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晋俨听完最后一个字,捂着胸口猛地弯下腰。明明平日身体一向健朗,巨大的冲击之下,急性心脏病突然发作,现场医护紧急处置后直接送入ICU监护。


    殷妄的诊断也出来了:车祸造成肋骨骨裂与脚部骨挫伤,之后负重救人引发创伤性横纹肌溶解,存在急性肾损伤风险,需要进ICU监护脏器功能。医生说处理及时,脏器大多可以恢复,后续脚部和肋骨劳累后会有不适感,不会严重影响日常生活。


    应知闲扶着殷澜,让她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安慰她说有这么多医生在不会有事。宿君越见他爸脸色也不对,赶紧上去扶了一把,嘴上说着没事没事,最后他爸没晕,他妈倒是先晕了。


    宿君越想着戚家两个都在医院里躺着,干脆把戚纵从圣安喊回来。应知闲让他不要直接说,先跟程嵇他们三个通个气,注意一下戚纵的情绪。


    “行。”宿君越转身打电话去了。


    等戚纵从圣安赶回来,已经是一天后了,他爸和他哥都躺在ICU里。宿君越、应知闲和戚纵三个人站在玻璃窗外,戚纵问这是谁干的,宿君越没说话。


    十几个小时跨洋赶路的疲惫还堆在戚纵身上,一路揣着的侥幸,在看见ICU那层冰冷玻璃的瞬间,彻彻底底碎得一干二净。


    戚纵懂了,是殷妄。


    “殷妄呢!”


    “他也没醒。”应知闲按住他的肩膀,“小纵,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他醒了你再找他。现在你的任务就是静下心来,伯父的情况不能再受刺激了,你哥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戚家靠你了知道吗?”


    “我不信!我不信我哥醒不过来!”戚纵抹了把眼泪转身就跑。程嵇他们从圣安一路跟回来,见他跑了,也连忙追上去,怕他做傻事。


    宿君越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他又忽然想起另一个人,抬头对应知闲说:“这事不能告诉槐序,他心脏受不了……得瞒着。”


    应知闲揉了揉额角:“瞒着……可要是不回消息,他察觉到怎么办?”


    就在两个人沉默的时候,消防通道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了。沉重的防火门撞在墙上弹了一下,盛槐序站在门框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喘着粗气,满脸是泪。


    他自从戚砚初回国就一直放心不下,生怕他在临津被人欺负了,一直盯着他的手机定位。他发现定位在一个山上不动了,就黑进了宿君越的手机,发现轨迹从临津一路到了青樾市的医院。他看到了通话记录,最后一通是打给戚砚初的。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来了青樾,在医院大门口看到了戚纵步履匆匆的背影,终于确定了是戚砚初出了事。


    “你再说一遍,我哥怎么了?我哥怎么了?”盛槐序呼吸急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宿君越站起来朝他走过去:“你哥没事,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没事?你刚才跟戚纵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宿君越搂住他肩膀:“没事的,会没事的。你身体不好,不要激动。”


    “你让我不激动?我哥现在还在ICU里躺着,你让我不激动!我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我问你啊,他什么时候醒?我就不该让他回国,这下好了,遇到一些人,我哥现在都醒不过来!”


    盛槐序语速越来越快,呼吸急促紊乱,胸口大幅度起伏,没过多久身体开始抽搐,唇色迅速泛出青紫。


    宿君越一把把他抄起来抱进了急救室。应知闲跟在后面,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都什么事啊。


    盛槐序也进了急救室,宿君越一个人站在外头,忽然笑了一声,气笑了:“这他妈都什么事啊。”


    他总感觉自己下一秒也要进急救室了。


    盛槐序昏迷了五个小时才醒过来,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下床去看戚砚初。他趴在ICU外面的玻璃窗上往里看,戚砚初躺在里面,闭着眼,呼吸机带着他的胸腔一起一伏,监护仪上的线条平稳地跳着。盛槐序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手心贴着窗面,指尖慢慢蜷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撞在玻璃上又弹回来:“我让他不要回来,他说没事……这是没事的样子吗?”


    他来的时候看见了隔壁那间ICU里躺着的是殷妄,用德语骂了几句。等着他醒了再跟他算账。


    盛槐序每天都趴在玻璃窗前看,每天都盼着戚砚初今天能睁开眼睛,能看见他。每一次愿望都落空,他就安慰自己说,明天,说不定明天就醒了。要是醒了,他就把戚砚初带回苏黎世,再也不让他回国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猜到这个场面了吗?36章作话提醒了(喝粥)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可以载入追夫文史册了,毕竟谁能追个人把这么多人搞进医院


    有没有营养液浇灌我呀~还有多多的评论砸向我吧~


    还有哦,看到不喜欢的情节不要勉强自己赶快退出,看点别的喜欢的,如果他俩的人设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往下看啦,他俩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第45章 没资格


    殷妄是在两天后醒来的。


    病房只有仪器细微的嗡鸣, 空荡荡的,看不到其他人。他的视线在房间里缓慢转了一圈。


    浑身各处都在隐隐作痛,稍微一动, 肋骨就扯得难受。车祸的碎片记忆断断续续冒出来,强光、撞击,还有戚砚初扑过来压在他身上那一下。别的事情他暂时顾不上,心里只记挂着一个人。


    戚砚初呢?是不是戚砚初……


    监护仪原本平缓的“滴——滴——”声突然变了调, 一声接一声急促地拉高。心率数字蹭蹭往上蹿, 屏幕上的波动线开始发颤。几乎是同时, 病房门被推开, 医生护士快步涌了进来。玻璃窗外, 宿君越闻声赶来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 脸色不算好。


    殷妄胸口剧烈起伏着, 想撑起身,整个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他勉强抬起手,死死攥住最近一个医生的袖口, 声音又哑又急:“跟……跟我一起、来的人, 在哪儿……”


    “他没事。”医生按着他的肩膀把人压回去, 面上尽力维持着平和,并没有提及戚砚初的真实情况。


    检查完毕,医生走出病房, 低声对宿君越说:“再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可以转普通病房。”


    “那我能——”


    “不行。至少四个小时后, 等观测数据稳定下来再说探视的事。”


    宿君越点头, 目光落回病房内。殷妄正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像在等什么。他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举到玻璃前。


    【你俩都没事】


    等殷妄目光扫完那行字,宿君越又打了一句:【累了先休息,我去喊妈】


    殷妄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下巴。宿君越这才转身走开。


    他盯着空荡荡的玻璃窗。宿君越打的两行字安抚不了他。到现在,没有任何人跟他提过戚砚初的状况。身上伤口的疼不算什么,可心里悬着落不下来。他反复回想车祸瞬间,越想,心里越没底。


    他穿过走廊,拐进另一间病房。殷澜正在输液,半靠着床头脸色发白。他推门进去:“妈,殷妄醒了。”


    “醒了?”殷澜一把拔下针头就要站起来,输液管晃荡着带出一小串血珠。


    宿君越眼疾手快拎起输液架跟上去:“妈,您别急。医生说72小时内醒就没大问题,等下午检查完就能探视。”


    “好,好……”殷澜声音都在抖,脚步却半点没慢。


    “还有……”宿君越顿了顿,压低声音,“下午您进去,他要是问砚初,就说没事。一个字也别提,等转入普通病房再说。”


    殷澜脚步滞了一瞬,最终重重点了一下头:“是。等……等泱泱身体差不多了,你把他送出国养病吧。”


    戚晋俨还在医院躺着,戚砚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戚家老二才二十出头,家里就遭了这样的事。说到底,是宿家管教不严。


    “我也是这个意思。”宿君越说。就算殷妄自己不愿意,他也得把人送出去。


    到了ICU门口,门上的小窗透出苍白的光。殷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费力掀开眼皮。目光从那道窄窗望出去,他多希望是戚砚初站在那儿,隔着玻璃看他。


    可是没有。是妈和宿君越。戚砚初怎么不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殷妄死死咬住牙,喉结上下滚了滚,逼自己不哭。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殷妄,你没资格哭。是你自己开车不注意,是你害的戚砚初受伤。


    可情绪这东西越是按着,越是往上翻。监护仪又一次炸开刺耳的长鸣,几个医生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让家属进来安抚。


    殷澜还在输液不方便进去,宿君越穿上防护服推门而入。


    殷妄看到他第一句话就是:“戚砚初呢?”


    “他没事。你先把自己养好。”


    “没事他为什么不来见我?”殷妄嗓音绷得发颤,“他要是好好的,不会不来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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