿意,出去了不好好治。”


    “那就威胁,再利诱。”应知闲说完,余光瞥见拐角处露出半片衣角。


    她放轻脚步绕过去,一把将人拽了出来。


    “姐姐。”应时晞讨好地笑了一下。


    “谁让你来的?一个人跑来青樾?”


    “纪述忱说他哥哥要来,我俩就偷偷跟来了。”


    “赶紧给我回去。医院是小孩来的地方吗?”


    “可我听说砚初哥哥和小妄哥哥出——”


    “没借口。”应知闲打断她,“司机在楼下等你,把纪述忱也叫上,一起走。”


    “哦……”应时晞踢了一下墙根,不情不愿地转身跑了。


    “纪喻之也来了?”宿君越心头一紧,“他嘴上可别乱说。”说完,他转身又往殷妄那边走去。


    应知闲没动,抬头看了眼病房里那盏幽幽亮着的灯。


    -


    盛槐序找到殷妄的时候,殷妄刚从ICU转出来不久。他站在病床前,眼圈通红,要不是别人拦着,他恨不得打死殷妄:“为什么躺在ICU里的人不是你?为什么醒不过来的不是你?我哥为什么要遇上你?一遇到你,他就没一件好事!”


    殷妄躺在床上没说话,目光呆滞。


    凭什么,凭什么殷妄能出来,他哥却还要躺在ICU里!凭什么!


    凭什么成植物人的不是殷妄!


    凭什么!殷妄他怎么不死!盛槐序恶毒地想。他哥自从20岁回国之后,再回到苏黎世,每次都是一个人在发呆,他问,他哥不说,还是他自己查到的。


    他哥那么好,殷妄怎么有胆子分手的!


    后来盛槐序再大一点,他又问,戚砚初每次都是简单说了一句就不肯再告诉他。


    三次回国,次次伤了心。


    第三次更严重,现在躺在ICU里,医生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宿君越上前一步挡在殷妄和盛槐序之间:“槐序,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盛槐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宿君越按住他肩膀:“槐序,我跟你保证,马上送他出国,不让他回来了。”


    “他出国,我哥就能醒过来吗?”盛槐序抬起头,泪糊了满脸,“你让他把我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的哥哥还回来!”


    宿君越沉默了一瞬,放缓语气:“槐序,往好处想。说不定过几天你哥就醒了。都要有希望,对不对?你儿子不是也到临津了?不去看看?”


    “不去!”盛槐序眼睛通红,“我只要我哥。”在盛槐序心里,现在没有人能比得上一手把他养大的哥哥。


    宿君越在心里叹了口气:“马上到探视时间了。砚初最疼你,你到他跟前说说话,说不定他就醒了。”


    “真的?”


    “试一下。凡事总要试一试,万一呢。”


    他把盛槐序送走,让应知闲看着这边,自己转身回了殷妄的病房。


    而盛槐序嘴里吐出的“植物人”三个字,死死钉在殷妄的脑海里挥不开。


    不会的,戚砚初怎么会醒不过来?他答应过要复合。他做了饭,说了要复合。怎么可能不醒?盛槐序一定是在骗他,在恨他,所以故意说给他听的。


    等宿君越推门进来,清走了其他人,关上房门,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盛槐序的那些话不停在脑子里打转。殷妄手脚发凉,手攥着床单揉出褶皱。他还在自欺欺人,希望宿君越能够否定刚刚那一切,告诉他那只是盛槐序气头上的狠话。


    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不是说他没事吗?”


    “你不是说他没事吗!”


    “宿君越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们都在骗我。是不是戚砚初不想见我,所以才让你们这么说的?”他盯着宿君越的眼睛,眼眶发红,“你带我去找他。我跟他道歉。”


    “他不会不见我的。他只是还有点生气。”


    “你带我去找他,我亲亲他,他就不跟我生气了。”


    “哥,”他声音忽然低下去,“求你带我去找他……”


    宿君越喉结动了动:“殷妄……医生说他要是四周内醒不过来——”


    “戚砚初怎么可能没醒!”殷妄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又仓皇地降下来,“你们都在骗我……戚砚初他最喜欢我了,他不可能不想见我……是不是因为我把他弄伤了,你们才说他不想见我……”


    他的喘息越来越重,监护仪再次发出尖锐的长鸣。心率飙红,数字疯狂跳动。医生又一次推门冲进来,把他围在中间。


    宿君越被挤到墙角。他听到殷妄的声音在混乱中断断续续地散开:


    “我不应该开车不注意看路……不应该看手机……”


    再后来就听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54章完结


    第46章 殉情


    宿君越听完殷妄的话, 心里那是又气又堵得慌。


    他前几天才说过殷妄开车看手机迟早要出事,这人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这下好了,报应来了, 说多少遍都没用,非得撞上了才长记性。


    殷妄又进了一趟抢救室,再推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清醒了,可蔫头耷脑的不吭声。护士给他换药他不动, 医生问他哪里不舒服他也不答话, 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在看什么。


    宿君越坐在床边, 他心里明白殷妄在想什么。想去看戚砚初, 又不敢去。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宿君越开口说:“等你身体好一点了, 我带你去见他一面, 然后送你出国。”


    殷妄猛地扭过头看他,满眼都是震惊,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顿了一瞬才出声:“我不要出国, 我不要走, 我就待在这儿。等我好了,我要照顾他。”


    “这里不需要你。”宿君越语气强硬,“他爸肯定不会想看见你。你走了, 对谁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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